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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正版只在晉江

2022-10-23 作者:宗年

 出了事的包廂前一片混亂。

 玩家們就像是被放入了鯰魚的沙丁魚群, 因為這個不知道身份的兇手,立刻就激動了起來,彼此之間傾軋駁斥, 互相指責。

 即便新世界拿走了所有人之前積累的力量,但這群人既然能夠從零做到遊戲場A級, 就有同樣的能力再次攪個天翻地覆。

 一時間, 雲海列車的車廂幾乎變成了戰場,覺醒者彼此攻擊,其餘玩家也不甘示弱, 不準備就這樣罷休。

 如果死亡的是一個尋常玩家,或許其他人的反應還不會如此強烈。

 但是,一個擁有稱號的覺醒者,相當於打敗了所有同稱號下競爭者的頂尖強者,就算是放在A級玩家內, 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 竟然就這樣死得輕易……

 這讓所有玩家都有了危機感。

 恐慌會覆蓋理智, 讓所有人都無法再冷靜思考,容易被其他人的情緒所感染和激化。

 車廂變成了戰場,所有玩家都在向自己心中的嫌疑人發起攻擊, 同時也被其他人攻擊。

 第一批趕到包廂檢視情況的玩家,嫌疑更是重中之重,幾乎迎來了所有人的敵意。

 但是在這樣的混亂中, 只有池翊音, 以及那位最先開口分析的學者模樣玩家,依舊保持著冷靜, 並沒有輕易下定結論。

 學者模樣的玩家與池翊音對上了眼, 很快就發現了他和其他玩家之間的不同, 反而是與他自己相似的冷靜,並且冷眼觀察著現場的混亂。

 這讓學者挑了挑眉,不由得對池翊音起了濃厚的興趣。

 於是,池翊音發現,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明明前一刻所有人都在指責學者,認為他就是兇手,但是在這片幾乎所有人都被懷疑的無差別混亂中,卻並沒有玩家攻擊學者。

 他撥開人群,沉著走向池翊音。

 沒有任何人擋在他的道路上,甚至會下意識的側身避讓。

 就如摩西分海一般,學者穿行過所有人,輕鬆的走到了池翊音面前。

 彷彿在其他人眼中,學者不過是空氣,看不到也摸不著。

 池翊音挑了挑眉,有些驚訝,下意識的瞥了紅鳥一眼。

 ——這是哪位有稱號的覺醒者嗎?

 發生這樣的情況,池翊音不作他想。

 超越人類極限和認知的力量,恐怕只有覺醒者了。

 但是,一向對所有玩家的情況都掌握得一清二楚的紅鳥,卻深深注視著學者,皺起了眉。

 堪稱活體計算機,行走的檔案室的紅鳥,卻對這名玩家毫無印象。

 ……奇怪。

 明明只要是有潛力的B級或者C級玩家都會被紅鳥注意到,並且連續長達數年的時間關注這些人,記錄他們的成長軌跡,形成獨一無二的完整記錄資料。

 但一個擁有如此特殊力量,很有可能是覺醒者的A級玩家,卻在紅鳥這裡保持了空白記錄。

 這怎麼可能!

 紅鳥愕然。

 而沒有得到回答的池翊音也心下微動,察覺到了事情已經起了某些奇妙的變化。

 似乎……走向有趣了起來。

 “你好。”

 那學者在池翊音身邊站定,並沒有任何傲氣,而是平和在他身邊蹲下來,與他視線齊平,然後笑著友好的向他伸出了手。

 “我聽說過你的名字,誤入了死局的新人,卻成功活了下來,與同盟最後的成員京茶成為了同伴,甚至被會長關注……你是池翊音,池教授,對嗎?”

