海邊,燃燒的巨輪之內。
林語在火光炸開的時候就驚醒了,他睡覺一向淺,更何況這是在荒島上,隨時有可能發生意外,所以他的心一直提著。
只是他沒想到,居然會鬧出這麼大的事情來。
火光捲到門外的時候,濃煙也鑽到了屋裡,林語醒來以後懵懂的穿上衣服,叫醒他二哥。
林負開啟房間的門的時候,聽見四周一片鬼哭狼嚎。
他們這裡的大多數人連飯都沒做過,最近距離接觸火,大概就是用打火機給自己點菸,雖然他們學過一些如何在火災中求生,但很多人其實沒這個膽量。
熊熊燃燒的火焰,扭曲空間的溫度,像是要把所有人都給燒成渣一樣,木門也隨著火焰被扭曲起來了,屋子裡的人見到這一幕竟然不敢跳出來。
――
除了林語以外,其餘人也都知道發生了甚麼,因為那股燒焦的味道、混著白酒的氣息幾乎都要衝到他們的鼻子裡了。
林負第一時間意識到他們的船是被燒了,還是用白酒燒的,因為就在不久之前,他也剛剛看見有人放火燒過林淵的帳篷,他立刻想到了,這有可能是林淵的報復。
否則,他們的船不會平白無故被燒。
但是...不可能吧?他們這可是一艘船啊,林淵真的會做的這麼狠嗎?燒掉一艘船和燒掉一個帳篷,那是完全不一樣的!
林淵不會真的這麼瘋吧?
“二哥,怎麼辦?”林語緊緊地抓著林負的手臂,臉上隱隱有些發白:“外面都燒起來了嗎?”
“別怕。”林負在原地轉了一圈,然後用屋子裡儲存下來的淡水把薄被打溼披在自己身上,又用溼了的毛巾捂住口鼻,最後把床單護在他們兩個身上說:“哥哥帶你跑。”
說完,林負轉頭就抱著人去踹門,然後跑到了走廊裡。
林語被林負抱在懷裡,根本不敢動彈。
林負出來的時候,遠遠看見一群人聚集在燒著火的走廊裡,林負快步衝出去,高聲的衝他們喊:“你們在發甚麼呆?怎麼還不跑!”
“門被鎖上了。”王老四的聲音都在打顫:“被人從外面鎖上了!。”
林負在聽見“門被鎖上了”這五個字的時候,只覺得一股冷意從後背冒了出來,直直的頂到他的後脊樑上。
這會是林淵做的嗎?
人群之中,林負和同樣忐忑的王老四、趙老七對上了視線,其餘兩人也是神色惶然。
林負一咬牙:“撞門!”
這門被鎖的並不牢固,每個人都冒著被燒傷的危險衝上去,一人一腳,很快就給踹開了,而在他們撞門的時候,兩道人影悄無聲息的從雜貨間跑出來,趁亂從別的出口丟擲了船艙。
只有對船艙不熟悉的人才會一門心思的踹這裡,但熟悉這裡的員工能找到很多地方跑出去。
――
大概幾分鐘後,那扇門被他們踹開了,人群呼嘯著跑出去,林負是第一個跑出來的。
從燃燒著的輪船上跳下來,林負的臉色難看的要命。
整艘船都燒起來了。
失去了一艘船,林負的心情很差。
而就在這時,林負發現了他腳下的東西。
一團被燒焦的亂糟糟的帳篷布,和兩個寫在沙灘上的、清雋的字。
還禮。
林負一瞬間就想明白了。
果然是林淵!
“二哥,我受傷了!”這是,林負聽見自己身側傳出了一聲尖叫。
林語的叫聲在一片混亂之中驟然拔高,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人們的目光望過去的時候,都冒出了不小的驚詫聲。
被燒傷的人是甚麼樣的?
林負不知道,他沒被燒傷過,但是他以前看見過一場鬧劇。
一個女孩拒絕了一個男孩的求愛,這個男孩就惱羞成怒的往對方的臉上潑了硫酸,然後導致那個女孩毀容了。
這場鬧劇當時就發生在他們臨海一中,林負親眼看見了那個女孩的臉是甚麼樣子的。
紅色的血、坑坑窪窪的面板,刺鼻的味道,只是看了一眼就讓他心裡犯惡心,那畫面一直停留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林負一直覺得,火燒跟被硫酸潑過的臉差不多,而當他回過頭看到林語的臉的時候,整顆心都漏掉了一拍。
林語的臉被甚麼東西燙了一下,整個右面臉頰都被燙起了血泡,六個血泡擠滿了林語的臉頰,只有眼睛倖免於難,從右側下頜線到鼻樑、從額頭到下巴,都佈滿了血泡,最大的那一塊血泡又大又紅,渾濁的像是灌滿了海水。
林語本人痛到尖叫,他的兩隻手想要摸自己的臉,又被林負用力的抓住了。
“不要摸。”林負的聲音都在發抖:“沒事的,小語,這只是燒傷,很快就會好了。”
林語還茫然地站在原地,之前發生潑硫酸事件的時候,林負捂住了他的眼睛沒讓他看過,所以他也想象不出來自己是甚麼樣子,他只是知道自己很痛。
之前被帶出來的時候,他一直很緊張很緊張,緊張到根本不覺得痛,但後來他察覺到疼時,又發現好疼好疼。
林語形容不出那種疼來,只是覺得鑽心,讓他想要滿地打滾,想要當場尖叫,想要用頭去撞礁石,但是比疼痛更讓他在意的,是他的臉。
火燒到了他的臉上。
他這張臉是不是完了?
