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諸伏景光回到安全屋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
他記得辻本悠真讓他走之前,房間裡的燈還是亮著的。當他回來時,只看到滿眼的黑。
果然又把燈關了啊。
辻本悠真不喜歡開燈,他似乎天生就是夜行動物,只有沉浸在黑暗之中才會安心些。
“可喜可賀,你居然還記得回來?”
略帶嘶啞的聲音響起,諸伏景光下意識地接近了些,卻發現辻本悠真正坐在桌前,手中翻閱著一本挺舊的日記本。
“您讓我回來,我就回來了。”諸伏景光順從地回答道。
有辻本涉人在他的背後,他也覺得自己稍微安心了不少。起碼在面對辻本悠真的時候,內心的芥蒂感也沒有原來那麼多了。
辻本悠真沒有回答,他合上了手中的日記本,隨手倒扣著放在了桌面上。
“剛好,等會和我去黑衣組織本部一趟,琴酒他們有任務要頒佈,這一次我要求你和我一起完成。”
辻本悠真像是完全忘了之前發生的事情似,直接下達了命令。
“很您一起去?”諸伏景光愣了一下,
“可是我的身份……”
“你假扮成我的樣子去參加。”辻本悠真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看得出來他根本沒有好好休息,
“我這幅模樣壓根沒辦法做任何事情,所以你要負責。這也是你乾的好事,滿意了嗎?”
諸伏景光:“……”
不,他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辻本悠真像是冷靜下來了,他大概深思熟慮了很久,最終也沒對諸伏景光做些甚麼。
不過他的表情看上去是真的很不爽就是了。
“別擔心,這次的任務內容也不會很複雜。”辻本悠真將手中厚重的報告遞了過去,同時端起了桌子上的白瓷杯,
“追殺A,我們這次的任務就是這麼簡單。”
A,也正是組織的叛徒阿拉斯加,在確定和黑衣組織合作後再一次選擇了背刺。
他給予的資料一半是真,一半是假的,在炸傷了負責後續工作的格倫茨酒後果斷跑路,這一次黑衣組織不會放過他了。
“好難喝。”
不等諸伏景光看完資料,他就聽到了辻本悠真有些嫌棄的聲音。
“這裡沒有糖塊和牛奶嗎?我不喜歡苦咖啡,好難喝。”
“晚上還是不要喝咖啡比較好。”諸伏景光給出了友好提議。
“我讓你反駁了嗎?”
“我只是在替您的身體著想。”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辻本悠真臉上完全看不出[感謝]兩個字,不過他倒也沒太拒絕諸伏景光的關心。
房間裡的收音機不知甚麼時候被開啟了,還在連續不斷地播放著新聞報道。
這一刻辻本悠真和諸伏景光都沒有說話,他們在那陣熟悉的收音機裡聽到了相當令人震驚的訊息。
“據報道,關於幾年前的那場連環殺人犯挾持人質案件,似乎出現了和辻本警官相關的負面新聞……”
“負面新聞?”
這下連諸伏景光都有些意外了。
然而辻本悠真看上去並不奇怪,甚至露出了一副[啊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那個相當難搞的兄長,似乎做出了點出乎意料的事情啊。”
這聽上去可不像是甚麼好訊息。
雖然諸伏景光心中是這麼想的,但是在看到辻本悠真悠然自得的表情後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這個世界上沒有比辻本悠真更關心辻本涉人的人了。
正因為是雙胞胎兄弟,所以才會深刻地瞭解對方。也正因為了解對方,所以他們都能猜出對方的下一步行動。
“想要抓捕鳥雀,總會提前佈置好陷阱。”辻本悠真慢悠悠地說了這麼一句,
“撒上穀類,等到他們飛下來啄食的時候,竹籃就會倒扣下來。”
“這場事件裡,涉人扮演的即是穀類,也是竹籃。”
糟糕的流言比想象中傳播的還要迅速。
羽生伊吹大概是在記者身上花了不少錢,他費盡心思想要將他的負面影響傳播分散,同時也想要將辻本涉人逼上絕路。
這是惡意的報復行為。
銀髮的警官半嗑著眸子,他的頭依靠在一側,帶了些水漬的髮尾和車窗的玻璃黏在了一起。
【當前紅方數值:55%,您的聲望值正在大幅度下降,真的不打算做些甚麼嗎?】
望著彈出的視窗,辻本涉人隨手點了叉,繼續閉目養神。
他沒打算去解釋甚麼。
他對當年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唯一知曉的是信原警官和這件事情必然有著極為緊密的聯絡。
