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靈凌的眼淚無聲地落在於晁的胸膛上,浸溼了他的襯衫,好在他的肩膀寬,足夠包容她。
這麼多年過去,謝靈凌以為自己足夠淡定應付,可剛才那個情景,她還是無法從容。
她的身體微微顫慄,腦袋埋在他的胸前,狠狠咬著下唇。
最矛盾的是,她明明知道自己很討厭謝溫韋,卻無可奈何。這人是她的父親,她是他的女兒。
到底還是不想讓人看到自己那麼狼狽的樣子,謝靈凌推開於晁:“是不是覺得很可笑。”
“不可笑。”
謝靈凌沒有去看於晁這個時候是甚麼神色,她轉身將那束向日葵拿過來塞到他的懷中,趕客:“行了,你走吧,我真的累了。”
“一起吧。”於晁語調很平常,彷彿剛才的事情都未曾發生過。
他還說:“順路去菜市場買點菜,反正我一個人也是下廚做飯,你來了多一雙筷子的事情。”
謝靈凌猛一抬頭瞪著於晁,語氣不耐:“你聽不懂我說話嗎?”
“聽得懂。”於晁一臉坦誠,“但是我做不到扔下你一個人。”
謝靈凌氣笑:“於晁,你真的不是我的誰,所以不要拿出這副姿態跟我說話好嗎?”
於晁問:“朋友也不算嗎?”
謝靈凌說:“不算。”
於晁點點頭:“那老同學呢?這個你沒有辦法否認吧。”
謝靈凌的確沒有辦法否認。
於晁自顧自開始幫謝靈凌收拾:“老同學邀請老同學一起吃晚餐,合情合理吧?”
他說著上前一步,用指腹擦拭去謝靈凌眼角的一點潮潤,說:“其實這不是我第一次看你哭?”
“甚麼?”
“高三的時候,有一次我偷偷尾隨你到了你家附近。那天我聽到你爸爸在大聲呵斥著甚麼,不一會兒你就一個人跑出來到了河邊哭。”
他沒有說的是,自己以前經常站在她的身後,遠遠地看著她。
但他不會打擾到她,儘可能把自己當成一團空氣。
謝靈凌想了想,根本記不起來有這麼一件事。
其實那個時候家裡亂糟糟的,她隔三差五就要被謝溫韋訓斥。高三又是壓力最大的時候,她的哭更多的是發洩,而不是懦弱。
於晁接著說:“我當時深怕你想不開去跳河。”
謝靈凌聽到這裡實在忍不出噗嗤一笑:“我才不會做這種傻事呢!自殺的人最傻了。只要活著,一切都有希望。”
於晁欣慰地笑了笑:“是啊,你比我想象中要更無畏、果敢。”
“打住,別彩虹屁。”謝靈凌抓住剛才對話中的重點,質問於晁:“你以前跟蹤過我?”
“嗯,不止一次。”於晁倒是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錯,反倒對謝靈凌說:“我倒是好幾次想要提醒你,你這個人警覺性太差了。”
“哪裡差了?”
“我這麼一個大活人跟在你身後,你居然都沒有發現。”這是肯定句。
謝靈凌徹底豁然開朗:“要是死人跟在我身後,我才要害怕吧。”
於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記得謝靈凌好像挺怕鬼。
*
謝靈凌後知後覺,於晁好像是把她給哄開心了。
後來她跟著他一起去了菜市場,這個點菜市場的菜所剩無幾,於晁選了一條鱸魚,幾個西紅柿,外加一些雞蛋。挑選牛肉的時候於晁把自己手上一個塑膠口袋交給謝靈凌,讓她幫忙提一下。
謝靈凌全程跟在一旁新奇地看著於晁一個大男人遊刃有餘地穿梭在菜市場,倒也覺得十分有趣。
回去的時候於晁順便又買了一些水果,這次謝靈凌提議幫他提一些東西時,他回絕,說自己一個人提沒有問題。
天色已經徹底暗沉下來,小區裡亮起了路燈。
謝靈凌和於晁的身影在光影的投射下一高一矮,他兩隻手上提著滿滿當當的東西,她的手上則抱著一束向日葵。
這是謝靈凌第二次來到於晁的家中,和上次的感覺相差不大,但這一次她似乎更加從善如流。謝靈凌先是主動去衛生間洗了個手,又去把那束向日葵修剪一番插入花瓶中。
自然,她也看到了於晁口中那束已經“枯萎”的向日葵,此時正被養在一個透明玻璃質地的花瓶裡。這束花不僅沒有枯萎,反而被照顧得很好。
於晁從廚房出來的是正巧見到謝靈凌半蹲在地上擺弄拿兩束向日葵,他無聲地笑了笑,問她:“想吃小炒牛肉還是燉牛肉?”
