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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正版只在晉江

2022-08-14 作者:宗年

 深重的危險提示, 即便是隔著螢幕,也依舊讓觀眾們感覺到身上慢慢起了一層層雞皮疙瘩,大腦本能的反應在瘋狂警報著逃跑, 過量的腎上腺素之下,被啟用的肌肉過度緊張反而僵硬到無法動彈。

 他們直愣愣的看著直播中的一整片黑暗。

 來自於系統的科技可以在需要的時候, 將最真實清晰的畫面和聲音, 準確無誤的傳達到觀眾的感知中,讓他們身臨其境的感同身受,與池翊音身處同一片黑暗中。

 螢幕上, 像是黑霧悄然蔓延, 逐漸佔領空間,讓一切都無法被被人眼捕捉。

 安靜中,觀眾們下意識攥緊胸口,清晰的聽到自己吞嚥口水的聲音。

 咕咚。

 而螢幕裡, 也傳來了相似的聲音。

 只不過……那是鮮血順著樓梯蜿蜒流淌的聲音。

 淅淅瀝瀝。

 每一個輕微的音符, 都敲擊在人的心臟上。

 “咔吃!”

 最後一聲咀嚼聲停止在黑暗中, 而剛剛覆蓋了怪物身影的黑霧, 也像是捕獵後吃飽喝足的饜足, 慢悠悠的向下退去.

 重新露出的臺階上, 鮮血混合著青苔,難聞的氣味直衝鼻尖。

 池翊音眸光幽暗,視線順著血跡一直向下看去, 慢慢看到了最下方的東西。

 黑暗在蠕動,翻滾, 像是無數長蛇糾結成團的爬行, 潮水退去後, 連骨頭渣也沒有剩下。

 只有空氣中瀰漫開來的刺鼻氣味, 在提醒著池翊音,這裡剛剛發生過甚麼。

 紅鳥哆哆嗦嗦的縮在黎司君身後,本來就被長時間折磨後虛弱的身體再加上這種感官刺激,差點沒讓他昏厥過去。

 他確實是高階別玩家,但——術業有專攻啊!

 讓他一個搞情報的上現場,這不是要命嗎!

 最大的問題是,紅鳥一直以來安心的依仗,京茶,並不在這裡。

 已經習慣了將所有戰鬥的事情交給京茶的紅鳥,一時不知道眼前的困境要如何解決才好,同樣不擅長戰鬥的池翊音該怎麼才能脫困。

 ——紅鳥就沒指望過黎司君。

 畢竟這位連他都找不到相關情報,甚至很可能與“靜默”有關……能在遊戲場這種地方不留一點資料的存在,那要是甚麼樣的人物?

 紅鳥連猜測都小心翼翼,更不要說使喚黎司君這種事。

 但是黎司君卻已經動了。

 他身軀前傾,已經是要向前走下樓梯,卻被池翊音拽住了手臂。

 黎司君回身看過來,挑了挑眉,壓低聲音道:“沒想到音音是自尊心過剩,絕不接受別人幫助的性格?我還以為,音音是會盡情利用所有工具以達到目的的理智呢。”

 他笑著就湊近池翊音,問道:“怎麼,不打算利用我?”

 系統:……然後您就會覺得他好心疼您,都不捨得您受傷嗎?

 系·窒息·啊啊啊尖叫·統:這工作是一天也幹不下去了!您醒醒!

 它覺得自從池翊音出現,自己冒犯神明的次數肉眼可見的增多,再這麼下去,等它報廢了之後非得被電子撒旦帶走不可。

 然而池翊音同樣詫異的看向黎司君,微頓了一秒才明白他在說甚麼。

 池翊音:“……你覺得,我像是天真爛漫少熱愛某些青春文學的樣子嗎?”

 他被生生氣笑了:“放心,如果我需要你來幫我達成某些目的,絕對不會手軟心軟,一定盡情壓榨到你連渣子都不剩。”

 黎司君不僅沒有生氣傷心,反而欣慰的點點頭:“這樣最好,我就知道。”

 下一秒,系統就聽到黎司君對它感慨:【音音終於不與我過分客氣了。】

 貓貓逐漸放下了警惕,試探性的伸出爪子,探知出現的陌生人,從疏離到親近。

 系統:【…………】

 它考慮過很多角度,萬萬沒想到,還是漏了一個祂會有的想法。

 而旁邊的紅鳥:“……?”

 他看了看池翊音,又看了看黎司君,覺得自己一向敏捷的思維快要轉不動了。

 這兩人的互動,甚麼情況這是?

 “需要你的時候,我自然會說,不過現在……”

 池翊音握著黎司君的手臂,側身垂眸向下看去,神情冰冷。

 之前那犯人對黎司君的忌憚,他看得分明,他很清楚如果讓黎司君去處理下面的怪物,他們可以順利離開。

 ——但是池翊音的目的,從來不是單純的活著。

 他對豬一樣的生活沒有興趣,只有真相才是他所求索。

 而讓黎司君出面,顯然會讓下面的怪物產生戒備,甚至會逃竄離開。

 危機解決,但是甚麼都不會被找到。

 那不是池翊音想要看到的。

 因此這一趟,黎司君註定要被嫌棄了。

 “你帶著紅鳥在這裡等著,除非我快要死了,否則不要下去。”

 池翊音認真的看向黎司君,問道:“能做得到嗎?”

