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路青茵清朗的聲音, 被唇邊的麥克風傳遍整個報告廳,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地聚焦在她手邊。
尤其是第一排,好奇中帶著熱切, 熱切中帶點懷疑的目光,隨著眼角肌肉的收縮, 目光炯炯的盯著她手裡的動作。
這種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轉頭, 齊齊對著講臺中心的神奇現象, 一直到階梯教室第四五排才開始有變化。
眼神不好, 或者被前方擋住的人, 就抬起頭, 望著前方几乎佔據整整一面牆的巨大投影。
克里斯汀也選擇是這種較為輕鬆的方式,他略帶點好奇的目光,悠悠地落在投影上, 似乎一直被逗貓棒勾引的金色小貓咪。
隨著路青茵話音落下,她的手開始動了。
再普通不過的銀針, 在她的手裡, 彷彿也變得乖巧聽話起來。
隨著她手腕旋轉, 微微用力,唰的一下, 幾乎要不費力的刺穿了皮肉,沒有絲毫阻隔的深入了穴位中。
第一根
第二根
第三根
……
她手下動作很嫻熟, 再也察覺不到一絲最初的青澀感。
有光的指引, 她學習和練習針灸手法時,效果和進步比尋常人快很多,若說別人練習針灸是山路十八彎, 她練習針灸就是可以任意馳騁的高速公路。
茵茵小臉依舊稚嫩可愛, 但是當她嚴肅的站在高臺上的時候, 沒有人再去關注她的臉,只被她驚人的手下功夫吸引。
在她落入這九根針的幾秒時間裡。
在場眾人心中幾乎同時湧現出類似的想法
[後生可畏!]
[這手針灸的功夫,沒個十年八年根本練不出來。]
克里斯汀隨著她一針針地落入,忍不住身上一抖,針穿破皮肉的感覺彷彿在他的腦子裡時不時湧現。
他幾乎是不受控制的,將目光從大螢幕上移開,落到了前臺金季澤的臉上。
平靜、鎮定、似乎還帶著一絲期待?
克里斯汀心中隱隱有些疑惑,雖然針灸在他們國家,也有了小範圍的普及,但是他只是聽說過,從未見識過。
被針刺穿皮肉,真的不會疼嗎?
良好的素養讓他壓下了心中的驚疑,繼續安靜的看了起來。
路青茵此刻注意力也高度集中。
教學現場,每個動作都可能被作為教材來參考,她沒打算用光之力這種無法復刻的手段作弊。
漂亮的杏眼,此刻因為專注,變得閃亮有神。
她用心觀察著金季澤背部每一塊肌肉的收縮,每一條經絡的活動,推算著氣血的流動,將之和眼中觀察到的光之力情況一一對應。
隨機,信心滿滿的,纖細白皙的手指,在九根銀針之間飛速撥弄彈動。
金季澤腰背處的反應,來的比激盪的巨浪更猛烈洶湧。
收縮、繃緊、放鬆、彈動……
腰背處的明暗點也隨之變化,幾乎一兩秒時間就會湧現出新的暗點。
若是一根銀針,那當然是慢條斯理,不緊不慢地悠閒撥弄。
但是九根銀針齊齊如此,路青茵的手,幾乎在金季澤腰背上方,舞出了白晃晃的一片殘影。
茵茵也沒想到,金季澤身體中的光元素會如此活躍,難道是她之前因為看見沈令辭的照片太過激動,一不小心將活蹦亂跳的調皮光元素鎮壓得太狠了?
茵茵來不及顧及其他,手速極快,極為靈活的在九根銀針之間來回舞動。
輕攏、快捻、急抹、復挑、後滾、回掃,輕帶……
青城體育訓練中心開會用的投影裝置,似乎和這座體育訓練中心一樣,已經有了一些年歲,終究還是承受不住這似乎極為沉重的負擔。
在前方的大片投影上,只剩下略帶模糊的一片白皙透亮的手影。
眼睛都要閃瞎了!!!
原本盯著投影看的人,生怕錯過了一秒鐘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將目光飛速挪動到前方講臺上。
眼睛似乎都還沒有回過神來,剛剛還急速在就九根針上靈活飛舞的手指,速度就慢了下來。
看起來並不算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舒展到了極致。
食指在對著第一針向前彈出微小的力道之後,小尾指在其後銀針的左內方向向外輕輕一撥,然後整隻手以一種非常好看優雅的姿勢輕巧的離開了銀針群。
短短四五秒的時間,所有人卻覺得自己腦子完全跟不上眼睛。
只能呆呆地看著被撥弄得顫動不停的九根銀針。
一秒、兩秒、三秒……
還在動,還在動!還在動!!