比起焦躁不安,他覺得還是先去問問當事人比較好。
不過讓辻本涉人沒怎麼想到的是,彈幕的反應倒是沒有那麼激烈——或者說激烈的方向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
【我懂了。】
【你又懂了??】
【我先來,這一定是涉人的陰謀!】
【???你們怎麼回事??這種時候不應該擔心涉人醬被坑了嗎!我看的明明很緊張啊!!】
【上面的你是新來的吧?記得把前面幾個章節補一下,尤其是挾持琴酒那裡——我不相信一個能把琴酒掛天台的男人會這麼容易被坑啊!!】
【可是……A明顯也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吧?那些記者原本根本不在門外,他應該是偷錄了兩人的對話再進行刪減,然後發給了那群記者們作為[供證]。】
【沒錯。而且A也吃穩了涉人醬不可能將黑衣組織的事情說出來!!所以他想要趁著對方沒有相關的記憶,想要進一步來刺激涉人醬的記憶。】
【嘶……所以涉人是真的失憶了嗎?如果按照這個設定,涉人不記得小時候發生的事情,是不是也經歷了某種不太好的過往?】
【我感覺是的,但是又沒有提到涉人過去到底經歷了甚麼……真的很著急啊!!】
【不管怎麼樣,我覺得涉人醬不可能甚麼都不知道!!他肯定是故意的!!】
【雖然我看不懂涉人醬接下來想要幹甚麼,但是我就是相信涉人醬一定把A掛天台.JPG】
【別這樣,天台是琴酒專屬,A還是掛別的地方吧。】
【你們是想多了吧,我怎麼看也想象不出來揹負這種汙名有甚麼好處啊?是你們的濾鏡太重了吧?】
【是不是真的你繼續往下看就是了嘛!】
【嗚嗚嗚嗚,所以只有我在意被淋溼的涉人醬的CG嗎,真的好像被雨打溼的委屈貓貓!!我又可以了!!】
……
於是彈幕又默默地給他加了三點聲望值。
辻本涉人不懂了,他真的不懂。
“頭還疼嗎?”
注意到辻本涉人皺起的眉頭,萩原研二關心地問了一句。
“好多了,承蒙關照。”辻本涉人重新睜開了雙眼,只是那雙眼中依舊殘存著倦意,
“我可以睡一會嗎?等到了警視廳那邊再叫我。”
“你睡就是了,問我們幹甚麼?”松田陣平不解。
“我身上都是溼的,會弄髒你的車。”。
“……”
片刻之後,一件乾淨的大衣直接扔在了辻本涉人的腦袋上。
“你第一時間不應該關心你自己會不會感冒嗎??你關心車幹甚麼??”
望著那雙不解的眸子,松田陣平一時間有氣又不知道該怎麼發,乾脆把自己的外套扔了過去,
“睡你的覺,到了地點會叫你的。”
“哦,那好。”
辻本涉人抓著那間還戴著餘溫的衣服,默默給松田陣平的好感度加了五點。
這一覺肯定沒辦法睡得太安穩,但考慮到等會還得繼續忙,現在休息一會總歸是好事。
短短几分鐘後,穩定的呼吸聲從後排的位置傳來,看上去他已經睡著了。
大概是太累了吧。
兩人雖然和辻本涉人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但是也就在這短短一段時間裡,他們也大概知道辻本涉人的性格。
討厭麻煩,對某些事情反應遲鈍或者跳脫,但是在行動能力上永遠比任何人都要強大。
他們也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但是兩人打心底都不認為辻本涉人會做出害死人質這種事情。
哪怕他當初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警察。
“這件事情有蹊蹺,首先……為甚麼羽生伊吹會那麼清楚當年的案件?”松田陣平壓低了聲音,
“他為甚麼要害辻本警官,還是說他們之間有甚麼仇怨嗎?”
“我不知道。”萩原研二的手指微微收緊,
“但是,絕對不能就這麼看著流言散佈。”
先去問問信原警官好了,雖然直接揭人家傷疤有些不太好,但是涉及到事情真相的問題,還是早日弄清楚比較好。
“我已經打電話給信原警官了。但是……他似乎不太願意說。”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其實完全能夠理解。
原本都快要結婚的未婚妻,莫名其妙被捲入了一場挾持案件而死,任誰都無法接受吧。
不過這樣一來,之前信原警官討厭辻本警官的原因倒是能找到了。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信原警官之前有未婚妻啊……”
“我也是才知道,辻本警官當年插手了那次案件,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為甚麼人質會因為辻本警官而死啊?”
