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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晉江正版101

2022-07-26 作者:蜀國十三絃

 江幼年見沈嫣無恙, 立刻就去看程楚雲。

 羽箭將將射來之時,程楚雲的小腿猛地被那玄衣男子腳尖一頂,當即吃痛摔倒在地,也恰恰因此避過了危險, 此刻也只有腳踝和肘彎有輕微的痛感。

 昌平伯夫人嚇得花容失色, 趕忙讓丫鬟給她揉捏。

 程楚雲怔怔回頭, 方才那一瞬間,沈嫣來拉她,她卻分毫未動,否則應該是能避開羽箭的。

 沈嫣只瞧了程楚雲一眼,見她沒事,便收回目光,視線落在謝危樓受傷的手臂,眼眶微微泛了紅。

 難以自控的邊緣,一隻手伸過來撫了撫她的肩膀。

 沈漵這才察覺, 侄女現在其實是慌亂到有些顫抖的, “阿嫣, 別怕。”

 一句輕聲的安慰,將沈嫣的思緒緩緩拉扯回來。

 肇事者就是鄭國公的嫡孫齊盛,方才被沈漵稱為“人中龍鳳”、老太太口中“勉勉強強”的那一位,此刻屏息斂氣、瑟立一旁,進退不是。

 方才他正是開弓搭箭時瞟過一眼靶場邊的這沈家七娘,一時失神才沒有把控好方向和力度, 雖然沒有鬧出人命, 但此刻情況也不容樂觀――他的箭沒傷到兩位姑娘, 卻傷到了鎮北王。

 他咬咬牙, 還是上前朝謝危樓拱手致歉:“晚輩魯莽, 還望王爺海涵。”

 謝危樓冷冷瞥他一眼,倒沒說甚麼。

 齊盛又朝沈老太太躬身賠禮,目光猶猶豫豫轉向沈嫣,對上那雙水霧朦朧的杏眸,便似觸電般的垂下眼,臉頰微微發紅。

 “七姑娘沒事吧?可有摔傷或擦傷?在下的馬車內備了金瘡藥,已經派人去取了,驚嚇到姑娘,是在下的不是。”

 沈嫣被這忽如其來的熱情嚇得後退兩步,睫毛微微顫動著,正準備回話,耳邊傳來一道肅冷的嗓音:“齊三公子的騎射如若一直是這個水準,老國公爺若還在世,恐怕都要死不瞑目。”

 話音落下,齊盛當即嚇得渾身一震,趕忙弓腰拜低地向謝危樓行了一禮,“王爺教訓得是,晚輩今後一定勤學苦練,絕不敢有辱祖父威名。”

 康王府的侍衛領著大夫匆匆過來,請謝危樓到客房包紮處理,謝危樓朝沈老太太頷首告辭,便大步往客房走去。

 那齊盛話還未完,不得已跟在後面一邊跑一邊道:“今日之事是晚輩的失誤,來日必與父親一同過府,向王爺賠禮道歉。”

 謝危樓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說,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他這個人,只有在值得尊敬的人面前才會添三分客氣,多數情況下,神情都是平淡威冷的,也可以理解為淡漠。

 即便他不發脾氣,渾身的威勢也依舊凜冽不容侵犯,一旦發怒,那就是雷霆般的威壓。

 齊盛滯硬地站在原地,渾身被冷汗浸透,險些不敢呼吸,僵冷的身軀半晌才緩和過來,狠狠吐了口濁氣。

 方才他可是先朝鎮北王賠禮道歉,當時他沒說甚麼,怎麼才同沈家姑娘說了兩句話,這人就大動肝火,一點情面都不給了?