此刻,不堪重負的年老投影儀,重新振作!
滿是殘影似為卡頓的畫面,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小小的腰背一片,被無限放大。
大到金季澤露出的腰背部,變得和整一面牆一樣大。
九根不斷顫動的銀針,也似乎放大了數倍!
極有衝擊力九針齊震得畫面,強勢闖入所有人的眼底,驚得人連呼吸都忍不住停滯了。
整個報告廳中,變得極為安靜,在這樣安靜的氛圍下,銀針顫動嗡嗡嗡的聲音,也輕輕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目光被眼前大螢幕上角度不同,顫動幅度、頻率均不同的銀針牢牢吸引住視線。
耳邊被銀針顫動發出的頗有韻律的聲音,輕輕震動著耳膜。
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了起來,生怕驚擾了正在顫動的銀針似的。
嗡嗡嗡~
隨著金季澤一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呼——”
顫動的聲音消失了,銀針的震動也逐漸趨於平緩。
所有人才回過神來。
金季澤此刻,臉上的表情無比輕鬆,他感覺自己彷彿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腰背部一陣陣暖暖的感覺流過,似乎腰背每一寸都被輕柔的拂過,恨不得自己永遠能停留在這享受的一刻。
帶長舒一口氣之後,更是將雙手墊在腦袋下,渾身放鬆的趴在理床上,肩膀都軟了下來,心滿意足的眯起眼睛,臉上透出饜足。
這樣的表情,也彷彿像是一隻小喵咪爪爪,收起了鋒利的爪尖,用軟綿綿的爪心,輕輕的在眾人心中撓呀撓,一下又一下。
在短暫的安靜後,現場突然一瞬間爆發出驚人的議論聲。
“剛剛那就九根針震動了多久?”
“我感覺起碼有三分鐘!!!”
“她後面手真的一下都沒有碰到那些針。”
“人的腰背部是沒法自主控制性有方向地發力的吧??”
“一開始簡直看花了眼,後來我盯著其中一根銀針看,單單是一根銀針,就變化了好幾種顫動的方向和角度!!”
“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隨著這一陣激烈的議論聲,不少人都重新拿起了手中的培訓資料,抓緊看了起來。
似乎是想要從中尋找出銀針顫動的奧秘。
在後排的克里斯汀,也再也沒有了之前那種悠悠的目光,他坐直了身體,一把抓住左右兩人的手。
聲音中滿是驚訝:“你們剛剛看到了嗎?那幾根針為甚麼會自己動?!!”
見自己的詢問得不到兩個好友的答案,他趕緊拿起一旁的列印資料,全然忘了自己只是能進行簡單的中文對話,但是不太看得懂中文一樣,急速的翻看了起來。
他眼裡滿是不可置信:“這不符合常理!我還是無法想象針到底是怎麼顫動起來的。”
不過可惜的是,再激動的情緒,也沒辦法幫助他一瞬間精進語言水平,簡單的日常對話水平,註定是看不懂中醫論文的。
克里斯汀一臉幽怨的手裡這份仿若天書的論文,他朝好友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卻只獲得無奈的攤攤手,“我也不太會,你別看我,你知道的,我沒有你的天賦,不管是中醫還是西醫都是如此。”
克里斯汀又轉頭看向右邊的沈令辭,見他正一臉認真地看手中的論文。
“沈?你是不是看出甚麼來了?這位路青茵醫生是你的朋友嗎?”
沈令辭抬頭,目光凝視著他:“我是個運動員,連醫生都不是。”
克里斯汀滿臉遺憾,金色的頭髮都彷彿灰暗了不少,他略帶幽怨道:“那你看甚麼呢?”
沈令辭輕咳一聲:“隨便看看。”
前方。
隨著金季澤站起來,他用力的伸了個懶腰,舒展了一下腰背,然後挺胸,向後擴了擴肩膀。
他感慨道:“這的是太舒服了,青茵你這一手九轉顫針真不是蓋的。”
感慨完,他又看了看臺下熱鬧的氛圍,問道:“他們好像有點激動,青茵你不控制一下嗎?”
