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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晉江正版92

2022-07-13 作者:蜀國十三絃

 程楚雲抱著雙膝坐在床榻角落, 江幼年還在安慰她。

 她安慰人的方式當然就是痛罵謝斐。

 沈嫣進門的時候,看到程楚雲凌亂的碧綠色的外裙, 微微怔忡了下, 然後上前坐到她右手邊,拍了拍她的後背。

 “阿楚,對不起。”沈嫣想了想,還是輕輕地說了這一句。

 江幼年立刻抬眼糾正她:“阿嫣, 此事與你無關, 都是謝斐的錯!還有那下藥之人, 佛門淨地做這種禽獸事, 菩薩不會饒恕他的!”

 話雖如此,可看到程楚雲這一身衣裙, 沈嫣也能猜到謝斐或許是把她當成自己了,謝斐喜歡青碧色, 她從前時常這麼穿。

 出了這種事,女子永遠是被世人詬病的那個,除了一聲抱歉, 沈嫣不知道還能說甚麼。

 程楚雲沒有回應, 只是暗暗咬著牙哭,一張清麗的臉蛋哭得通紅。

 “玉嬤嬤, 真是你?這藥粉你怎麼解釋!”

 小沙彌在指認玉嬤嬤之後, 護衛當即上前搜身, 果然在玉嬤嬤的指甲縫裡發現了殘留的催-情-藥粉。

 玉嬤嬤這下百口莫辯,謝斐更是詫異, 凌安直接破口大罵:“你自作聰明甚麼?誰給你的膽子給主子下藥!”

 屋內三人聽到動靜, 也是同時一驚。

 江幼年也聽說過玉嬤嬤, 沈嫣成親之後, 她便知道鎮北王府有個時常為難她的刁奴,藉著謝斐乳孃的身份處處拿喬。

 方才江幼年在屋內聽到她一個乳孃偷偷摸摸入寺還覺得奇怪,原來就是她下的藥!

 江幼年冷笑一聲,“看來不是著了外人的道,應該叫蛇鼠一窩才是!”

 怕沈嫣剛來不解,復又解釋:“方才你沒聽見,原本這下了藥的茶水是要送到我屋子裡的,這老毒婦怕是以為咱們三個在房裡,好讓她主子佔咱們的便宜呢!尤其是你,阿嫣,幸好你沒在這兒,否則你若是被謝斐欺負了,這輩子都擺脫不了他了!”

 沈嫣還不知其中竟有這些彎繞,一時還有幾分後怕。

 倘若今日不去玄塵大師處,她們三個的確有可能會在一起吃茶,一旦玉嬤嬤陰謀得逞,她中了藥,主動投懷送抱,再與謝斐有了夫妻之實,那麼這半年的避讓都有可能被惡意解讀為欲拒還迎,後果不堪設想,甚至連江幼年也可能被連累。

 她從前只知玉嬤嬤為人苛刻,不想竟是如此歹毒。

 身側人輕輕抽泣了聲,江幼年才覺失言,趕忙寬慰道:“阿楚別擔心,今日這麼多雙眼睛盯著,鎮北王再想偏袒自己的兒子也不成的,我就算去求姨母,也定要讓謝斐給你個交代!”

 外面又是一陣喧嚷,應該是那護衛首領還在搜查取證。

 沈嫣輕輕嘆息一聲,拍了拍程楚雲的肩膀,“我出去瞧瞧。”

 江幼年點點頭,提醒她:“你小心謝斐,他體內的藥還沒解呢。”

 沈嫣道聲“好”,才走到門外迴廊,一道凌厲赤紅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

 便是不想注意,這樣的目光也不容忽視。

 謝斐知道自己現在非常狼狽,渾身燥熱難當,衣衫不整,髮髻凌亂,他在她眼裡應該是個齷齪不堪之人吧。

 不過跟他老子比,這也不算甚麼了。

 這對姦夫淫-婦做出的醜事才是真正的齷齪不堪,天理不容!

 謝斐雙手被人反扣在背,突然狂笑起來,笑夠了,又仰起頭,緊緊盯著眼前之人,“沈嫣,別拿這種眼神看我,你自己又是個甚麼――”

 話音未落,倏忽“嘭”然一聲,當胸一腳,生生將那句謾罵逼了回去。

 緊跟著院中響起一道婦人的驚呼。

 謝斐還未反應過來,胸口驟然傳來碎裂般的疼痛,整個人被踹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連扣住他手臂的兩名護衛都沒能承受住這樣的衝力,不僅人沒抓住,手腕都被這力道震得顫抖不止。

 院內響起此起彼伏的叩拜聲,玉嬤嬤更是嚇得腦中空白,方才那一聲完全是下意識的尖叫。

 她現在渾身劇烈地發抖,連滾帶爬地跪到那著玄色衣袍的男人面前,“王爺!不是世子爺的過錯,您罰老奴吧,是老奴豬油蒙了心!與世子爺無關!”