“這種事情不好說吧,檔案都沒記載多少,恐怕也只有當年親眼目睹過的人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啊。”
……
結果信原警官還是不願意接通電話。
辻本涉人放下了手機,長長地嘆了口氣。
“辻本警官,請先拿毛巾擦擦頭髮,你們怎麼回事?出門不帶傘的嗎?身上都溼透了。”望著彷彿從水裡撈出來的辻本涉人,古谷警部總感覺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所以你為甚麼要去找羽生伊吹?你覺得威脅你的人是他?”
“我覺得是的。”辻本涉人接過了毛巾,
“但是我沒有證據,所以現在也沒辦法說甚麼。”
“也就是說,你是完全依靠你的直覺去找對方的??”松田陣平的眼神就差把辻本涉人吃掉了。
“對啊,本來想著能不能套點話出來,沒想到被反套路了。”辻本涉人嘆氣,
“果然還是玩不過詭計多端的羽生律師啊,我還是太弱了。”
對方確實做出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按照辻本涉人對A的瞭解,那傢伙的智力水平應該達不到這樣的水準。他能想到透過媒體的方式結合以前的案件來誣陷他,辻本涉人覺得挺意外的。
不過再怎麼說A也是黑衣組織的人,辻本涉人肯定對他不會有甚麼好臉色。
“所以當下之急還是得先搞清楚當年發生了甚麼事——還有,哪有你這樣擦頭髮的?髮尾的水漬都要滴到脖子裡了。”
辻本涉人手中的毛巾很快被奪走,下一秒毛巾就粗暴地蓋在了辻本涉人的頭上,對方動作粗魯地揉了兩下,沒一會,辻本涉人的頭髮就成功的炸毛了。
“松田君。”望著自己慘不忍睹的髮型,辻本涉人幽幽地開了口,
“說吧,你是不是對我不滿很久了,所以想要伺機報復?”
再這樣下去,他覺得自己可以趁機換個髮型了。
“你們兩個半斤八兩好嗎??”萩原研二無奈地抓走了松田陣平手上的毛巾,
“先別聊這件事情了,把頭髮擦乾淨再說——還有,辻本警官,記得去換件衣服,你這樣很容易感冒。前段時間重感冒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辻本涉人小聲說著,但是也沒反對對方的提議。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大家各自去查閱資料,萩原研二則細心地幫辻本涉人將頭髮擦乾淨,同時給了他一套新衣服讓他暫時換上。
“沒想到辻本警官居然是軟一點的髮質啊,加點天然卷的話就和小陣平差不多了。”萩原研二感慨道。
“萩原警官以前也幫松田警官擦過頭髮?”辻本涉人換上新的外套,同時有些好奇地詢問道。
“我們是青梅竹馬嘛。”萩原研二笑了,
“小陣平從小就不讓人省心呢,這一點到現在都是。”
“看得出來,萩原警官怎麼看都比松田君靠譜很多了。”不顧松田陣平[自己半斤八兩就不要說別人]的言論,辻本涉人感慨道,
“小時候都是我幫弟弟擦頭髮的,想想好像這也是第一次有人幫我擦頭髮。”
萩原研二的心微微觸動了一下。
“以涉人警官的性格,估計是給所有人擦頭髮的那個吧?”松田陣平恰到好處地岔開了話題。
“倒也不是,不過當年年齡比較大的孩子都被領養走了,所以就不自覺地想要成為大家的兄長……那種感覺吧?”辻本涉人想了想,眉頭卻再一次皺了起來,
“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記得也不是很清楚。”
“那就不要再想了。”萩原研二輕聲道,
“沒必要強迫自己想起來,回憶自己不想去觸及的記憶會很痛苦吧。”
辻本涉人已經習慣性不去追溯那些封塵的記憶了,每次嘗試觸及,都是一陣難以忍受的刺痛。
說到底,他這幅性格的養成恐怕也和這些過往有關,
不過這樣也不壞。
起碼不用去想糟糕的事情,有時候生活也會愉快很多。
“萩原警官確實給人很靠譜的感覺,有你在的話,總感覺輕鬆了很多。”
辻本涉人坐在沙發的一側,他望著桌上的相關資料,眸子深處卻沉澱著不易察覺的陰霾,
“如果能早點解決就好了。”
“……會解決的。”
片刻後,萩原研二的手指搭在了對方的肩膀上,似乎是想將這份安心感傳達給對方,
“稍微再等一會吧。”
起碼在這種時候,他還是能夠幫上一點忙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