 他茫然地立在那,又轉頭看向沈嫣的方向,她已經轉身,隨同武定侯府和昌平侯府的女眷一同離開了。

 齊盛痴痴地望著那道柔弱纖細的背影,捨不得收回目光。

 沒想到和離之後的沈家七娘仍舊雪肌玉骨,嫋娜娉婷,美得不似凡人,加之她如今啞疾痊癒,除了嫁過人,當真找不出一點瑕疵。

 從前若非囿於她這一樁殘缺,這樣的家世和容貌,京中不知多少世家子弟對她趨之若鶩,可如今她沉痾痊癒,卻又成了二嫁之身,門第高些的官宦世家都未必能夠接納她。

 齊盛想起方才那一雙杏眸流露出的繾綣溫柔,纖長微顫的睫毛似從他心尖掃過,泛起蝕骨般的酥麻,一顆心到現在還隱隱有些戰慄。

 難怪和離之後,謝斐那種眼高於頂的人還對她窮追不捨,念念不忘。

 一個眼神、一句話尚且如此,倘若將她長久地留在身邊,捏一捏她細嫩柔軟的腰肢,聽她在耳邊呢喃哭吟,不知是何等銷魂蝕骨的滋味。

 齊盛攥了攥手掌,似乎下定了決心――

 他不嫌棄她嫁過人,這次回去之後,他一定努力說服父親,迎娶她進門。

 沈嫣跟著老太太等人一同到提前安置好的廂房歇息。

 靶場、演武場這些地方刀槍無眼,以往也時有意外發生,是以康王妃年年都做足準備,休憩間、大夫、藥材一樣不落。

 中午的宴席在觀渡亭水廊照常舉辦,老太太、沈漵、沈嫣三人一道過來,陽陵侯夫人帶著世子、江幼年和兩個庶出的子女出席,其餘的女眷和世家子弟也陸續入座,男賓與女眷之間隔著細碎的水晶簾,風吹起時,便能窺見對面一二。

 趁著還未開席,江幼年讓沈嫣坐到自己身邊來,“阿楚跟著伯夫人先回去了,她受了驚嚇,留在這也休息不好。”

 沈嫣淡淡地點點頭,儘管對方才程楚雲的反應有過些許的懷疑,但考慮到多數人在那樣的情形下都沒辦法做到臨危不亂,她還是深深地吁了口氣,也許是她多慮了吧。

 宴席上,該到的基本上都到了。

 老太太環顧四周,不出所料地沒有瞧見謝危樓的身影,他若過來,對面的男賓都該起身行禮了。

 沈漵在一旁道:“皮肉之傷再不嚴重,流那麼多血卻是真的,沒個十天半月恐怕都無法結痂痊癒,不過您也不必太過憂心,方才我已派人去瞧了,荀將軍說無礙,鎮北王縱橫沙場多年,大大小小的傷經歷無數,區區一道箭傷……”

 老太太瞥她一眼,當即打斷:“不論如何,人家是為了救阿嫣受的傷,我怎能不擔心?”

 沈漵忍不住發笑,抿唇喝了口茶。

 沈嫣從江幼年處回來,老太太就沒再提方才那茬,等著開宴。

 亭中安排了歌舞表演,沈嫣基本沒怎麼抬頭,擔心謝危樓的傷,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當然就沒有留意到對面席間有人偷偷瞧她。

 秋風清涼,水晶簾動。

 沈漵眼尖,幾回頂了頂老太太的胳膊肘提醒,老太太會意,也不動聲色地默默觀察。

 這些人眼神飄忽,想看卻不敢正眼瞧,無不是藉著看歌舞往孫女身上偷瞄。

 老太太看著看著,就忍不住冷哼一聲。

 她何嘗不知,這些人就是垂涎孫女的美貌,今日能在席間偷看孫女,來日就能在其他宴會上偷瞧旁人,沒有一個可堪託付的。

 沈嫣吃完,老太太就帶著她先回客房了。

 午後休憩一會,沈嫣和江幼年到湖邊轉了一圈。

 江幼年躺在船板上望著萬里無雲的天,長長地嘆了口氣:“其實有時候,我挺羨慕你姑姑的,天南地北,自由自在,想做甚麼便做甚麼。”

 沈嫣挨著她坐下來:“怎麼啦?你爹孃可是又催得緊了?”