 黎司君唇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冷聲問:“如果我說不呢?”

 夾在中間的紅鳥承受著兩面的冷氣,瑟瑟發抖覺得自己現在還不如昏過去呢。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親眼看到這兩人的相處模式,只剩下呆若木雞可以形容。

 紅鳥:……所以有實力的都比較任性是嗎?比如自家的那個小祖宗——以及眼前的兩位真祖宗。

 “你們,要是再往前一點。”

 紅鳥弱弱的提醒:“就親上了。”

 池翊音眨了眨眼,心中一驚,也意識到了自己在壓低聲音說話的時候,確實因為彼此的音量小而不自覺的一直向前靠近。

 因為每次的移動都很輕微,竟然讓他沒有發現……

 他立刻挺直脊背,果斷拉開了與黎司君的距離。

 黎司君眯了眯眼眸,唇角下垂,看向紅鳥的眼神好像有暗光閃過。

 原本只是出於好心提醒的紅鳥:……

 他僵成了一塊木頭,覺得自己現在真的像是被猛獸盯上的倒黴鳥,對方隨時都有可能衝上來扭斷自己的脖子。

 紅·好心·鳥:你,你們不覺得,兩個人要是離得太近會很不舒服嗎,尤其親上這種事……只會出現在真心話大冒險的懲罰裡吧。

 怎麼總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事了呢Qvq

 黎司君還想靠近池翊音,但被提醒之後有了戒備的池翊音,卻不會再允許他靠近,抬手便抵在他胸口,眼神警告。

 “在這裡待著,除非情況轉變,否則不要下去打擾我。”

 池翊音轉身欲走,又想到了甚麼,頓了頓道:“如果你能做到,這次副本就讓你跟在我身邊。”

 黎司君的眼眸裡立刻重新有了笑意,還不忘叮囑池翊音注意安全。

 黎司君:神當然要庇護信徒,不教汙髒之物傷及信徒,令信仰依舊純粹乾淨。

 池翊音:反正趕也趕不走,打起來內訌消耗也不划算,乾脆就用來做交易……嗯,他同意了。這樣就很划算了。

 在讓黎司君安靜下來之後,池翊音對自己的背後稍稍放下心,沿著樓梯緩步向下走去,跟隨著向更深處退去的黑霧,慢慢試探著靠近那吃人的怪物。

 血腥的氣味在狹小密閉的空間揮之不去,血液的潤.滑使得本就破損而年久失修的臺階更加危險,稍有不慎就會踏空或踩碎臺階,滾落下去,成了怪物的下一頓晚餐。

 當池翊音的眼睛逐漸適應了下方的黑暗之後,他才慢慢看清了那些蠕動著的陰影到底是甚麼。

 那是一道道人影。

 只不過它們像是從退化了上億年,從人變成了爬行的蛇,緊貼著青苔叢生的地面蠕動,彼此糾纏,嘶吼,然後消失在遠處的黑暗裡。

 池翊音向它們消失又湧現的方向看去。

 像是老鼠總會出現在家中牆壁的破損處,這處偏僻而常年無人使用的樓梯,恐怕也被這些蛇一樣的人形怪物霸佔成了老巢,蹲守在這裡,以人類為食。

 反正高塔監獄裡關著的都是再也不可能出去的犯人,少了幾個,誰會在乎?

 直到池翊音選擇了這條路。

 直到那倒黴的犯人以身做石子,投石探路。

 池翊音這才發覺了這些怪物的存在。

 不過從它們的模樣和對外界的反應看來,它們並不像是有智慧為自己選擇退路和以後的樣子,只具有最低等的食慾,並不具備更高的智慧。

 如果是這樣,那就一定另外有甚麼東西在指揮著它們……

 池翊音走下樓梯時即便再輕盈,但落在這些蛇一樣怪物的耳朵裡,依舊清晰可聞。

 它們一條條停頓在了樓梯下方,黑暗靜止,一雙雙眼睛向聲音來源的方向看來,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長時間的黑暗毀掉了這些怪物的眼睛,卻也讓它們擁有了更加敏銳的聽力,黑暗中任何一點細微的響動都能被它們捕捉。

 而池翊音,就是它們新的獵物。

 黏膩爬行滑動的聲音從下到上的傳來,黑霧重新向樓梯上蔓延,飛快的速度就像是迫不及待想要開飯的飢餓,直直向池翊音撲去,四周籠罩過來的黑霧幾乎要將他吞噬。

 黎司君眉頭一皺,立刻就準備動身。

 但卻聽池翊音一聲急喝:“不許下來!”