 謝危樓看一眼沈嫣,確認她無事之後,才轉過頭冷冷掃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這個毒婦身上。

 他手一抬,立刻有兩個護衛將人扣在地上,玉嬤嬤雙手被反剪在後,左臉被侍衛一腳抵在地磚上不能動彈。

 謝斐被踹出一丈多遠,捂著心口直喘粗氣,他沒想到謝危樓今日也在此處。

 他果然還是來了!沈嫣在哪,他便去哪,他怎麼會放過這大好的私通機會!

 謝斐抹去唇角血漬,挪動一下都是劇烈的疼痛,這一腳將他所有因催-情-藥而混沌的意識全部聚攏起來,快將他心臟都震碎了!

 他垂頭看向自己微微敞開的胸口,這塊面板幾乎血肉模糊,心口疼痛欲裂。

 “將謝斐帶過來!”

 聽到他那好父親冷聲示下,連名帶姓地稱呼他,謝斐冷笑了聲。

 他還知道他姓謝,還知道他是他親兒子啊。

 謝斐被人拖上前,一口鮮血噴在青石磚上,頃刻就是斑斑點點的血跡,他艱難地仰起頭,目光慢慢向上,猛然注意到謝危樓腰間所掛的香囊,那百福駢臻的樣式……

 瞬間瞳孔驟縮!

 原來還不止那金蟬,沈嫣那日在玲瓏繡坊拿回家的繡樣也是給她公爹繡香囊的。

 謝危樓連避都不避,光天化日之下,將與兒媳私相授受的香囊掛在腰間!

 謝斐嘴唇抽搐著,想要說些甚麼,卻發現自己心口劇痛難當,痛達喉間,幾乎開不了口,他死死盯著那香囊上的繡紋。

 謝危樓面容淡漠冰冷,轉過身看向沈嫣,聲音放低,用僅有兩人聽到的嗓音:“先進屋。”

 沈嫣遲疑了一下,點點頭,她相信他能處理。

 一進門,看到程楚雲坐在榻上,眼淚不停地往下流,沈嫣的心也微微揪了起來。

 經此一事,謝斐的真實身份怕是離昭告天下不遠了,他的親生父母若是有權有勢倒還好,可倘若來日堂堂世子爺跌落雲端,一無所有,又該如何給阿楚一個交代呢?

 這麼多年,她雖啞,卻不盲。

 永遠有一道拘謹但熱切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的丈夫,她又豈會半點都察覺不出來?

 謝危樓看著她進去,然後朝一旁的住持方丈等人拱手,“幾位大師,本王治下不嚴,連累佛門莊嚴清淨地染汙,還請諸位大師見諒。今日之事,本王定會嚴懲不貸,給玉佛寺一個交代。”

 寺中老僧紛紛頷首,謝危樓睨一眼謝斐和玉嬤嬤,眸光繼而掃過一院子歪七扭八的僧人,“既然下藥之人已經查明,便請大師將諸位師父好生安置,莫要驚擾寺內其他女眷。出了這個院子,任何人不得胡言亂語,否則,本王定以散播謠言之罪論處。”

 一旁的監院躬身應道:“多謝王爺。”便指揮僧眾將吸過毒煙的和尚帶下去安置。

 索性眾人中藥不深,念幾個時辰的清心咒也能支撐過去。

 此事畢竟發生在自家後山,玉佛寺到底有監察不嚴之責,他們也不想此事鬧大,讓流言蜚語辱沒佛門清淨,鎮北王能出手壓制再好不過。

 待僧人有序退離,院中便只剩謝斐、玉嬤嬤等人,住持方丈朝謝危樓頷首,“王爺家事,貧僧等不便干預,這裡還是交給您來處置吧。”

 謝危樓淡淡道了聲“多謝大師”,幾位和尚便陸續離開了。

 頭頂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耳邊靜得彷彿凝滯,沉沉的威勢漫卷而來,玉嬤嬤心中的懼意登時如同潮水般湧上。

 早在二十年前,那位貴人就提醒過她,這人不是普通人。

 從少年時就已經百戰沙場,文治武略都是當世獨一,就連對子女教養極其嚴厲的太宗皇帝都十分認可這個年紀最小的兒子,年少時的鋒利霸道歷經歲月的砥礪,慢慢沉澱為威冷森嚴的上位者氣勢,他在的地方,令人如墜冰窖。

 謝危樓冷冷盯著地上的女人,隔了許久,久到玉嬤嬤心臟幾乎停跳,這才緩緩蹲下身,仔細審視著她被抵在石磚上的右臉,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你知道穢亂佛門淨地是甚麼罪名麼?他是你甚麼人,值得你不惜性命也要用這種下作手段來幫他,嗯?”

 正午日光灼熱,黏膩的空氣裡有濃郁的血腥氣息,可玉嬤嬤卻覺得寒意如同毒蛇般爬上背脊,浸透骨髓,一口咬住她慌顫不已的心臟。

 甚麼叫,他是你甚麼人?