茵茵笑笑:“在預料之中的,你先回去訓練吧,今天暫時不需要麻煩你了。”
金季澤側頭看了一眼人聲鼎沸的報告廳,又看了看面上絲毫不慌亂的路青茵,點點頭從側面下臺離開了。
路青茵轉身對大家道:“大家先冷靜一下,保持安靜。”
她的聲音清潤,被麥克風放大之後,帶上了一點微微沙沙的感覺,像是清風拂過林間,摩挲著金黃的枯葉。
微風拂過之處,躁動都平息了下來。
所有人的注意力頓時都被吸引了過來。
這一刻,一直努力保嚴肅表情的路青茵,終於還是忍不住放鬆了下來,唇邊微微揚起點點笑意。
正如寧中老師說的,只要她在一開始展現出震撼人心的實力,就完全不需要擔心後面的理論部分。
真理已經被實踐所踐行,她就是那不容置疑的真理。
沒有甚麼好緊張的,更何況她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不是嗎?
她輕鬆笑笑道:“我能明白大家現在有很多問題,這些問題將會在後續一個月的培訓中,一一向大家展開,如果實在感興趣,等會分享結束了,也可以自行學習論文。”
“現在,我帶大家來看一下九轉顫針的效果,這裡是幾份檢查報告。”
路青茵將幾份已經取得本人同意的檢查報告資料,放映在大螢幕上。
第一份,赫然是當初高木晗二度韌帶拉傷,每次治療完之後的檢查結果。
“相信大家都對這份病歷有所耳聞,每次的檢查日期也都在圖片上顯示得很清楚,這種基礎的資料,想必各位前輩都一看就能明白,不必我多做解釋。”
這種檢查報告,在場除了沈令辭之外,那個沒看過千八百份?基本一眼透過報告上的資料,心裡就能下出傷情診斷。
會場中又變得安靜了起來,彷彿剛剛的熱鬧是假的一樣。
路青茵也沒有多解釋,以固定的時間間隔,一下下切換ppt,將一張張檢查報告,全都依次展現在大家面前。
高木晗、徐天、後期做研究的時候留下的資料……
一共展示了五位運動員的檢查結果,和治療後的運動水平恢復情況。
效果之驚人,令人久久不能平靜下來。
這樣一份份針對到具體運動員的傷情檢測報告,完整的恢復路線,詳細的各階段資料,還有傷處的一些診療照,遠比論文中那一串串冰冷的資料更震撼,帶來的衝擊更劇烈。
即使是在場擅長針灸得隊醫們,心中都升起一種強烈的複雜感。
這……真的是……中醫針灸可以達到的效果嗎?
演示+效果展示之後,就是設計好的答疑環節。
不少人懷揣著疑惑,想要提出一點問題,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只有部分有些感悟,有些天賦的人,在前面第一次演示中看出了一點問題。
報告廳內,開始了一來一回的對答。
等真的到了這一刻,路青茵才突然發現,經過了這段時間的學習和研究,她早已不是之前那個甚麼都不懂的她了。
站在講臺上,一人面對許多人的提問,其實也並不可怕,起碼在九轉顫針的這個領域,她已然是這個時代的先驅,是對這個針法瞭解的最透徹的人,沒有之一。
一問一答之中,時間過的很快。
報告廳中的眾人,也都感覺自己好像對這種針法,有了一些新的理解。
在最後,路青茵笑道:“想必透過今天的分享會,大家已經初瞭解了九轉顫針,之後的每三日授課研討後,我們不僅僅會對針法進行教學,也會同步運動員的檢測報告,供大家研究學習。”
“在今天這場分享會的最後,我說一下之後的培訓分組,我們一共分為六個組,除了我之外,還有五名一同研究九轉顫針的前輩,與我一起給大家授課。”
說著,路青茵臉上也微微盪開一個淺淺的笑容,她對著下面正坐在第一排的寧中、王延幾人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然後帶著溫和的笑容,給大家扔下了一個重磅炸彈。
“在本次分享會的最後,我們提供六個名額,讓大家親身體驗一下,由我和五位老師一起為大家施針。”
“如果有想體驗的,可以舉手示意。”
她的聲音明明很清潤,但是落在眾人耳邊,卻如同奔雷響鼓一般驚人。
茵茵側頭,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悄悄對寧中和王延幾人眨眨眼,眼中神采奕奕,似乎在說,我今天表現得還不錯吧?