 他的話對黎司君來說像是咒語,立刻就停在了原地不動。

 但即便黎司君相信池翊音有自己的計劃,他垂眸看向下方的眼眸也依舊沉沉危險,原本金棕色的眼眸現在像是純然墨色,看到那些怪物時有怒意閃過。

 【這種骯髒的東西,應該一把火燒乾淨才對。】

 黎司君漠然冷聲向系統問:【它們為甚麼還會存在?】

 系統:【?】

 您知道您現在在說甚麼嗎?您醒醒!您不是玩家,再喜歡您的信徒,您和他也不是一個陣營的!您現在是想要搞死自己的陣營嗎???

 系統支支吾吾半天,覺得這簡直是送命題,最後才硬是憋出來一句:【因為這裡是遊戲場,只有真正可以進入新世界的倖存者,才能夠撐過所有艱難活下去,真正倖存——並創造。】

 黎司君長長的眼睫微垂,眼眸一眨不眨的看著池翊音,垂在身側的手掌已經慢慢收緊成拳。

 【我知道。】

 系統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黎司君又冷聲道:【那也不妨礙它們的噁心愚蠢……靠近音音。】

 系統:【…………】謝謝,想吊死的心都有了。

 池翊音並不知道黎司君和系統有過怎樣的交談,他也不在乎被系統暫時忽略。

 耳邊沒有系統惱人的聲音,反而令他可以專心致志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必在感知到一半的時候又忽然從沉浸專注中拽出來。

 ——比如現在。

 池翊音不僅沒有向後退避,反而在那些怪物衝向他的時候歪了歪頭,咧唇一笑,然後腳下猛地發力主動衝進了那片黑霧。

 他就像是在暴風雨的大海上經驗豐富的船長,駕駛著自己的船毫不畏懼的衝向風暴,穿行而過。

 那是在風暴中唯一存活的辦法,任何想要躲避的懦弱都只會招致死亡。

 而池翊音……

 那些怪物根本沒有腦子想到會有“食物”做出這樣的舉動,錯愕的“看”著池翊音與它們擦肩而過,反而將它們踩在腳下當做跳板,越過所有的怪物,衝進更深處的黑暗。

 那裡,才是池翊音要尋找的東西。

 不是炮灰工具一樣在前面送死,只知道食物的無智商怪物,而是躲藏在安全之處指揮一切的……

 池翊音猛地睜大的眼眸,錯愕的看向不遠處的深淵。

 樓梯下面沒有出口,只是一條死衚衕,濃重的黑暗遮擋了所有有可能的小路。

 而就在那裡,有甚麼東西靜靜佇立。

 那是……一尊青灰色的水泥雕塑。

 有著猙獰尖叫的臉,乾癟細瘦的身軀佝僂著蹲在基座上,殘破醜陋的翅膀揚起,像是隨時都會從雕塑中活過來,衝破束縛尖叫著撲向來人。

 石像鬼。

 池翊音在進入湯珈城之後就注意到了這個細節,所有湯珈城的公共建築上,都蹲著石像鬼作為裝飾,像是古老東方國度的屋簷脊獸。

 只不過石像鬼要醜陋猙獰得多。

 即便知道它們是在看守這座城市,但還是會忍不住畏懼,當午夜降臨,是否這些石像鬼會從雕塑中復活,肆意狩獵街上的行人與動物,尖利的牙齒折斷它們的脖子,飽餐一頓後第二天重新成為雕像……

 兇手不引人注目,只留下滿地屍體和一宗宗懸案。

 池翊音想過很多種可能,但都沒有料到會在這裡看到石像鬼——這些原本應該存在於房簷上的守護形象。

 就在他短暫的失神中,被他拋在身後的怪物們已經扭身折返了回來,重新衝向他的背後。

 黎司君再也忍不下去,修長結實的身軀敏捷從樓梯上一躍而下,像是刀一般鋒利。

 恐怖的氣場令那些只有食慾本能的怪物都察覺到了危險,驚慌的想要向四周散開躲避,卻被他硬生生踩在了腳下。

 落地的那一瞬間,怪物發出“噗呲”一聲氣音,就像是被踩爆的水球一樣,硬生生在他腳下變成了一灘肉泥,卻連一絲汙漬都沒有沾染到他的鞋底,而是在接觸到他身周的瞬間,就已經像是被高溫炙烤一般。

 頃刻間化為了灰燼。

 黎司君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給地面上的怪物,他的視線始終鎖定在池翊音身上,長腿一邁便奔向池翊音。

 背後的風聲和輕微的聲響,已經足夠池翊音明白這是怎樣的情況。

 他頭也沒回就一抬手,向後面做出了一個制止的動作。

 還不是時候。

 他想要探索的那片黑暗,還沒有徹底將全部的真面目顯露出來,不能在這種時候讓對方感知到危險,從而退避躲藏。

 池翊音有預感,這些隱藏在偏僻樓梯下面的怪物,同樣是高塔監獄的秘密之一。

 治安官們都知道,一旦進入高塔監獄,就再也沒有能夠逃離的可能,但從池翊音的角度來看,為甚麼那些權貴能安心將這些“危及”湯珈城的犯人,就這樣扔在監獄裡?

 如果要讓他們再也說不出話,直接殺死他們不是更好嗎?