 鎮北王府做事這麼多年,玉嬤嬤早已錘鍊出一顆強大的心臟,當年作為新入府的乳母面對嚴格的盤問時,她保持著足夠的鎮定,甚至屢次與這雙冷戾鳳眸四目相對之時,她也從未有過此刻的慌張。

 這句話的咬字非常輕,收斂了迫人的威勢,卻像針錐一樣直刺人心,玉嬤嬤幾乎可以確定,這句話中必然摻雜了某種盤究的意味。

 好像他已經知道了甚麼。

 但玉嬤嬤很快否認了這個危險的念頭。

 當年之事非常隱秘,甚至可以說是離奇,即便將真相搬到世人面前,也鮮少有人會相信,她已經安安穩穩度過二十餘年,根本不會有人查出裡頭的蹊蹺來。

 她勉強保持神色如常,但面上的鉗制還未鬆開,這個姿勢讓她呼吸都十分困難,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與世子無關,是老奴糊塗……”

 一旁的凌安也緊跟著跪下來,替自家主子解釋:“王爺明鑑,世子爺今日當真是為禮佛而來,絕對沒有在佛門重地公然宣淫的心思!茶壺裡被下了藥,世子爺半點不知,還請王爺明察……”

 說到最後尾聲漸弱,對上投射而來的那道森冷目光,渾身陡然一顫,嚇得雙腿都犯了軟,在鎮北王府真正的主人面前,所有的膽量都會被他的氣勢所折服。

 謝危樓冷眼收回,再次望向地上的女人,知道她不會輕易承認,他再次啟唇,“本王再問一遍,謝斐是你甚麼人?”

 一字一句,不再拖泥帶水,直奔目的而去,將玉嬤嬤腦海中所有的假想全部擊碎。

 玉嬤嬤臉色幾乎白成一張紙,他定然是知道了甚麼,否則豈會如此逼問!

 滿院人都好奇,小心翼翼地看了過來,就連謝斐也煞白著臉艱難扭過頭,可一對上玉嬤嬤那張臉,心中頓時生出一絲厭惡。

 謝危樓問這個做甚麼?這裡誰不知道,玉嬤嬤是他自小的乳孃!

 玉嬤嬤嘴唇張張合合,半晌才扯出一個笑來:“王爺這是何意……世子爺自然是……是老奴的主子……”

 謝危樓薄唇冷勾,甚至露出一抹笑:“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這個,最好如實回答,否則本王的重刑可不會留情。”

 玉嬤嬤拼著力氣咬聲道:“王爺想要老奴如何回答?世子爺不是老奴的主子,還能是甚麼人?”

 “本王可給過你承認的機會,是你自己不要。”他起身一抬手,護衛便執鞭走上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氣。

 不同尋常馬鞭,這種帶刺的長鞭一旦抽下去,立刻就是鮮血淋漓,玉嬤嬤這種體弱的婦人,連五下都未必撐得住。

 玉嬤嬤齒關戰慄著,餘光瞥見那長鞭上的棘刺,緊緊地閉上眼睛,“王爺問甚麼,老奴聽不懂……老奴說的都是實話……”

 她不怕受刑,只要能保護她的孩子,她甚麼都能承受,當年她連死都經歷過,她在那冰冷漆黑的墓穴裡待了整整七日啊!她連死都不怕,又豈會怕區區一頓鞭子。

 她咬緊牙,攥住拳頭,默默繃緊身子,等待著劇痛的降臨。

 長鞭揚起,落下,皮肉撕裂的聲響傳入耳邊,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卻沒有襲來。

 玉嬤嬤猛然睜眼,一道鮮紅刺目的鞭痕登時在眼前暈染開來。

 方才那一鞭,竟然落在了謝斐的後背!

 帶著棘刺的鞭身當空斬下,切骨的疼痛牽起渾身的青筋,近乎將他整片後背撕裂開來,謝斐連一聲悶哼都還沒來得及發出,緊接著又一鞭,數千棘刺同時劃破面板,霎時血若泉湧,第二鞭劈頭蓋臉地打下來,謝斐的後背及肩頸立刻被鮮血濡溼大片,那聲滯在乾燥喉嚨中的哀嚎才全部釋放出來。

 玉嬤嬤痛苦地搖頭,這兩鞭雖未抽打在她身,卻比狠狠剜她的肉還要難捱。

 謝斐小時候總愛玩鬧,就是磕破點皮,玉嬤嬤都心疼不已,何況是這要人命的鞭子!

 原來這才是她的酷刑,他要用這種辦法逼她承認自己的孩子。

 謝斐只覺得這頓鞭笞來得實在莫名其妙,額頭青筋暴起,滿身的血和汗交融在一起,那一聲痛嚎逼出了他的聲音。

 橫豎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他老子要同他搶女人,甚至要將他這個兒子置於死地!

 又是一鞭落在左肩,霎時如同烈焰燒炙,痛入骨髓,謝斐便也顧不得甚麼了,咬牙衝著謝危樓一通聲嘶力竭的大喊:“謝危樓,你要麼就打死我!打死我,你們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是吧……你罔顧人倫,你敢承認嗎!”

 “堵上他的嘴!繼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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