幾人都覺得她一貫不太自信,這個時候幾乎全都毫不猶豫的投來了讚揚的目光。
茵茵心滿意足的回頭了,一回頭,就被一排排高舉的雙手給驚到了。
她輕咳兩聲:“看來大家都很熱情嘛,這樣,我們由隨機數網站來抽取六人的座位號吧。”
說著,她回到投影的電腦前,找了一個隨機數網站,這還是她上次聚會的時候從大家那裡瞭解到的好東西。
範圍選擇0-500,一共產生6個隨機數。
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六個數字就已經出現在了大螢幕上。
4、87、125、333、34、69。
“請這幾個座位號的朋友上來吧,若是沒有這意願,也可以主動放棄,我們再抽下一個人。”
在場眾人都不由得左右側頭去看自己座位上的號碼牌。
有人一臉驚喜:“是我!”
也有人看著身邊抽到的好友,酸澀道:“就差那麼一點點就是我了!”
還有相熟的隊醫們,託付道:“老王,等會一起吃飯,可等你給我們分享一下到底是甚麼感覺了!”
所有人的驚喜,都抵不過第五排那個金色頭髮耀眼。
“歐耶!上帝都眷顧我!”
克里斯汀一臉激動,他先是一把緊緊握住了自己左手邊老朋友的手,使勁的搖了搖:“真的是太謝謝你了,如果沒有你帶我來,我肯定沒機會見識這個這麼神奇的醫術。”
然後他又對著右邊的沈令辭,同樣興奮得想要去握他的手,沈令辭將手抵身前,表示拒絕。
克里斯汀興奮絲毫不減,對著拒絕手勢就是一個擊掌:“沈,等我去幫你看看效果,你的傷說不定可以早點好,我知道你不想錯過世錦賽的。”
說著,克里斯汀就頂著他那耀眼的金髮,高高地站了起來,滿臉的笑容,彷彿中了五百萬大獎一樣傻樂。
眾人包括講臺上的幾人,在看見他的面容之後,都有點愣住了。
“是那個省,還請了國外醫生,怎麼還派過來學針灸了?老外懂甚麼是針灸嗎?”
“你還別說,現在國外混的好的針灸師薪水可比國內高多了,說不定人家針灸水平不比咱們差。”
“也可能不是吧,今天是分享會,每個省都可以帶助理進來聽,等正式開課之後,才會按照培訓名單來,說不定就是誰帶進來的。”
王延低聲問道:“怎麼還有個外國人?”
路青茵也有點疑惑,但是她幾乎是在下一秒,就發現了那個座位號旁邊的沈令辭。
茵茵:!
好可惜!
要是再多一個數,就是沈令辭了。
茵茵眼神中露出微微的遺憾,再看向這個金頭髮的目光,稍微柔和了些,說不定和沈令辭是朋友呢。
前段時間她想,自己還沒見過白面板和黑面板的人,結果轉眼就看見了,只不過應該不是運動員。
華國人講究謙讓,被抽上來的另外五人,都還在左邊的臺階處客套“你先上吧。”“張老你是前輩。”
克里斯汀就毫不猶豫的邁著大長腿,大步流星的走到講臺上,直直的站在了路青茵面前。
他笑得燦爛,配上一頭金色的頭髮,極其有衝擊力。
“你好,路青茵,很高興能有這個機會體驗。I am*$)^&”
克里斯汀一個激動,在短短一句中文之後,就說起了英語。本以為學醫的人,英語水平肯定不差,他甚至還體貼的說慢了一點。
但是沒想到,回應她的是一個略帶迷茫的小眼神。
路青茵也沒有想到,自己今天過五關斬六將,大風大浪都闖過來了,居然在最後這個她從沒想到會出甚麼意外的環節翻船了。
這人說的都是甚麼鳥語啊!
不!綠之森裡可愛的鳥兒嘰嘰喳喳的話,她都能聽懂幾分,這個卻一點也不行。
原本在側面臺階上相互謙讓的幾人,看見這個外國人直接走上去,還搶了路青茵面前的位置,頓時傻眼了,也都飛快的上臺。
可惡!被這個不知哪裡來的金頭髮搶先了!
聽聽他說的是甚麼話?
連中文都不會說,能會針灸嗎?簡直是浪費名額!
若是眼神能夠殺人,克里斯汀現在恐怕已經渾身扎滿容嬤嬤牌繡花針了。
路青茵也聽迷茫了,但是她才不怯場!