 池翊音從未天真的寄希望於他人的善良,尤其是這些權貴。

 他不相信他們不殺人,是因為不忍心的善良。

 只有一種可能。

 ——權貴們很清楚,只要把那些人扔進高塔鑑於,犯人們自己就會死亡。

 既達成了目的,又不髒了自己的手,就算有一天出問題,也能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名聲不受任何影響。

 貴族們常用的手段,借刀殺人。

 只不過顯然,他們現在藉助的,並不是刀,更不是人。

 而是“非人”。

 正如池翊音所盼望的,當黎司君及時在黑霧之外停下腳步後,即便那些怪物想要向“指揮者”傳遞訊息,但被阻斷了通路之後也只能瑟瑟發抖畏懼於黎司君的恐怖氣場,或是乾脆爆開成了一團人泥。

 而在更深處黑暗中的石像鬼,則在池翊音獨身闖入之後,信以為真認為自己掌控著局面,於是慢慢在池翊音面前顯露了真身。

 先是石雕的空洞眼珠轉動,然後是翅膀震動的幅度。

 原本蹲在基座上的乾癟怪物慢慢站起身,只有皮包骨的醜陋臉上,全是對池翊音的惡意獰笑,那雙眼珠裡閃爍著不明的光,嘎嘎粗糲的笑聲迴盪在黑暗的空間裡,一層層迴盪疊加。

 它的翅膀扇了扇,然後,指向了池翊音。

 “送死的,不知變通的,人類。”

 石像鬼的聲音極為難聽,尖利得像是爪子撓過玻璃,讓池翊音皺了皺眉,有些嫌棄的揉了揉耳朵。

 “雖然你如此說,但在我看來,你也符合送死這一條描述。”

 池翊音微笑著反問道:“常年累月窩在這樣狹小的地方,你真的知道外界的變化嗎?世界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你還愚蠢的固守著以前的認知和命令。”

 他輕蔑的呵笑了一聲,居高臨下的否定足以挑起任何人的怒火。

 石像鬼也不例外。

 它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外突的眼珠,沒想到竟然有人越過了那些只知道覓食的怪物不說,還沒有畏懼於它,甚至,甚至……

 石像鬼憤怒的長嘯一聲,振翅衝向池翊音。

 池翊音立刻一矮身,敏捷的躲開了石像鬼的攻擊。

 從有意挑起石像鬼怒火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對方有所反應的準備,從石像鬼的肌肉分部也下意識的動作中,預先判斷了對方會選擇的路線。

 這樣一來,即便是不擅長戰鬥的他,也可以輕鬆應對這樣的攻擊。

 但池翊音並沒有因為計劃的成功實施而高興放鬆警惕,相反,在視角改變的那一剎那,在反光之下,他隱約看到了石像基座後面那片黑暗的模樣。

 密密麻麻……全都是一個接一個的石像鬼。

 就像是守衛陵墓的兵傭,一眼望不見盡頭。

 數不過來的空洞眼珠向池翊音看來,而一雙雙乾癟殘破的翅膀震動著發出輕微嗡鳴,像是攻擊前的準備。

 池翊音緩緩睜大了眼眸。

 就在身後歷風撲來,石像鬼一擊不成再次襲來的瞬間,池翊音看準時機,立刻呼喊出池晚晚的名字。

 那一剎那,大火在池翊音身周燃燒,火苗躲避過他的身影沒有燎到他一片衣角,卻將地面上殘餘的汙血骸骨燒灼得噼啪作響。

 也照亮了這一片黑暗。

 池翊音早有準備,在池晚晚出現之前就閉緊了眼眸,等火焰燒起來之後再睜開眼睛,沒有讓自己的眼睛因為猛然轉變的光刺激而被幹擾。

 但那些石像鬼就沒有那麼好運了。

 突如其來的火焰簡直像是被扔進黑暗中的□□,不僅讓池翊音真切的看清了它們龐大的規模數量,也讓石像鬼們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幹擾了視線,嗷嗷慘叫聲中不得不暫停了攻擊,下意識抬起翅膀蓋住眼珠。

 也就是這時,池翊音暴喝出聲,喊出了黎司君的名字。

 黎司君迅速反應,衝過來之後長臂一撈,就攬著池翊音的腰身將他帶進了懷裡,而池翊音也自然而然的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借力。

 兩人配合得嚴絲合縫,立刻從漫天遍野的石像鬼中衝了出去,默契得好像兩道身影重合成了同一個人。

 只不過,被黎司君拎在手裡的紅鳥就沒有那麼好運氣了。

 在黎司君從樓梯上跳下來開始,紅鳥就像是一個活體麻袋一樣,被摔來摔去,暈頭轉向不知東西南北,甚至數次與那些怪物擦肩而過。

 紅鳥甚至都能感受那陰冷黏膩的觸感,讓他生生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黎司君很好的完成了他對池翊音的承諾,看守著紅鳥,讓他活著。

 ——也只限於活著了,多一分都沒有。

 等紅鳥終於迷迷糊糊的勉強睜開眼睛,火舌就“呼!”的一下向他衝了過來,直向他的面部衝來。

 紅鳥:“!!!”