 江幼年搖搖頭,同她說了實話,“族中的長輩想讓我進宮,趁著姨母有孕在身,不能服侍陛下,加之嘉貴妃又進宮爭寵,說嘉辰與一般妃嬪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不同,族中幾個叔叔都都提議讓我進宮幫姨母爭寵,對付嘉辰。”

 沈嫣心口一顫,以至於水面涼風吹來的時候,她甚至有種渾身發冷的感覺。

 她一直覺得陛下是個非常危險可怕的人,參盒中的麝香,以及賞賜給皇后的紫雲香都能說明一點――其實他非常忌憚褚氏一族。

 一個皇后已經讓他無比警惕,倘若再來一個,沈嫣不敢去想,皇帝會對褚氏和江氏做出甚麼。

 後宮對於江幼年來說,無異於龍潭虎穴。

 沈嫣問道:“你爹孃怎麼說?”

 江幼年望著天,臉上是從未有過的無奈,連眼神都顯得黯淡無光。

 “我阿孃今日帶我過來赴宴,也是想早日替我謀一門親事,倘若找不到,或許只能聽從族中的安排。可我又不想就這麼病急亂投醫,倉促把自己嫁了……你知道的,我從小就喜歡到處走動,我想看看京城之外的天空是甚麼樣的,北疆雪山,塞北草原,江南小鎮,在身心都自由的地方,尋到自己真正歡喜的人……可是阿嫣,這輩子,我可能永遠都出不去了。”

 她很少說出這麼悲觀的話,沈嫣的眼眶泛起淡淡的酸澀,她沉默了一會,伸出手,拍了拍江幼年的手背,“等皇后娘娘將孩子生下來再說吧,或許一切都有轉機呢,陛下的後宮這些年也就多了一個嘉貴妃,就算你族中有心,陛下也未必會接納的。”

 江幼年聽到“孩子”二字,眼裡的光又亮了起來。

 是啊,陛下那麼喜歡姨母,等孩子平安生下來,陛下一定會更加寵愛姨母、疼愛這個嫡出的皇子,褚氏就算想往宮裡塞人,陛下還不肯要呢。

 江幼年又精神起來,站起身,朝遠方大聲歡呼,蘆葦蕩裡的水鳥被這一聲嚇得撲騰起翅膀,濺起一叢水花。

 回到廂房,沈嫣簡單地收拾了一下,馬車已經在延芳澱外候著了。

 這個時辰前往東嶽廟,到那時天應該還是亮著的,不用摸黑趕路。

 誰料馬車才駛出去幾丈就停了下來,沈漵掀簾一瞧,原來是今早險些誤傷了侄女的始作俑者,鄭國公的嫡孫齊盛。

 沈漵讓老太太和沈嫣坐好,自己下了馬車。

 那齊盛見是沈家姑奶奶,面上難掩失望,眷戀地往那車前帷幔的方向看了一眼,彷彿能夠嗅到她身上的微涼氣息。

 沈漵走到他面前:“齊三公子有何事?”

 齊盛一驚,忙回過神來,向沈漵抱拳施了一禮:“今日唐突了貴府七姑娘,晚輩心中難安,聽聞你們要離開,便想著過來說一聲……”

 他面頰微微泛紅,一咬牙一頓足,拱手道:“晚輩心儀七姑娘,想娶七姑娘進門!此番回府定會稟明父母,請他二人同意,待合了八字,來日便過府納吉!”

 沈漵詫異地望著他,沒想到這齊三公子竟然對侄女有意。

 齊盛並非一時衝動,實在是今日聽幾個朋友私下議論沈嫣,言語間似也有說親的意思,齊盛就立刻按捺不住了。

 馬車內,沈嫣與老太太也是猝不及防。

 沈漵笑了笑,沉吟片刻,故意問道:“我家七娘固然貌美心善,卻是再嫁之身,不知令尊令堂是否介意?”

 齊盛立刻舉手發誓:“晚輩定會央求父親母親同意,即便七姑娘做不成正妻,也至少給她側室的名分,來日正妻進門,晚輩也絕不會讓她受到任何委屈!”

 沈漵唇邊笑意斂下,正要回話,馬車內傳來老太太嚴厲的聲音:“還不進來,仔細耽擱了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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