林語的腦袋裡飛快掠過了“毀容”這兩個字,然後自然也跟林負一樣,想到了那個被潑了硫酸的學姐。
能進臨海一中的,都是家裡面很有錢的孩子,那個學姐的家人很好,一方面在為學姐打官司,一方面又花費了重金去替學姐植皮。
植皮的過程很痛苦,林語曾看見過學姐的閨蜜在朋友圈裡面說的一些過程,看的他頭皮發麻。
有些東西被破壞起來很簡單,但是修復回去很難,林語一想到自己的臉可能會變成這個樣子,他的心都因此開始發顫。
他不能的,他如果變成那樣,他不就徹底完了嗎?
“哥哥!”林語慘叫起來:“我的臉是不是毀了,我的臉是不是毀了!”
四周的人都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閉嘴。
林負近乎是手足無措的摁住了林語,還要避免林語觸碰到自己的臉,所以他一時間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沒有,你沒有!”
但他驚慌的語氣已經告訴了林語真相。
林語開始尖叫著去抓自己的臉,林負都有些抓不住他。
當林語開始哭泣的時候,他們隊伍內的氣壓已經降到了冰點。
他們死了兩個人,好不容易弄死了一個刀疤臉,結果船被燒了,所有人都受了傷,林語還毀了容。
他們看起來贏了,但跟輸了也沒甚麼區別,誰都高興不起來。
――
而這個時候的林淵已經帶著蔣洛回到了森林裡,林淵記性很好,他認路,能一路把人帶回到石洞裡去。
等他們經過原先帳篷的駐紮地的時候,張楠已經掙扎著坐起來在吃鍋裡的烤魚了。
“張楠,外面醫藥箱,你可以給自己包紮,醫藥箱送給你,還有一把刀、一些海貨,這些就算是了了之前你幫我的事情。”林淵和張楠說道。
他並沒有帶張楠去石洞的意思,畢竟那是海荒的巢穴,而張楠雖然救了他,但是他對張楠的脾氣秉性其實並不算是瞭解,再加上張楠之前也確實跟著刀疤臉一起和林負打過架,很難判定張楠在其中具體是個甚麼性質,總之,這個人雖然現在看起來很慘,但是他卻並不是純良無害的,把他帶回到石洞裡,可能會對他們造成一些影響。
給他一些物資,已經是林淵能做的最大的事情了,有了這些東西,張楠肯定餓不死,憑藉他的能耐,說不定還能活的不錯。
而張楠也很感激,他知道林淵給他的這些東西多重要,藥品這些,就連林負他們也沒有多少,他算是在林淵這裡撿了一條命,聞言抱著物資、千恩萬謝的走了。
張楠離開以後,林淵則帶著蔣洛往石洞的方向走過去。
石洞距離帳篷的所在地並不遠,只是隱蔽,需要不斷地更改方向。
如果不是上輩子林淵在這住過,說不定還真會認錯。
“這麼偏僻啊。”蔣洛開始懷疑自己會不會走丟:“我們非要住在這嗎?”
“外面太危險了。”林淵說:“我燒了他們的船,他們會更記恨我,你還想再在睡覺的時候被人找到,然後燒一把火嗎?”
頓了頓,林淵說:“如果沒有海荒,我們可能已經死了很多次了。”
最少兩次,林淵想。
而且海荒還給他們帶來了很多生活上的便利,如果沒有海荒,他們不可能有足夠的東西吃,雖說他是打著幫助海荒的旗號來的,但實際上,在這裡生活的時候,還是海荒幫他更多。
蔣洛想起之前帳篷著火的時候的樣子,頓時打了個哆嗦。
這樣一想,還是住在這裡比較好一點,海荒雖然聽不懂話,也不願意帶著他去當藤蔓,但是最起碼能去給他們獵殺食物,還能保證他們的安全。
為了感謝海荒,蔣洛決定一會兒親自為他唱首歌,順便再給他跳個舞,就當交房租了。
他要是專門出去走個穴表個演,起碼要小一萬塊錢呢!
林淵和蔣洛走來的時候,海荒已經在巢穴前等了有一段時間了。
[這兩個雌性的身體素質都太差了,需要他的保護。]
[而且,他的雌性果然把這個幼崽給帶來了。]
[他不太想飼養這個幼崽,但是他的雌性被驅趕出族群后都帶著這個幼崽,顯然就算和他交P以後,也不會願意丟掉這個幼崽。]
[而他又太喜歡他的雌性了。]
海荒默默地在心裡想了想,最終決定接納這個幼崽。
[他實在是...太喜歡這個雌性了。]
而這個幼崽在見到海荒的第一面的時候,居然張開口,圍著海荒和林淵又轉又跳。
海荒若有所思。
[這幼崽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