 就算那火舌最後像是確認了他同一陣營的友善屬性,如有神智的靈活退了回去,沒有真的傷到紅鳥,卻也讓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驚魂未定的一抬頭,就看到黎司君和池翊音抱在了一起,親密無間。

 紅鳥:“…………?”

 有誰能向我解釋一下嗎?請問我剛才是昏迷了一個世紀,世界都變了,還是我已經死了,這都是幻覺?

 “向前衝過去。”

 池翊音只匆匆瞥過紅鳥一眼,確認他還有口氣在,就立刻將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眼前的局勢上,在黎司君懷裡指揮他的行動。

 “石像鬼太多了,你能解決所有的嗎?”

 池翊音向黎司君確認道:“它們發覺自己被愚弄之後一定會憤怒反擊,我需要觀察它們的行動路線,找出它們與外面那些變成雕塑的人們有何關聯。但是我需要有人擋下它們的攻擊——你能做到嗎?”

 池翊音過於冷靜,以致於忘記了另一個忌諱。

 ——永遠不要質疑神明能否做到。

 尤其是神明青睞的信徒,當著他的面,質疑他的能力。

 黎司君挑了挑眉,輕笑道:“看來,我是要為了證明自己可以而多做一些了。”

 他的下頷線緊繃,再次掃向那些石像鬼的目光已經冰冷。

 疾風乍起,吹捲起池翊音的衣角與髮絲。

 他本能的低頭向風吹來的方向看去,就看到黎司君腳下所踩過的地面,全都從汙漬斑駁變得徹底透明起來,其下隱隱透出金色的光亮,像是太陽被裝進了水晶球。

 而黎司君,正是這水晶球的主人,腳踏太陽看進藏匿怪物的黑暗。

 那些蛇一樣的怪物在池晚晚的大火中翻滾,石像鬼則像是無數蝙蝠一樣,從上方穿過火焰撲過來,衝向池翊音兩人。

 無形的金色波紋以黎司君為中心,像是搖晃波盪的水紋,向四周緩緩盪開。

 看似沒有威脅的風平浪靜,卻在石像鬼撞上來的一瞬間嫌棄驚濤駭浪,狂風如利刃,頃刻間便將所有石像鬼撕扯成碎片。

 齏粉紛紛揚揚散落。

 不過眨眼之間,就已經結束,石像鬼甚至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而黎司君緩緩垂眸,看向懷中的池翊音,微笑著問道:“現在你覺得,那個問題的答案是甚麼?”

 池翊音卻並沒有像黎司君所想的那樣對他更為親近,反而眼眸幽深,重新戒備了起來。

 人的強大能到甚麼程度?

 京茶已經是覺醒者中的佼佼者,“教皇”從來不輸他的名號。

 但即便如此,親眼見過京茶戰鬥時的模樣,甚至用了計謀和巧力贏過京茶的池翊音,還是知道覺醒者的戰鬥也有限度,需要時間與力量。

 可黎司君……強大到彷彿能夠伸手撕碎世界的,池翊音一共就見過這一個。

 已經遠遠超出了人的認知範圍之外,那是絕對的,“覺醒者”的強大力量。

 池翊音看向黎司君的眼神中,不動聲色的帶上了探究之意。

 二十三個稱號裡,他會是哪一個?還是說……遠在覺醒者之外的神秘。

 本來想要贏得池翊音肯定的黎司君,就這樣看著他對自己重新疏離了起來。

 黎司君皺了下眉,但不等他做甚麼,就忽然聽到了系統的嗚嗚哭聲。

 剛從別的玩家那裡轉一圈回來的系統:【…………】

 它勉強嚥下一口老血,顫巍巍的提醒道:【您……這是遊戲場內最嚴密監控的區域,您這樣做會引起“規則”的注意,A級及以上副本全都歸屬於重要監控範圍,任何越過限度的行為,都會由“規則”直接出手干預。】

 【如果主動違規的是我們這一方,最嚴重的情況下,“規則”可以主動觸發協議,由應急管理系統接手整個遊戲場,剝奪原本系統的管理許可權。】

 但這不是它失業或銷燬與否的問題!

 【“規則”的判定,會讓維持的平衡被打破,而主動觸犯的我們這一方,根據規則,必須要承擔打破平衡的後果。也就是說。】

 系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程式碼已經在執行處問題了。

 【最嚴重的情況下,您剛剛的行為等於將勝利拱手讓給“規則。”】

 系統機械的聲音中混雜著又急又委屈的哭腔,聽起來竟然也有點可憐。

 但很顯然,它不是池翊音,再可憐也打動不了黎司君。

 剛被池翊音疏遠了的黎司君顯然心情不是很好,系統又主動撞了上來。

 他輕笑了一聲,問道:【你現在是在指責我嗎?】

 【…………】

 【!!!】

 系統驚悚得整個統像是油畫《吶喊》。

 在過熱的cpu稍稍降溫之後,系統才驚覺自己剛剛是怎樣的以下犯上,瀆神叛逆。

 那一瞬間,它覺得自己的統生一片灰暗。

 【對,對,對……】

 系統磕巴著,拼命搜腸刮肚想要找出合適的語句,讓黎司君忘記自己剛剛做的蠢事。

 當它看到池翊音,忽然間靈光一閃,有了主意。

 【對待池翊音先生,您也可以試試另外一種方式。】

 系統甚至很有眼力見的對池翊音用上了尊稱:【既然這種方式無法獲得池翊音先生的信任,那您是否考慮,採用截然不同的方式來贏得他的信任。】

 黎司君果然停下了將要出手的力量,難得耐心的等系統說出下文。

 氛圍都烘托到這了,系統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忍辱負重”主動為自己上司提供更進一步靠近池翊音的方法。