茵茵心裡默默使用白元教給她的方法,在心中對自己道—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
她可愛的小臉上因聽不懂外語產生的困惑表情頓時消散。
她自覺無比霸氣的拍了拍一旁的理療床:“上來吧。”
克里斯汀還以為她努力回憶翻譯了一下,聽懂了自己說的話,樂顛顛的趴在了床上。
報告廳最前方的大講臺上,也被助手們推上來了好幾張活動理療床。
平時過年過節展示合唱、跳舞等節目的大講臺上,即使放了六張理療床,也一點也不顯得擁擠,反而有種剛剛好的感覺。
六張理療床整整齊齊的豎著擺放在前面,六人也全都或躺、或趴的將自己安置在理療床上。
再也不需要過多的言語,眾人的所有注意力,就已經全部被吸引了過來。
路青茵暫時沒有動,她準備先等其餘幾人開始施針之後,再來施針。
今天的這場分享會,向大家介紹九轉顫針,讓大家瞭解是其一,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就是透過能力的展示讓人信服,為後續的教學工作展開,奠定一個良好的基礎。
畢竟對於很多人來說,這種突破常規的針法,確實有些讓人忍不住懷疑。
她一個人是不可能教大幾百號人的,所以寧中、王延幾位助教老師也要有讓人信服的實力。
她這個時候若是先下針,就可能搶了大家的注意力,失去了設計這個環節的目的。
果然,見她還沒有開始,眾人都將視線凝聚在自己熟悉的人身上,想看看效果如何。
茵茵則是仔仔細細的給手裡的銀針消毒,拖了一小會兒。
見幾人手裡的動作都停下,她才開始走到這個這個笑得燦爛的金頭髮旁邊。
克里斯汀脫下了外套,捲起褲腿躺在床上,這個時候其實有點忐忑了,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卻一直浮現自己腿上皮肉被針刺穿的疼痛感。
他可是很怕疼的!
今天真的是為了醫學舍生取義了!
但是想象中的面板被扎的刺痛,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溫暖的氣體,似乎在他的腿上緩緩流動。
克里斯汀一瞬間抬起上半身,側頭就想要往後看,想看看自己的腿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看見上面竟然已經插了好幾根銀針之後,他驚訝得眉毛都炸開了。
“哦”
克里斯汀還沒來得及將心中的驚訝說出口,就被一巴掌拍了下來。
“不許起來!”
克里斯汀頓時軟下了身體,呆呆地趴在床上,一動也不敢動。
眼神看似呆滯,但是腦子裡其實正在不斷的浮現他腿部的每一根骨頭,每一條神經。
彷彿就像是在拍x光一樣,在他的腦袋中模擬想象的x光片上,還有一根根箭頭,正在遊動。
遊著、遊著、遊不見了。
克里斯汀感覺腦子慢慢也和眼神一樣,在極為舒服的溫暖感受中,緩緩停止了思考和工作。
就好像聞到了貓薄荷的小貓咪一樣,再也沒辦法保持優雅高貴矜傲,變成了一隻躺平任rua的小喵咪,喵喵喵~
路青茵見他這樣的表現,也忍不住有些小小的開心。
這個金頭髮的人身上,光元素真的好濃厚,雖然都是浮於身體表面的,但是還是讓人忍不住見之舒適。
被光元素喜愛的人,肯定都是超棒的人!
***
在大家眼裡,現在看到的就是六人身上的幾個不同部位,一共被插上了四十多根針,正在齊齊的震動著。
均勻分佈的理療床上,不同的面孔上,全都露出了近乎一致的表情。
怎麼看都還是覺得太神奇了!
隨著時間一點點地流逝,正在搖擺的銀針一根接一根地停下。
直到最後一根銀針停止顫動。
路青茵笑得燦爛,她帶著活潑中帶著喜悅的聲音道:
“今天的九轉顫針分享會就到這裡啦,明天開始,我們正式開課,分組名單和具體課程安排,今天晚上會發到群裡,大家記得查收!”
茵茵結束了今天的分享,彷彿闖過了一個難關,卸下了一個沉重的擔子,整個人無比輕鬆。
開心得簡直要飛起!
茵茵輕輕鬆鬆離開了,還有心情開啟微信和沈令辭發訊息。
只留下現場一片長久不散的熱鬧。
六人從前方大講臺上下來,還沒等走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上,就陷入團團包圍之中。
“感覺怎麼樣?”