謝靈凌問:“哪個方便?”
“都方便。”
“那就小炒牛肉吧。”
“好。”於晁說著開始繫上圍裙,囑咐謝靈凌:“你餓的話先吃點橘子墊墊。”
“嗯。”
於晁的速度很快,沒多久就做好了三菜一湯。
說實話,兩個人吃這麼多感覺還挺浪費。但因為於晁個頭高,食量也大,這頓晚餐倒是沒有剩下多少。
於是謝靈凌有個問題,實在好奇問於晁:“為甚麼你吃那麼多都不胖?不僅不胖還有肌肉?”
於晁順勢掀開自己的衣服,不害臊地當著謝靈凌的面摸了一把自己的腹肌,問她:“羨慕嗎?”
“羨慕個屁。”
謝靈凌發現,這個人怎麼越來越油嘴滑舌了。
於晁又問:“想摸嗎?”
“想個屁。”又不是沒摸過。
“真不想?”於晁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我怎麼記得上一次你摸著不撒開手?”
“滾。”
於晁收起玩笑,起身收拾碗筷。
謝靈凌好歹吃人嘴短,提議一起幫忙。
於晁這次倒是沒有推拒,使喚起謝靈凌:“你拿抹布擦擦桌子。”
看似分工明確,但於晁分配給謝靈凌的任務顯然簡單到不能再簡單。
謝靈凌擦完餐桌,再轉身時,看到不遠處於晁正微微彎著腰在洗碗。
夜晚房間燈光明晰,溫柔又溫暖,他們兩個人像是一對小夫妻。
於晁洗好碗,轉過身。
謝靈凌就站在他身後一米遠的位置,問他:“誒,要不要做個愛?”
*
晚上九點多的時候,謝靈凌接到了弟弟謝英勳的電話。
這個弟弟一般不會找謝靈凌,更極少會麻煩謝靈凌甚麼事情。他給她打電話了,估計也是因為下午的事情。
謝英勳問:“姐,你不在家嗎?”
謝靈凌“嗯”了一聲,懶洋洋地躺在床上。剛才結束的某項激烈運動,她這會兒連動不想動。
謝英勳在電話說:“我都聽媽媽說了,爸爸下午去你店裡發瘋了是嗎?”
謝靈凌還是不緊不慢地“嗯”了一聲。
謝英勳繼續說:“姐,爸爸去找你要錢這件事我事先不知道,對不起。”
謝靈凌這會兒沒出聲了,她不太想說話。
謝英勳知道謝靈凌的脾氣,他溫聲道:“我跟爸媽說了很多遍了,讓他們不要管我的事情,買房的事情是我女朋友提出來的,但我沒有想過用爸媽的錢,更沒有想過壓榨你辛辛苦苦賺的錢。”
謝靈凌沉默了一會兒,回答:“嗯。”
雖然父母重男輕女,但謝英勳倒是對自己的這個姐姐一直很不錯。小時候謝英勳總愛跟在姐姐謝靈凌的屁股後面屁顛顛地跑,反倒是謝靈凌因為嫉妒他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所以很討厭他。
謝靈凌聽得出來,謝英勳在和她說話的時候語氣裡都帶著小心翼翼。
謝英勳問:“姐,你在哪兒?我剛才去了你的花店,你不在,我現在在你家門口。我想見你一面,可以嗎?”
謝靈凌剛想開口說話,見於晁從浴室走出來。
於晁只穿一條灰色的長褲,上半身肩膀寬闊,背脊挺直,肌肉像鋼樁鐵柱一般。
他這會兒手裡拿著一條毛巾,徑直朝謝靈凌走過來,掀開被子,拍了拍她的大腿。
謝靈凌本來是不打算讓於晁幫忙的,可大概是正在通電話的緣故,她下意識把雙腿分開了一些,任由他擺佈。
電話那頭的謝英勳還在說:“姐姐,你真的沒在家裡嗎?”