 那學者笑得從容沉著,就連其他玩家的怒吼和攻擊也淪為了他無聲的背景板。

 似乎他所在的並不是危機重重的雲海列車,而是某處大學的課堂。

 而他,就是其中的教授,沉穩平和的教導學生,與世無爭。

 沒有害死其他人的想法,但也不會被其他人所害。

 當你注視著他,你心中就會浮現出這樣奇妙的感受。

 ——這個人,不可被攻擊。

 池翊音皺了下眉,對這個稱呼頗感意外。

 這位學者一般的玩家認識他,池翊音並不覺得有甚麼。

 畢竟都是A級玩家,在情報一途上油滑得令人抓不住手,更別提最恐怖的頂級情報專家就在他身邊,讓他明白這些高階別玩家為了熟知敵人,可以做到甚麼程度。

 但是,這位玩家卻稱呼他為“教授”……

 池翊音在遊戲場裡,只有一場副本做過教授。

 但也不會有很多人以這樣的方式稱呼他,唯一一個保持著這樣稱呼的,就是池晚晚。

 而下一刻,像是為了解答池翊音的疑惑,學者從容輕笑著收回了懸停在半空的手,得體向池翊音輕輕點頭。

 “別擔心,我不會對你不利。”

 他抬頭瞥了一眼身後的混亂,起身向前走了一步,然後才重新蹲下身。

 就在他換完地點之後,當紅鳥還莫名其妙的看著他,不知道為甚麼要這樣做的時候,一道力量波就在走廊裡轟然炸開。

 然後,一個玩家被摔飛了出來,落在學者身後。

 ——就在他剛剛所在的地方。

 而學者挪動的那一步,剛剛好與玩家人.肉.攻擊擦身而過,分毫不差。

 這一幕看得紅鳥目瞪口呆。

 他驚悚的看向學者,心中對他的猜測也慢慢縮小了範圍。

 只是……

 “怎麼可能?”

 紅鳥驚訝喃喃:“如果是“倒吊人”的話,不是小楚嗎?”

 要不然,難道還有其他稱號可以做到提前看透真相,感知危險這一點嗎?

 紅鳥感覺自己混亂了。

 學者並沒有因為他對自己的疑惑而生氣,也沒有覺得這是對自己的不尊重。

 他只是微微笑著,看向池翊音:“之前就想要拜訪池教授,可惜,池教授離開大學的時候,當時我被困在另外一個A級副本,無法及時親自拜訪,竟然拖到了今天,才得以與你見面。”

 學者推了推眼鏡,整肅衣衫,一副鄭重的模樣,然後再一次站起身,向著池翊音深深鞠躬。

 九十度的鞠躬,長達三分鐘的靜默。

 他顯得如此隆重。

 而悲慼。

 池翊音抬頭看向學者,恍惚中好像回到了曾經山林中的鹿川大學。

 當年,鹿川大學在現實中堪稱慘烈。

 上千師生死亡,山火連綿不絕。

 卻連悲劇最初起源的原點,都被人遺忘。

 那是……被傷害的女孩,無助而悲憤的怒吼。

 但是在那場災難裡,並不是所有人都死在了大火中。

 來自於神明的力量,神罰的火焰只燒灼罪孽,無罪的人得以從大火中安然無恙離開。

 遊戲場內的黑市商人,就是當年鹿川大學的倖存者,也是受害者的愛人。

 為了報復加害者,與已經死去的女孩再一次相遇,那玩家不惜在遊戲場內十二年隱忍,等待時機一舉進入鹿川大學。

 這樣看……鹿川大學的倖存者,是可以進入遊戲場的。

 既然有一個黑市商人了,那多一個A級玩家,似乎也並不是不可能?

 池翊音沒有阻止學者,而是深深注視著他,眼帶審視。

 三分鐘。

 向所有死去的師生默哀,向當年被傷害卻無人發現的孩子們道歉。

 良久,學者才直起身,重新看向池翊音時,鏡片後的眼睛裡蓄滿淚水。

 “池教授,你做了我想要做,卻沒能做到的事情。”

 學者抖著嘴唇,鄭重向池翊音做了自我介紹:“我是青汌學院的化學教授,也曾經是……池晚晚的授課老師之一。”

 “但並不是遊戲場內被複現的青汌學院,而是現實中,那個早在很多年前就喪生於山火中大學。我在那裡任職,是那裡的教授,也是當年事情的親歷者。”

