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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晉江正版73

2022-06-23 作者:蜀國十三絃

 沈嫣現在腦中一團亂麻, 一旦觸及“成親”的字眼,彷彿就能看到往後的重重阻礙,天理倫常, 親人的失望,數不盡的目光,以及無窮無盡的、她此生不能承受的壓力。

 頭痛欲裂, 眼淚滂沱。

 她實在太缺乏一個依靠, 所以在他夜夜入羅帷之時, 剋制不住與他親近,儘管他一次次地安撫,讓她相信他,她也曾期待過甚麼,可是……他們的關係永遠擺在那裡, 一旦往前一步, 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謝危樓明白她的顧慮,他捧起她的臉,仔仔細細看她的面容,啞聲道:“阿嫣, 這輩子你只能嫁我, 知不知道?”

 頭好痛,眼前一片模糊, 沈嫣的眼淚往下落,淋溼了他的手指。

 她不住地搖頭, 她不要嫁人,更不能嫁他, 她可以永永遠遠地愛他, 可是不能和他在一起。

 早知會有這一天, 她就應該狠心拒絕。

 為甚麼她這麼貪心,這麼壞,想要他的好,還要傷害他……

 他對她這麼好,她卻想著讓他身敗名裂。

 好難,怎麼會這麼難……

 她用盡最大的力氣掙脫開他的禁錮,咬咬牙去扯掛在腰間的金蟬,細細的金鍊割痛了她的手,金蟬被扯下來的那一刻,因用力過猛,“啪嗒”一聲摔在地上,在光滑的地磚上甩得很遠。

 她把玉佩也強行塞回他手裡,“你走吧……走啊!別再來了……”

 多日以來太多的事情壓得她難以喘息,毒害祖母的兇手、爹孃的死因,樁樁件件,讓她在此刻臨近崩潰的邊緣。

 謝危樓任她捶打推搡,這點力氣動不了他分毫,但若能讓她發洩,他心甘情願任由處置。

 更何況,他意外地發現,這樣的發洩還能激發她說話的本能。

 沈嫣渾身發著熱,腦海中也暈暈乎乎的,只知道一味地趕他走,可男人巋然不動,又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潰敗。

 “你是謝危樓……不是將軍,我不喜歡你,你走啊……我不嫁你,這輩子都不會……你比我大那麼多,我怎麼會喜歡你呢……”

 “你要娶我,謝斐知道嗎?他是你唯一的兒子,你怎麼能娶他從前的妻子……你是他的父王啊,你怎麼好意思……”

 她忍著巨大的痛苦,將最傷人的話丟給了最愛的人。

 可是沒有辦法,誰讓她愛上的是自己的公爹,是受天下人敬仰的戰神,他是大昭子民精神支柱一般的存在,不能有一絲汙點。

 謝危樓唇線繃直,微弱的燭光下,下頜線條顯得凌厲崢嶸。

 和平時相比,今日她的確說了很多話,儘管都是他不愛聽的。

 每一個字吐露在心尖,都是風刀霜劍般的折磨,他從身後緩緩圈住她腰肢,燈火燒灼著陰沉的眸色,聲音卻溫醇,“他可以不是。”

 鎮北王世子的身份是他給的,倘若對他們的未來有任何的阻礙,他可以立刻終止父子關係。

 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查到一些東西,謝斐也該回到他原本的位置。

 可惜她說完這些就很累了,閉著眼睛,已經沒有眼淚流出來,謝危樓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自己這一句。

 他長長吁了口氣,薄唇貼在她耳廓,“也許你不會信,這世上有一個人,為了夢中一個虛無縹緲的身影,即便孑然一身,也會甘之如飴地等下去。”

 你不知道,發現夢中心心念唸的人就在眼前的那一刻,我有多歡喜。

 等不到來生了,這輩子都不會再丟下你。

 ……

 估摸著大夫快要到了,謝危樓替她擦淨面上的眼淚,在她哭得發紅的鼻尖上吻了吻,然後將人抱起來。

 一路沒有任何阻礙,她那個丫鬟還算仔細。

 謝危樓將人送回漪瀾苑,“大夫何時到?”他問。

 雲苓看著他撫摸著姑娘的臉,勉強鎮定心神,但還是止不住發抖:“已經去請了,大約片刻就能到。”

 一面回話,一面心急如焚,您可快走吧!叫大夫過來瞧見,可就甚麼都藏不住了!