“給我們說說,我看你剛剛那表情,比那年我們一起泡藥浴都舒服。”
“你手上當時有甚麼感覺嗎?肌肉收縮放鬆感覺到了嗎?還是穴位中內有乾坤?”
從上面走下來的幾人,還沒從那種舒服的感覺中回過神來,就被一大堆問題迎面砸來。
他們仔細回想一下,明明是帶著學習感知的心上去的,怎麼就這樣糊里糊塗的結束了?
“我也說不好,就是感覺挺舒服的,我這個老寒腿,每年入冬之前就開始隱隱發寒發疼,沒想到今天這麼舒服,比熱水袋貼上去可舒服多了。”
“我的腰你們也是知道的,就感覺一陣陣暖氣湧出來,太舒服了!”
……
舒服+1
舒服+2
舒服+5
眾人恨不得上去抓著他們的肩膀使勁搖晃,然後怒吼:“這麼珍惜的名額,上去下來怎麼就會傻樂,開口就是舒服!能不能展現一下你們的水平!!!”
克里斯汀本來還恍恍惚惚的,但是看見被團團圍住的幾人,心裡的分享欲也急速膨脹。
他三步並作兩步,直接一口氣邁上好幾節臺階,回到了第五排的位置。
抓著好友就一通輸出:“我的上帝,你能想象到那種感覺嗎?我簡直無法描述,一種從未有過感覺,華國可真是個神奇的國家,我能有機會參加這場培訓嗎?”
“克里斯汀你冷靜點,若是醫學機構的培訓,你說不定還能託人給你開個快捷通道,但是這是體育系統舉辦的培訓活動,我恐怕幫不了你了。”
克里斯汀先是不受控制的嘆了一口氣,緊接著就被位置上的論文吸引,眼睛一瞬間就亮了起來,低落的氣息一掃而空。
他還有論文!
他問道:“這篇論文發表在哪個刊物上了?我想買幾本來看看?”
“連結發你了。”
克里斯汀送了一口氣,小心的將發的資料拿在手上,無比後悔自己沒有帶個資料夾或者包。
在他猶豫遺憾之際,就看見眼前一個熟悉的人影突然站起來。
“沈,你突然站起來幹甚麼,大家都還沒走,我們在這裡再聽一會兒吧。”
沈令辭磁性低沉的嗓音略帶焦急:“克里斯汀你讓一下,我要出去。”
克里斯汀連忙讓開了出去的道,還以為他著急去洗手間。
等沈令辭出去,他的目光垂落在這份純中文的文獻上,哀嘆道:“怎麼就不是英語呢?不發到頂級期刊真的是可惜了。”
“克里斯汀,你的朋友和剛剛那位路青茵醫生出去了!”
略帶驚訝的聲音從耳邊傳來,讓他也不由得一驚,甚麼!誰和誰?
克里斯汀一抬頭,就看見兩個無比熟悉的身影,正肩並著肩,從門口一閃而過,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中。
儘管是那麼短短一瞬間,他極佳的視力也讓他看清楚了路青茵臉上燦爛的笑容和可愛的梨渦,和剛剛在講臺上的簡直不像是一個人。
連沈令辭這個一向冷著臉,只有在花滑表演的時候才會有淋漓盡致表情的傢伙,側臉上如刀鋒般冷硬的輪廓線條,都柔和了不少。
他唰的一下站起來,滿臉不可置信:“holy moly他們不會是情侶關係吧!”
***
這邊,路青茵發訊息給沈令辭,是準備也送他一件禮物。
上次收到了他送的紀念意義非凡的禮物之後,就一直想要回禮,可惜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東西。
她也學著沈令辭之前那樣直接問過,但是每次都被繞回來了。
兩人走在秋日的林蔭道中,並肩而行的身影,顯得極為有默契,甚至連向前的步伐和頻率,都是一致的。
沈令辭見她開心放鬆模樣,被傷病困擾的躁意消散了不少。
他道:“沒想到你這麼厲害。”
路青茵杏眼中瞬間溢滿了驕傲:“那當然啦!我超棒的,你要是需要理療的話,隨時找我,我肯定不會推辭的。”
說著,路青茵又大方往他身上捆了幾縷光之力絲線,光藤纏繞弱化版效果雖然差了點,但是肯定還是比沒有好的。
沈令辭聽見她這麼說,腦海中浮現出之前克里斯汀對他說過的話,他其實並不介意。
這次他沒有像之前一樣迴避這個問題,而是順著她道:“好,若是後續有理療需要,一定來找你。”
茵茵聽見肯定的答覆,梨渦一下子在臉頰上出現,她眉眼間全是大大的快樂:“那我等你呀!”