 池翊音心下嘆息。

 果然。

 稱呼他為“教授”,相當於比起玩家這個身份,學者更偏向於承認他在鹿川大學的所作所為。

 當年沒能救下學生的教授,終究在數年後死亡,然後進入遊戲場,一直到現在,竟然還有與池翊音相見的機會。

 像是現實與虛假碰面。

 這種奇妙的感受,令池翊音感到驚奇。

 他微微笑著,伸手向學者,同樣正式做了自我介紹:“你好,我是池翊音。”

 像是承認了學者,以及他過去數年間所做的努力。

 學者也伸出手,重重握住。

 池翊音笑道:“我很高興能看到,晚晚有你這樣的老師。這對她意義非凡。”

 “並不是所有人都對她們的苦難視而不見,還有人注意到了她們,更在她們死後,還願意給予幫助,不曾遺忘過她們的存在。”

 透過靈魂深處的連結,池翊音能夠感受到,池晚晚在驚訝於當年教授對自己關懷的同時,也在無聲哭泣。

 學者卻嘆了口氣,滿臉愧疚。

 “我當年雖然注意到了池晚晚上課時經常走神,但我那時只以為她是談了朋友,或是被時下流行的遊戲迷了眼,分心不在學業上,並沒有向更深處去想。”

 “她是我在實驗室的助手,作為她的化學教授,她有一段時間經常會問我有關於炸.藥製作的問題,也詢問過其他的危險事情。但是,我只當是她是對這方面有所好奇,並未多想。”

 說起曾經的往事,即便數年過去,但學者依舊眼含愧疚,深深自責。

 “如果我當時能再多問幾句,多關注一些學生的個人生活和心理問題,或許,她們就不至於死亡,還有可能救回生命。”

 “我沒能做一個合格的教授,無數次午夜夢迴,我都在想,要是那時我沒有那麼粗心,就好了。”

 他長長嘆息:“最傷心的,莫過於‘本可以’。”

 “但好在,我當年沒有做到的事,池教授你做到了。這對我來說,也算是一種慰藉吧。”

 在鹿川大學出事之後,學者倖存,卻在甦醒後得知了鹿川大學死傷上千師生,並且校園內還發生過那樣惡劣的侵犯事件。

 其中的受害者,以及被牽連的人中,就有自己的學生。

 學者的憤怒無以復加,更加自責於自己沒有在學生最需要自己的時候幫上忙。

 但是,當時一切都已經葬于山火。

 包括真相。

 他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事情發展,然後被人遺忘。

 卻甚麼也做不了。

 但是當時的痛苦刻骨銘心,讓他無法忘記。

 活下來的人,總會因自己的倖存和其他人的死亡而愧疚,並深陷其中無可救贖。

 因此,他在那之後再沒有做其他的事,而是將自己所有時間都放在了對鹿川大學當年真相的探索中,試圖找出蛛絲馬跡,並且歸還池晚晚一個真相和清白。

 他不再教書,也不再向其他人說出自己鹿川大學教授的身份。

 因為他對此深深愧疚,認為自己沒有資格做一個老師。

 直到幾年前,他突發疾病,死在了圖書館。

 卻在死亡的瞬間,被拽入了遊戲場,來到了這與現實不同卻又有太多接軌之處的地方。

 在意識到遊戲場有可能是現實的對映之後,學者就一直在試圖尋找池晚晚,以及當年鹿川大學的蹤跡。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做好心理建設,做好與池晚晚見面的準備,池翊音就已經通關了副本,讓池晚晚的靈魂重獲自由。

 “謝謝你,池教授。謝謝。”

 學者微笑:“你不僅救了池晚晚,也救贖了我的靈魂。在副本通關之後,我這些年,第一次睡了一個安穩覺。”

 池翊音笑著接受了。

 隨即好奇問道:“剛剛你是第一批抵達包廂的,對兇手身份有無猜測?”

 “或者,你看到甚麼人離開,或有任何殘餘的力量了嗎?”