 謝危樓只是“嗯”了聲,心下一忖,交代道:“棋盤街百草堂,敲三次門,每次兩聲,會有人開門。”

 雲苓怔了怔,這麼晚了大多藥鋪都已經關門,以往府上有突發急症的狀況,都是去二房名下的藥鋪抓藥,其他的藥鋪未必肯在這個時候開門做生意。

 眼下這個情形,一來姑娘與二房鬧僵,二來王氏毒害老太太一事猶讓雲苓心有餘悸,可見最親的一家人都不可信。

 但云苓卻意外地願意相信鎮北王,儘管他對姑娘動了旁的心思,但到底也是關心姑娘身子的。

 雲苓便點點頭,應了個是。

 想到那一桌未動的殘羹冷炙,謝危樓又忍不住提醒,“她還未用膳,等會用過藥之後,記得喂她喝點清淡的湯羹。”

 雲苓往外瞧了一眼,急忙點頭應下:“奴婢明白!”

 謝危樓仍不緊不慢地坐在床邊,將她微微凌亂的鬢髮整理到耳後,燭火下的小姑娘,眼尾鼻尖泛著淺淺的紅,像剔透的南紅瑪瑙上的天然冰飄,讓人生出不忍和憐惜。

 直到外頭傳來一前一後的談話聲和腳步聲,謝危樓才緩緩起身。

 雲苓一顆心已經跳到嗓子眼了,就聽窗欞倏忽一響,她還未來得及看清,面前高大的人影已經飛身躍出,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雲苓跑到廊下,飛快地掃一眼四周,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影。

 小廝領著胡大夫進了院子,後者提袍走上臺階,見他二人行色匆匆,雲苓料想應當沒有發現方才屋內的異常,便趕忙請大夫進來。

 “我們姑娘似乎發燒了,您快給瞧瞧!”

 大夫替沈嫣診過脈,猜測是姑娘一整日情緒波動過大,加之在外頭吹了風,風邪入體引發了高熱,好在症狀不算嚴重。

 大夫開了藥,又教雲苓幾個退燒的法子,雲苓都一一應下,將方子交給一個穩妥的小廝去百草堂抓藥,又端水進來,擰了帕子蓋在沈嫣的額頭降溫。

 謝危樓在屋頂默默看完這一切,才緩緩鬆口氣,縱身躍過院牆。

 荀川仍在院牆外等著,見謝危樓出來,趕忙跟上去,嬉皮笑臉地問:“您把夫人哄好了?”

 知道忠定公之死另有蹊蹺,夫人心裡肯定難過,荀川也得替自家主子多關心幾句。

 謝危樓沒理他,只沉聲問道:“那陶氏還尋不到蹤跡?”

 荀川跟在後面道:“已經盯著昭陽公主府小半年了,除了年初玉嬤嬤去求過一次藥,再無可疑之人出現。”

 謝危樓:“陶氏兄嫂那頭怎麼說?”

 荀川硬著頭皮道:“前幾日屬下派人故意拿著玉嬤嬤的畫像當著那酒鬼的面問,也說不認識,那一帶就沒有見過玉嬤嬤的。”說著自己也無奈地笑起來,“您是不是多慮了?照屬下看,天底下那麼多的美婦人,人人都有可能是世子爺的親孃,唯獨玉嬤嬤不可能!”

 謝危樓皺了皺眉頭:“為甚麼?”