 它覺得自己像是給國王講一千零一個童話故事的妃子,要是講得不好,或者國王不感興趣,它就直接沒命了。

 【池翊音先生雖然對待陌生人或有威脅的警惕,但對於副本中的NPC

 ,卻一直保持著與其戒備截然相反的溫和態度。並且不論是馬玉澤還是顧希朝,他們都被池翊音先生所接納,在他身邊有了位置。】

 系·忠心耿耿·新晉妖妃·統:【這說明,池翊音先生是遇強則強,遇弱則弱的性格。對於強勢的存在,他不會有任何妥協,但對於需要被幫助的人或非人,他也不吝嗇於幫助。】

 黎司君的神情一點點正色,看起來是將系統的建議聽了進去。

 他安靜聽著系統的分析,試圖找出池翊音疏遠自己的原因與應對方法。

 系統適時遞上:【您可以適當在池翊音先生面前示弱,讓他來幫助您,這樣一來,不就是他主動接近您,拉近與您之間的距離嗎?】

 黎司君若有所思。

 系統則在一口氣說完之後,扭頭扎進自己的小黑屋裡嚎啕大哭。

 嗚嗚嗚它有罪它是妖妃!它竟然親手將神推向信徒,讓那可惡的信徒可以有更多機會影響神明。

 等它嚎完立刻回來之後,又表現得極為專業。

 且貼心。

 黎司君看來一眼池翊音,思考後得出結論。

 ——可以一試。

 系統在鬆了口氣之餘,哭得更慘了。

 高興是因為它不用被銷燬了,悲傷是因為……嗚哇它的神啊!可惡的池翊音&%*##*!!!

 在亂碼自動消音之後,系統忽然靜止了一瞬,像是被甚麼更高優先順序的存在壓制住了。

 一行行程式碼中竄過紅色的光,游標所過之處,程式碼被迅速更改,像是翻到了另一面,幾個呼吸之間,這個堪稱現今為止最為智慧的龐大資料庫,已經徹底變成了另外一種模樣,與之前的架構毫無關聯。

 那不是煥然一新。

 而是另外一個存在取而代之。

 隨即響起的,是更為冰冷沒有溫度的聲音,不近人情的高度整合智慧聚合體。

 【神明黎司君,一分三十六秒之前,您在A級副本【喪鐘之城】內的所作所為,已觸犯“規則”,違反雙方協議。因此,應急管理系統應約定上線,前來向您確認——】

 【您準備徹底撕毀條約,成為世界公敵,與“規則”開戰嗎?】

 【是/否。

 請在十秒倒計時內做出回答。十,九……】

 黎司君的眼眸暗了暗。

 如果這個問題放在幾個月前,沒有池翊音存在的時候,他只會覺得“規則”冗餘累贅,毫不猶豫的會回答這個問題。

 即便“規則”被全線觸發上線也無所謂,甚至會在毀滅的煙火中笑著舉杯慶祝,向“規則”說恭喜。

 但是現在……

 他看了一眼池翊音。

 池翊音沒有發現黎司君的短暫異樣,在危機暫時解除之後,他就掙脫了黎司君的環抱,屈膝半蹲下身檢視地面上殘留的石像鬼殘骸。

 這就像是一個互相逆行的過程,城市裡的人們由血肉之軀變成水泥雕塑,而這裡的石像鬼,卻從雕塑“活”了過來。

 兩者之間的聯絡在哪裡,又是甚麼導致了他們的不同?

 池翊音已經確定,正是這些石像鬼操縱著那些沒有神智的怪物,捕獵這裡的犯人為食。

 那石像鬼呢?為何它對這裡的犯人不感興趣,而是要操縱怪物……

 它真的像是傳聞中所言的那樣,會在午夜復活吃人嗎?湯珈城裡一直流傳的連環殺人懸案……是石像鬼,還是另有其人?

 池翊音的眼眸微暗,用手帕裹住手掌,伸手將地面上少許殘留的顆粒撿起來,伸到眼前檢視。

 他的指尖輕碾,血肉焦糊的味道就瀰漫在鼻前,是屍體燒灼後的特有氣味。

 而不是水泥雕塑。

 池翊音不清楚這是因為石像鬼根本就是活的,還是因為它死亡時維持著肉.體的形態。

 不過他知道,有一個人一定知道。

 ——城主。

 在治安官和報紙上,城主都是這座湯珈城裡的絕對人物,人人談之色變,小心翼翼唯恐自己招惹了這樣的人物。

 以池翊音對城市的觀察所判斷出的城主的影響力,他認為城主對於湯珈城,有著堪稱恐怖的掌控力。

 這樣一來,如果連權貴們都知道高塔監獄裡犯人們的下場,城主會不知道嗎?