他以為謝靈凌是故意避而不見。
謝靈凌坦誠:“我真不在家裡,你不要想太多,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
她說話時,感覺到溫熱的毛巾輕柔地在自己面板上擦拭,帶走了那些泥濘和潮溼。眼前的於晁低著頭,一臉認真專注的模樣。
謝英勳好似鬆了一口氣,又對謝靈凌說:“姐,我可能今年會結婚吧。”
謝靈凌意外:“你才多大就想結婚?”
謝英勳說:“也二十四了。”
謝靈凌說:“才二十四,不過是小屁孩一個。”
“主要是,我特別想要結婚。”
“為甚麼呢?”
“想要有個家,每天回家的時候可以看到心愛的人。我和她不求大富大貴,就健健康康的,遇到問題和困難相互有個依靠和照應。”
謝靈凌認真聽著,原本阻止謝英勳的話也留在了腹中。她覺得謝英勳這種婚姻觀挺美好的,也挺夢幻的。
正想著,謝靈凌忽然一個激靈,她低頭,下意識想要抓於晁的發。可於晁的頭髮實在太短,她根本抓不住一寸。
於晁乾脆把被子一拉,蓋住兩人。
謝靈凌想要蹬腿,被他單手鉗住,動彈不得。她咬著唇,面紅耳赤。怎麼都沒有想到於晁會突然來這麼一下,更重要的是,他是從哪裡學來的?
電話這邊,謝英勳仍在詢問謝靈凌:“姐,我想請你吃個飯,到時候我把我女朋友也叫上,你看你甚麼時候有空。”
謝靈凌這會兒根本說不了話,她躬著身子躺在床上,努力不讓嘴裡的情緒溢位。
偏偏被子裡面的於晁像是故意和她唱反調,他抓住她的腳踝,順勢在她的腳背上親了一口。
終於有了一點喘息的空間,謝靈凌立馬對謝英勳說:“我隨時有空,先這樣說吧,我還有點事。”
她要找於晁算賬。
謝英勳忙說:“好,你先忙吧。”
電話一結束通話,謝靈凌就掀開了被子,一腳蹬在於晁的肩膀上。
於晁順勢拉著謝靈凌的腳踝,將她的雙腳圈在了自己腰上。
謝靈凌罵他:“變態!”
於晁舔了舔唇,一臉不懷好意的笑:“不喜歡這樣?”
“我剛才在打電話啊!”
於晁點點頭:“知道了,所以還是喜歡的是嗎?”
謝靈凌無語,起身下床。
於晁抓住她的手問:“去哪兒。”
“洗澡。”
“剛才不是幫你擦過了?”
謝靈凌強調:“我要洗澡。”
於晁仗著自己力氣大,乾脆一把將謝靈凌按在了身下,低著聲:“再來一次,等會兒一起。”
“滾啊。”謝靈凌臉上帶著無奈的笑,雙手撐在於晁的胸膛上,“你怎麼還要啊,能剋制一下你自己嗎?”
於晁壞壞地咬了咬謝靈凌的唇:“不公平,憑甚麼你想要的時候就可以,我想要的時候就不可以?”
“你少給我扯歪理。”謝靈凌戳了戳於晁的肩膀,“小心縱慾傷身。”
“關心我啊?”
“關心你個頭。”
最後於晁還是放謝靈凌離開。
謝靈凌去洗了個澡,洗完之後獨自一個人站在陽臺上抽菸。安靜下來時,她的心裡還是很煩亂。
於晁拿了一件衣服出來披在謝靈凌的身上,提醒她注意彆著涼。
謝靈凌客氣地對他說:“謝謝。”
她側身對著他,白皙的臉頰上那五指印還十分明顯。
於晁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謝靈凌的臉頰:“還疼嗎?”
謝靈凌不客氣地一把拍開他的手:“不要你可憐。”
於晁說:“明天我還想來你的花店。”
謝靈凌覷他一眼:“幹嘛?”
“幹今天晚上一樣的事。”一起下班,一起買菜,一起吃飯,一起洗碗,一起相愛,就像很多的情侶一樣。
謝靈凌將手中的煙掐面,她雙唇嫣紅,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
她轉過身背對著於晁,雙手撐在陽臺欄杆上,一頭濃密的長髮披散在後背。
於晁走過來站在謝靈凌的身旁,沒等到她的回答,他低低開口:“不要拒絕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