 荀川露出一副“這還用問”的表情, “世子爺雖然不是您親生的,那也是上京城數一數二的容貌了,妥妥的玉樹瓊枝、風流倜儻嘛!咱們都見過他爹,那霍澤源相貌平平,他能生得出這麼俊俏的兒子?那定然是他娘好看唄!不說別的,他那個酒鬼舅舅,為了一點錢財珠寶,能掘了親妹妹的墳,不也一副人模狗樣麼?都說兒子肖似娘,就憑玉嬤嬤那副尊容……”

 話未說完,荀川察覺一道凌厲的目光落下,隱隱有股涼意直衝天靈蓋,一抬頭,他主子一雙銳利的鳳眸寒光凜冽,“謝斐當真這麼好看?”

 荀川心尖霎時咯噔一下,當即意識到不對,他怎麼忘了這茬兒呢!

 世子夫人現在可是他們的王妃,王爺和世子如今既是父子,更是敵人,他怎麼能在王爺面前說王妃的前夫長得好看呢!

 “當然不是!”荀川立刻改口,“我只是說玉嬤嬤其貌不揚,同她一對比,是個人都算得上好看了!再說了,玉嬤嬤的年紀也對不上。”

 謝危樓的面色眼看著緩和一些。

 荀川暗自忖道,沒想到自家王爺居然也有吃醋的一天!

 “屬下心裡,王爺才是天底下頭等英俊之人,不但英俊,那是俊朗無儔,世無其二,京中這些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紈絝膏粱如何比得上王爺颯爽英姿!”

 荀川一番真情實感誇下來,謝危樓面上仍舊看不出甚麼喜怒,神情淡淡:“繼續盯著公主府,玉嬤嬤那邊從頭開始查,這兩個人定與謝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七日之內若還是查不到……”

 荀川額頭青筋一跳,還查不到當如何?

 謝危樓腳步停下來,薄唇微微一動:“那就打斷謝斐另一條腿,本王倒是想看看,大長公主到底能為他做到哪一步。”

 ……

 小廝抓完藥回來,雲苓喚值夜的丫頭去熬藥,自己留在屋內寸步不離地照顧。

 沈嫣醒來時已經是翌日下午,燒已經退了,只是人還打不起精神,喉嚨也痛得厲害。

 雲苓熬了些清粥端上來:“姑娘可好些了?”

 沈嫣面色還有些蒼白,點點頭,先問了句案子的進展。

 雲苓搖搖頭:“還沒有,您且耐心等等,大理寺辦案自然有他的章程,奴婢聽說這事兒連陛下都驚動了,如若真與大夫人脫不了干係,陛下自會嚴懲。”

 沈嫣眼睫輕輕跳動著:“祖母呢?”

 “老太太早晨來瞧過您,讓奴婢們好生照顧著,”雲苓嘆了口氣,悄悄指了指主屋的方向:“四姑娘聽說大夫人入獄,一早就來哭鬧,說大夫人冤枉,讓老太太給想辦法。您也知道的,四姑娘那嗓門,那脾氣,可把老太太氣的!摘杏沒忍住,同她說了大夫人毒害老太太的事情,四姑娘這才怕了,這會才被四姑爺領走。”

 沈嫣頹然地點點頭,忽然想起甚麼,垂頭去摸索袖中的東西,這才發現昨日那身衣裳已經換成了乾淨的薄紗寢衣。

 “您……是不是在找這個?”

 雲苓抬起眼,猶猶豫豫地從床邊的錦盒中取出那塊螭龍玉佩。

 沈嫣接過玉佩,指尖在那刻紋上摩挲,眼眶又泛起了酸澀。

 昨夜她發燒,意識模糊不清的時候,做過甚麼都不記得,卻記得自己同他說過的那些狠話。

 她讓他走,說這輩子都不會嫁給他。

 她還說他年紀大,他應該很在意這個,恐怕心灰意冷了吧。

 沈嫣仰起頭,淚水卻還是從眸中湧了出來,她將眼睛埋進錦被裡,肩膀輕輕地顫抖著,很快哭溼了一片。

 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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