兩人原本步調一致,在茵茵興奮起來之後,就保持不了一致。
沈令辭跟著路青茵歡快到幾乎要跳起來的步伐,來到了屬於小精靈的治療室。
茵茵開門進去,歡迎道:“登登登登,我的理療室哦,好看吧!快進來,隨便坐!”
沈令辭入眼就有些愣住了。
他因為發育關躥得太高,為了撿回各種跳躍,付出數倍的努力,同時也帶來了一直不曾離去的傷病。
各種集訓基地的理療室他是常客,卻從沒見過一個如眼前這般的。
窗簾拉開,金秋的陽光暖暖的灑進來,理療室中擺著許多盆不同的綠植花卉,有在窗邊向陽而生的太陽花,有在理療床邊上生機勃勃的蝴蝶蘭,還有在沙發邊上肆意生長的綠蘿。
無一例外,全都生機盎然,是他從未見過的濃烈色彩,儘管顏色極為鮮豔,但是卻一點也不會讓人覺得不適,只覺這是濃縮了大自然精粹的渾然天成。
入目許多顏色其實有點駁雜,但是偏偏都被擺放到了最合適的位置,看起來十分和諧,如同花木盛開,生機勃勃的奇妙森林。
他曾經以為,自己最喜歡的室內風格,應該是簡約風。
但是這時他還是不由自主的誇讚:“佈置得真好看。”
茵茵從旁邊給她拿了一杯礦泉水,嘻嘻一笑:“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喜歡的,我們兩審美真的太接近了,就像我喜歡你的花滑一樣。”
茵茵做到沙發上,拍拍她身邊彈性十足的沙發:“坐這裡,可舒服了!”
沈令辭原本落向窗戶邊的目光,轉了一個彎,準備走向沙發,一眼就看到了沙發後面的那面牆。
最吸引他的不是那些閃耀的獎牌,而是一張張充滿激動和歡喜的笑顏,就如同那張九宮格一樣,讓人忍不住心生歡喜。
茵茵開心道:“大家都好喜歡這面牆,以後如果也有機會去你的現場看你比賽,把你也加進來吧。”
比賽。
沈令辭輕輕活動了一下腳踝,心中沉了沉,但是面上沒有顯露出分毫,只是微微點點頭。
等他坐下,路青茵就伸手從茶几的一角,取起一盆天竺葵。
舉在自己身前,笑容燦爛問道:“好看嗎?”
一片片圓圓的小葉子,碧綠碧綠的層層疊疊,彷彿一片綠色的原野,在這片原野上方,十幾朵紅白色的花朵擠在一起,白色彷彿不沾一絲汙濁,如臘梅般的紅色也濃得幾乎像是即將燃燒起的火苗,漂亮極了!
湊近了,還有點似玫瑰和薄荷混合的香氣淡淡傳來,讓人精神一震,隨即又緩緩放鬆下來。
養的極好,沈令辭甚至覺得世間可能再沒有比這更美的天竺葵了。
他眼中滿是欣賞,略帶磁性的聲音肯定道:“非常好看。”
茵茵笑容更甜了,眉眼都笑得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她將這盆用光之力精心培育的天竺葵遞過去:“送你的禮物!”
***
等沈令辭帶著這盆天竺葵回到醫院,就小心的將它安放到自己的床頭。
他取出自己的手機,幾百年不開啟的拍照功能,終於等來了主人的垂憐,靜靜地記錄下了天竺葵此時絕美的模樣,也似乎記錄下主人微微欣喜的心情。
克里斯汀這個時候敲門進來,見到他就興奮道:“沈,我剛剛去對腿部和全身都做了詳細的檢查。”
“我感覺非常棒,已經準備認真學習那篇論文了,如果檢查資料的變化也很明顯的話,我們團隊會對這種方法做一個綜合評估,到時候會給出治療建議,你說不定能縮短恢復期。”
“我知道你不想錯過世錦賽,我們所有人都希望能早日在冰場上看見你的身影。”
他突然瞥見了他床頭的花,心念一動問道:“沈,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可愛的女醫生?她可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