 在這個問題之下,學者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沉吟半晌,隨即遺憾的搖了搖頭。

 認出池翊音之後,學者一改對其他玩家冷淡理智的態度,對池翊音多了幾分親近的溫度,知無不言,就連自身的情況都向他說明。

 但在兇手這個問題上,學者卻既沒有承認自己就是兇手,也給不出有關於兇手的線索。

 他沒有欺騙池翊音。

 事實上,在學者第一個衝到包廂門口的時候,這裡就已經是池翊音見到的模樣了。

 到處都噴塗著鮮血,包廂的門半開著,玩家倒在地面上死相慘烈,氣絕身亡。

 當時玩家剛剛斷氣,兇手本不應該走遠。

 可學者卻在周圍甚麼也沒有看到。

 就好像這個兇手……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一樣。

 “所以,我對這件事有一個懷疑。”

 學者頓了頓,壓低聲音問池翊音:“殺死玩家的,真的是另一個玩家嗎?”

 池翊音眯了眯眼,不動聲色的試探道:“怎麼說?”

 學者指了指包廂內的擺件:“正如我之前猜測的,這裡不像是一個人追殺另一個人,而像是房子活了過來,所有的傢俱甚至是空氣,在追殺住在包廂裡的人。”

 “這人被逼無奈,想要離開包廂,卻也因此而死亡。而我因為距離得近,所以立刻就趕來了。可即便如此,也沒能看到任何蛛絲馬跡……”

 “不覺得奇怪嗎?”

 學者道:“只有一種可能,可以解釋這樣的事情——那就是兇手本身就不必跑,它還在我們眼前。”

 “只不過,是我們自己忽略了它們。”

 他凌厲伸手,指向包廂內倒塌一地的傢俱。

 在任何人看來,學者的猜測都如此荒謬——傢俱殺人!

 聽聽,這是何等古怪的言論,為了抹消自己的嫌疑,都能做到這種份上了嗎?太瘋狂了!

 正常人都會對這個結論嗤之以鼻。

 但是池翊音卻看向包廂,若有所思。

 如果是在進入死亡深淵,遇到小怪物之前,池翊音或許也會對學者的結論持懷疑態度。

 但是,就在他自己的包廂裡,他就已經見識過那些傢俱是怎樣像受傷的人那樣,流出血液,甚至在包廂裡匯聚成血海,將他們所有人都吞沒其中。

 地下城池裡,死亡也彷彿有著自己的神智,是活著的。

 見識過如此多古怪之事後,池翊音對任何可能性都不再覺得奇怪了。

 遊戲場……

 沒甚麼不可能的。

 池翊音微笑著點了點頭,認可了學者的理論。

 這卻反而讓學者挑了挑眉,驚訝的看向池翊音:“你沒有甚麼要問我的嗎,池教授?”

 池翊音笑了:“問甚麼?你的猜測已經夠奇怪的了,如果你想要騙我,不會用這麼不靠譜的理論來搪塞我,反而會找一個看起來正常的結論。那樣對於其他人來說,才更加好接受,也能更好洗脫你的嫌疑,不是嗎?”

 “而且。”

 在學者驚訝的注視下,池翊音隨意伸手向旁邊一掏,就將一直跟在自己旁邊假裝是個掛件的小怪物,拎到了學者面前。

 “我都見過它了,又怎麼會覺得你是在騙我?”

 池翊音笑著反過來安撫學者:“放心,比這更離奇的景象我都見過。”

 ——如果我說,我身後站著神明,你會相信嗎?

 池翊音:有甚麼比神明在側更古怪的嗎:)

 學者並不知道池翊音心中所想。

 他先是被小怪物嚇了一跳,隨即慢慢緩和,重新滿意的笑了起來,覺得終於有了可以理解自己的人。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池教授。”

 學者主動詢問:“我可以暫時和你同行嗎?作為臨時同伴。你也看到了,新世界有太多不確定性,還是多一個同伴要方便些。”

 他還怕池翊音覺得為難,主動道:“請放心,我知道肯定早有同伴,他們不一定會接受我,你也沒有太深的瞭解我,不會立刻付出信任。我也並不要求。”

 “我只需要你知道,我絕不會做出背後傷人的舉動——更何況,你是救了池晚晚的靈魂,和鹿川大學的人。”

 池翊音靜靜看了學者幾秒鐘,從對方堅定的眉宇之間,看出了他的真實想法。

 然後,他笑了,點頭同意:“好。”

 池翊音話音落下,一直在旁邊眼巴巴看著卻不敢說話的紅鳥,立刻就擠了過來,努力探頭向學者。

 “既然是自己人,那我就不客氣了。”

 紅鳥顯得比池翊音要焦急得多,像是被謎題憋瘋了的偵探:“能問下你是覺醒者嗎?稱號是甚麼?”