 不,城主只會更清楚這裡的一切。

 甚至包括石像鬼和食人怪物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池翊音站起身,漫不經心的拍了拍手,拂去手掌和袖口的灰塵。

 “看來要走一趟城主家了,我需要的答案,一定存在於那裡……”

 黎司君注視著池翊音,卻沒有聽清他在說甚麼,眼神專注而深刻。

 然後,黎司君緩緩扯開了一抹笑意。

 如果是音音的話,那這個世界再多存在幾天,又何妨?

 【否。】

 在倒計時結束之前的最後一秒,黎司君漠然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倒計時的聲音瞬間消失。

 【感謝您的確認,感謝您對這個世界的寬容與肯定,“規則”由衷希望,您能再次將世界庇護於您的羽翼之下。】

 【當前將按照十萬九千一十八萬條規則進行重新稽核校驗,請稍等……“規則”已確認,應急管理系統將為您服務。】

 【請您諒解,鑑於您在【喪鐘之城】副本中的行為,應急管理系統需重新評估當前的平衡穩定,因此將全程跟蹤您在副本中的所有行為。您可以自由行動,或是離開副本,“規則”不會對此有任何約束。】

 【——應急管理系統只為和平,期待在您與“規則”共同締造的平衡之下,更美好、更宜居的未來。】

 【當前開始倒計時十秒鐘,重置副本,消除您帶來的影響導致的平衡傾斜。倒計時開始,十……】

 當倒計時的提示音響起時,原本注視著池翊音目光平和的黎司君,忽然間眼神一厲,結實的手臂攬過池翊音的肩膀,不等他反應就猛地一拽——

 一道黑影與池翊音擦肩而過,重重摔在地面上發出粗糲怪叫。

 池翊音眼瞳緊縮,還不等推開黎司君,就立刻意識到一定是有甚麼東西改變了。

 他抬眼看去,即便眼前的景象證明了他的猜測,卻沒有讓他輕鬆半分。

 那些剛剛被黎司君殺死的石像鬼……竟然一個接一個從塵埃中站起來,齏粉砂礫迅速重塑出它們的身形,緊接著就是水泥化。

 重新變成了池翊音最開始見到的石像鬼雕像。

 然後,它們的翅膀緩緩扇動,再一次“復活”,向池翊音咧開了尖銳的利齒。

 猙獰咆哮的怪叫聲中,它們如一道道燃燒著火焰的利箭,直射.向池翊音。

 池翊音驚愕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對石像鬼的復生開了眼界。

 這是,還有自動修復功能嗎!

 但黎司君卻很清楚,這就是“消除影響”。

 一切他在這個副本中所做出的,超過同級別玩家限度的行為,都會被應急管理系統重置抹平,消弭於無形。

 這是A級副本,一如系統所提醒的,從A級開始,都會被“規則”嚴密監管,要求絕對的公正不參與外力。

 這是從那一場毀滅的大戰後,就被暫時達成的休戰協議之一。

 A級之下,“規則”在神力籠罩之下無能為力,但它所作用的範圍畢竟不是零,所以,“規則”聰明的做出了判斷,盤踞在對遊戲場和玩家雙方來說,都最為重要的A級。

 嘖。

 黎司君的視線冷漠從那些復活的石像鬼身上滑過,只覺得可笑。

 “規則”……呵。

 但他對於應急管理系統的不喜,並沒有影響到他對池翊音的關注。

 黎司君當機立斷攬著池翊音向後撤退,沒有再一次出手殺死所有石像鬼。

 石像鬼鋪天蓋地的壓過來,嘶吼怪叫著像是黑壓壓一片的蝙蝠。

 而池翊音兩人奔跑在前面,因為有黎司君的存在,沒有任何一隻石像鬼能觸碰到他們分毫。

 但是紅鳥依舊悽慘,逃不脫被人力過山車顛簸得暈頭轉向,噁心想吐的命運。

 紅鳥:“要不你乾脆殺了我……嘔嘔!哇啊啊啊石像鬼追上嘔!嘶,疼,撞腦袋了……”