 這已經算是很私人的問題了。

 稱號對於很多覺醒者來說,既是一種威懾,也是底牌。

 在與同級別的強者對峙時,很少有覺醒者會主動說出自己被掩飾得很好的稱號。

 那會告訴他們的敵人,他們的力量大抵是怎樣的型別,有甚麼樣的效果。

 相當於自己掀開了底牌,讓敵人有所準備。

 很多覺醒者都不會這麼做。

 ——京茶除外,他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知不知道,反正他的拳頭足夠硬。死人是不會傳播訊息的。

 學者驚訝了一下,卻並沒有覺得紅鳥過於尖銳的問題是冒犯,而是微微頓了頓,便道:“我確實是覺醒者。稱號是……”

 “‘節制’。”

 所有的敵意與和平都迴圈湧動,黑與白之間輪迴往復,能量自有守恆,聖水在杯中輪轉。

 節制。

 所有力量的平衡點。

 學者能夠看到雙方力量對撞時,力量互相抵消的那一點,在兩者之間達成的微妙平衡,就是風暴眼之中的平靜地帶,一絲微風也不會掀起。

 相當於他是最會尋找安全之地的人。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在根本不擅長武力的情況下,還能不依賴同伴的一路走到現在,成為A級玩家。

 其他人的拳頭是很強。

 但那要真的能打在他身上才會生效。

 如果力量都無法對他起作用,又要如何才能傷害他甚至殺死他,以致於讓他懼怕?

 學者微笑著看向紅鳥,對他的驚訝心中瞭然:“我並不是張揚的性格,也比較注重個人隱私,所以一直以來在遊戲場中都像個透明人,沒甚麼名氣。你不知道我,也是正常的。”

 被打擊到恍惚的紅鳥,再次迎來了暴擊。

 對於一名情報專家來說,甚麼才是最殘酷的?

 ——告訴他,你的情報根本不全,甚至就連本應該重點關注的人群和情報,都被你遺漏了。

 還不止一次。

 而是持續數年。

 紅鳥神情恍惚,覺得這比湯珈城裡五天五夜的小黑屋,還讓他窒息。

 “殺了我吧,我沒有活著的價值了。”

 紅鳥欲哭無淚。

 學者沒想到自己的稱號能對紅鳥造成這樣的傷害,一時間有些抱歉。

 池翊音不由得失笑,拍了拍紅鳥,道:“都能進入新世界,甚至是神明候選人了,能做到這種程度也不足為奇。不是你的錯,只是因為你現在面對的對手,很多都已經突破人類極限了。”

 “把其他人當做怪物看吧,如果這樣會讓你好受一點的話。”

 在這方面,池翊音倒是很有心得。

 ——經驗來源於曾經那些被他打擊得懷疑人生的同學們,以及每一個倒黴遇到了他的同齡人們。

 紅鳥:“……你是在安慰我嗎?”

 他怨念的幽幽看著池翊音:有你這麼安慰人的嗎?怕是嫌棄我死得不夠快吧?

 池翊音聳了聳肩,笑得輕鬆。

 學者卻抓住了兩人對話之中的一個關鍵詞。

 “神明……候選人?”

 學者遲疑著問道:“這是甚麼?”

 池翊音轉頭看向他,眼帶查探,隨即微微點了點頭,笑道:“你以後會知道的。”

 “這麼重要的訊息,似乎還是需要你自己去尋找真相才可以。”

 池翊音歪了歪頭,面色從容溫和:“你既然能走到這裡,並且獲得了稱號的力量,就應該知道有關於遊戲場的真實——哪怕只是一部分。”

 “你應當很清楚,在這裡,資格很重要。如果由我來幫你得知一些情報,那反而是害了你,讓你失去資格。所以……”

 剩下的話不需要池翊音說,學者就已經感激點頭,表示自己已經得到了線索,這也是很大的幫助了,足夠他向著這個方向探查。

 池翊音微笑著起身,轉頭看向其他玩家時,看到他們還在彼此怒罵著指責,互相猜忌,說對方就是加害者。

 池翊音:“……幸好這是新世界。”

 要是以之前遊戲場的規則,再加上當時的系統,恐怕這樣的情況早就觸發了投票系統,讓玩家們齊心協力殺死某人。

 好在現在更換了新系統小云海,而且小云海還是被池旒劫持……池旒。

 想到這個名字,池翊音眼眸沉了沉,心中忽然有了猜測。

 學者說起包廂內最初的情況,以及兇手線索的時候,不像是在說謊。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剩下的可能性就很少了。

 要麼是怪物殺人,就像是他先前在包廂裡遇到的那樣。

 只不過他及時阻止了那些躲藏在黑暗中的怪物,逼得它們不得不現身,甚至將他拽入了死亡深淵,卻反而讓他利用把死屍當零食的小怪物,除掉了那些死屍。

 而眼前死在包廂中的玩家,卻沒有那麼好運氣,也沒有足夠的力量,因此而被怪物殺死。

 要麼……

 就是與池旒有關。

 池翊音還記得,最初大家聽到動靜的時候,可並不是玩家死亡。

 而是地震。

 來自於雲海列車的震動,讓每一個玩家都足夠感受到它的存在,並因此而被威脅著生命,跑出來檢視。

 池翊音剛剛細數過沿途見過的人,他發現,不僅所有車廂中的列車員不見了,同樣古怪的,還有包廂。

 ——每一扇包廂門,都是開啟著的。

 就算除了童姚兩人之外的所有玩家都在這裡,他們每一個人都在匆忙之下沒來得及關閉包廂門,那,還有那些並沒有玩家入駐的包廂呢?

 為甚麼連這些包廂的門都是大開著的,好像是甚麼東西從包廂裡跑了出去?

 池翊音並不是沒有見過沒有玩家的包廂,應該是怎樣的。

 楚越離和斯凱的包廂,就在他旁邊,而那兩個包廂因為沒有主人,甚至沒有其他人能夠拉開包廂門。

 像是列車長最開始宣佈的那樣,只有持有包廂鑰匙,才能開啟門。

 並且這把概念性的鑰匙,會確保除了主人之外的所有人,都沒有許可權進入。

 ……等等!

 池翊音忽然愣住了。

 他的眼眸緩緩睜大,在重新梳理的時候,意識到了自己之前陷入了思維慣性,因此沒能看出邏輯中隱含的缺陷。

 包廂的主人持有鑰匙,除了鑰匙,無法開啟包廂。

 但這條規則,是在第一次選拔之前被列車長說出的。

 當時所有玩家包括NPC都還在,沒有人死亡,也因此,列車長口中的規則是針對整輛列車都起作用的。

 但是現在,已經有很多人死亡,倖存者差不多都集中在了這裡。

 這就意味著另外一件事——死亡的人,都會被回收包廂,那些包廂自然也就成為了無主之地,鑰匙失去了本來的作用。

 包廂的門會被開啟,也並不違反規則。

 而是在規則之外。

 如果那裡根本就沒有人居住,那本來是對玩家們起作用的規則,又怎麼會將那裡囊括其中。

 但是,楚越離和斯凱的包廂,沒有開啟!

 他們兩個,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從最開始就沒有讓池翊音給出確定的死訊,甚至會做出在所有人離開車廂的時候,還將京茶留在那裡駐守的舉動。

 池翊音也在猜測他們還活著的可能性!

 而現在包廂的異常,就成為了這個猜測最大的證據。

 楚越離……和斯凱…………

 池翊音忽然意識到了甚麼,剛剛還怔愣的眉眼忽然間凌厲。

 他轉身就向來時的路跑去,用盡了自己最大的力氣和速度。

 被池翊音推開到兩側的玩家一時都有些發矇,連原本的對峙和怒罵都忘記了,轉身迷茫的看著池翊音的背影。

 “他跑那麼快乾甚麼?”

 “我們所有人都在這裡,為甚麼他反而向別的地方跑?”

 幾名玩家對視了一眼,皺眉道:“該不會是他心虛,害怕被我們發現破綻吧?”