 紅鳥:QAQ就是說,現在也不是那麼想活了。

 池翊音在黎司君拉著高速奔跑的途中,也沒有忘記向兩邊看去,藉由著火光的照亮觀察高塔的最底層。

 這裡已經應該是地底,陰冷潮溼得像是堆滿死屍的地窖,即便大火也驅不散吹過來的陰風冷氣。

 當一堵牆在黎司君的手掌下被硬生生的推倒後,被隱藏在牆面後面的空間,也猛地出現在了池翊音眼前。

 原本已經走到了絕路的死衚衕裡,再一次出現了新的空間。

 數十米挑高的穹頂神殿裡光線幽藍冰冷,空曠遼闊的空地上,只有唯一尊神像矗立其中,沉默立於穹頂之下。

 嘩啦,嘩啦……

 潮汐的聲音響在耳邊。

 池翊音不由得睜大了眼眸,連腳步也跟著慢了下來。

 在這間神殿光滑如鏡的地面上,竟然有水波漫上來又退去,好像這座神殿建立在水中央,水流順著牆壁的縫隙流淌進來,在神殿之中,如同大海潮音。

 當池翊音真正踏上那折射著點點光芒的地面之後,才忽然發現了另一件事。

 他曾經在娃娃咖啡館的虛假夢境中,見到了由黃金建造的神殿,每一塊黃金都沾染著鮮血,卻依舊窮奢極華,目不暇接。

 而這裡……

 如果說那是的神殿是太陽,那現在出現在他眼前的神殿,就是月亮。

 永遠皎潔清冷的月輪。

 但依舊奢華至極,無一處不登峰造極。

 ——他現在所踩的地面,竟然是用藍寶石鋪就的。

 甚至細看之下,整個穹頂和所有牆壁上,都鑲嵌著被完美打磨過的藍寶石與水晶,所以整個神殿看起來才會如此高高在上的尊貴,雖然清冷,卻無人敢在此造次。

 哪怕是那些非人之物。

 就在黎司君帶著池翊音走進神殿之後,那些石像鬼堵在門口警惕向內張望,卻肉眼可見的驚慌失措,恐懼不敢向內再邁進一步。

 池翊音眼看著其中一隻石像鬼在空中剎車不及,翅膀稍微觸碰了牆壁缺口後的空氣,就立刻在無聲驚恐的猙獰表情中,化為了點點碎光散落。

 死亡。

 並且沒有再復生。

 其他石像鬼也看到了。

 它們驚恐的盯著同伴剛剛還在的地方,不敢相信竟然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石像鬼懼怕這裡,使得這座偏僻到像是早幾千年就被人遺忘的神殿,成為了絕對的安全屋。

 這使得池翊音可以稍微歇口氣,不必在地下疾速奔跑。

 紅鳥被黎司君扔麻袋一樣扔在地面上時,被堅硬的藍寶石硌得齜牙咧嘴,但也堅決不站起來。

 他甚至想要直接在這裡躺平。

 ——不到死亡絕不起身!

 但是石像鬼也很聰明,並沒有因此而退去,而是一直懼怕戒備的守在神殿外面尖利嚎叫,盤旋飛舞,一副打定主意要和池翊音耗到底的架勢。

 圍而不攻。

 這個方法很簡單,但是行之有效。

 有副本倒計時在,池翊音絕不會在這裡一直待著。

 那既無法保證食物水源影響的存活率,坐以待斃也不是池翊音的行事風格。

 他果斷堅持起了周圍的牆壁,修長的手指屈起,不斷敲擊著牆壁,側耳傾聽牆壁內傳回來的聲響。

 既然有水流滲進來,那就一定有縫隙。

 有縫隙……就與外界有交集。

 那就是他們離開這裡的機會!

 而很快,池翊音就找到了其中一處縫隙。

 他立刻傾身仔細看去,果然,在幽暗的光線下,拼接的寶石中有一條輕易就會被忽略的縫隙。

 池翊音剛準備伸手去試探那道縫隙,卻就在他觸碰到寶石的時候,以他的手指所觸碰之地為中心,牆面上的一大片寶石噼裡啪啦的墜落,砸進水中時亮光瑩瑩,美如傳說中的神國。

 而寶石掉落後,正好留下一道縫隙。

 很窄,甚至一隻蝴蝶都無法通行。

 “黎司君,你過來看。”

 池翊音皺眉回頭,呼喚著黎司君。

 但當他再次轉身看去時,卻驚愕的發現,那窄小的縫隙,竟然在自己慢慢擴大!

 就在他一回身的時間裡,它已經從一條黑線,變成了寬約十五厘米的大縫隙,足夠勉強通行。

 縫隙黝黑,看不見內裡到底有甚麼,只有陰冷潮溼的風吹過來,危險得令人汗毛直立。

 但這是池翊音現在唯一的選擇。

 他只能在死守神殿等死,和透過目的地未知的縫隙冒險離開之中,選擇其中一條。

 而池翊音會怎麼選,顯而易見。

 黎司君甚至不需要詢問,就已經拎著紅鳥走了過來,準備出發。

 紅鳥一抬頭,差點哭了。

 “這,這……”

 他雙眼含淚的抬頭看向池翊音:“我有沒有說過,其實我有密閉恐懼中,這種地方會引起我的恐慌情緒——萬一前面根本就是死衚衕,還轉不過來身怎麼辦!”

 “那我們不就都堵死在裡面了嗎?不要啊,這種死法太痛苦了,我能重新選一個嗎?”

 池翊音對紅鳥的恐慌無動於衷,一把拽起紅鳥,就率先走進了縫隙裡。

 “生或死,我們從來都沒得選。”

 只不過生活以溫和無害的外表迷惑我們,讓我們以為自己有選擇的權利。

 其實……

 池翊音抬眸,眼神堅定。

 他從來只有一條路。

 ——就是腳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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