 “有沒有可能,他就是加害者,害怕我們的報復,所以才在我們發現之前離開?”

 “對!”

 有人不自覺的順著最先提出這個可能的人的思路,對此猜測道:“如果在這裡被發現,那就是被我們所有人圍攻。逃跑的話還有一線生機!”

 “真是他?”

 “他不是那個最快達到A級的池翊音嗎?”

 “不太可能吧?”

 但即便嘴上說著不可能,那些持懷疑態度的人,還是跟著其他人一起衝向池翊音離開的方向。

 寧可錯殺一千,不肯放過一個。

 就算錯了,被冤枉被殺死的也不過是一個池翊音,但是如果放過了,那下一個死的可就有可能是他們了!

 所有的玩家都被調動起來。

 但是他們剛跑沒兩步,就發覺自己眼前的亮度陡然下降。

 一道高大的身影,擋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獨自一人站在車廂走廊上,單手插兜,姿態悠閒,甚至沒有做出攻擊或有威懾力的姿態,卻將所有人都擋在了這邊,無法再前進一步。

 “你不是……池翊音的同伴嗎?”

 有人認出了擋路的人,正是黎司君。

 雖然並不知道黎司君的底細和姓名,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對他的忌憚。

 “你的同伴殺了其他人,下一個也有可能對你下手,你不擔心嗎?”

 “讓開!如果你的同伴甚麼都沒做,我們也不會對他做甚麼。反倒是你現在的態度,很值得我們懷疑!”

 “別因為你自己的任性,害了你同伴!”

 黎司君對這些玩家的“苦口婆心”好意勸阻,卻全然沒有放在心上。

 他微笑著看起來如此溫和而無害。

 但是,就在其中一名玩家自以為起了作用,因此向前踏了一步之時,卻猛地發出一聲慘叫。

 “啊啊啊啊啊——!!!腳,我的腳啊啊啊!”

 其他人心中一驚,連忙低頭看去。

 結果卻看到那玩家的腳竟然像是高溫下融化的蠟燭,死死粘在地面上,已經變形甚至失去了腳的模樣,與地板融為一體。

 而玩家在劇痛之下根本站都站不住,踉蹌跌倒在地。

 可就在他倒在地面的一瞬間,就像是一尾魚掉進了滾燙的油鍋裡,立刻開始了激烈的掙扎,拼命想要從地板上起身。

 卻因為腳已經被粘在了地面上而失敗。

 一時間,車廂裡迴盪著玩家慘烈的叫聲。

 其餘人愕然的同時,看向黎司君的眼神也更加驚恐忌憚,不知道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有了同一個敵人時,這些剛剛還在彼此指責猜忌的玩家,忽然變得空前的團結,好像倒在地上慘叫的玩家是他們的至親至愛一般。

 黎司君卻嗤笑一聲,沒有將這些人的態度放在心裡。

 “先說好,這可不是我做的。”

 黎司君攤了攤手,神情漠然。

 他垂眸掃過地面上翻滾著的玩家一眼,金棕色眼眸一片黑沉,沒有半分光亮。

 “我還不屑於在這種事情上說謊。如果能夠保護音音,那對我來說,並不是應該藏起來的事情。”

 事實上,在黎司君之前,就有人先一步出手。

 ……不是人。

 是怪物。

 被池翊音遺落在原地的小怪物蹲在原地,兩隻眼睛在瘦得皮包骨的臉上,顯得格外的大,像是金魚一般。

 它的神情看起來如此天真無辜,完全讓人無法想象,它剛剛是如何在一瞬間出手發力,輕鬆就將一個A級玩家重傷至此的。

 但卻是確確實實,是這個得到了池翊音姓氏的小怪物,保護了他。

 ——在所有玩家都猜忌池翊音的時候,一個小怪物,卻毫不猶豫選擇了站在他這邊,堅定得沒有絲毫動搖。

 其他玩家在看到黎司君眼神時,不由得打了個冷戰,也慢慢轉身,屏息看向自己身後。

 小怪物就蹲在那裡,無聲無息。

 可它身下的地面,卻滲出鮮血,慢慢向周圍蔓延。

 直到將所有人所站立的地面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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