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靈凌的感冒倒是很快就好了。
隔天她就去了花店，因為物流上顯示有一批花會到，她還得去店裡處理情人節剩下的那些花。
接連的幾天，於晁倒是都沒有再來找過謝靈凌，謝靈凌自然也沒有主動找於晁。反倒是這樣互不打擾的關係，讓謝靈凌覺得非常有安全感。她不能否認自己對於晁是有一些好感，否則不會主動約他。但好感歸好感，並沒有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至於於晁是處於甚麼心態和她做炮友，謝靈凌不太清楚，也懶得去多想。
春暖花開，近來氣溫持續上升，道路兩旁的烏桕樹冒出了嫩綠色的枝丫。
謝靈凌的花店離附近一所高中不遠，最近開學，每天放學的時間段都很熱鬧。
這天有個男孩子推開花店的門，一臉靦腆地問謝靈凌：“請問，我想給暗戀的女孩子送一束花，應該送甚麼比較好。”
謝靈凌眉眼彎彎，耐心介紹：“瑪格麗特的花語有期待愛的意思，這種花十分小清新，一般女生都很喜歡。”
男孩子指了指擺放在瑪格麗特旁邊的向日葵，問：“那它呢？適合送嗎？”
謝靈凌點點頭：“向日葵也不錯，它的花語是沉默的愛。”
男孩子很快確定：“那我就要向日葵了。”
謝靈凌選擇了幾朵品質不錯的向日葵，又點綴了一點小雛菊，精美包裝一番。
在這個過程中，男孩子一直乖乖地站在一旁等待，眼底點綴著希冀的光芒。
很快，向日葵花束交到男孩子手中，男孩子付了款對謝靈凌說了聲：“謝謝。”
望著男孩子離開的背影，謝靈凌腦子裡莫名冒出一個問題：真的會有十一年的暗戀嗎？
謝靈凌覺得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暗戀太抽象了。
一個人真的會喜歡另外一個長達十一年那麼久嗎？況且還是在和對方沒有產生甚麼交集、沒有任何接觸的情況下。
謝靈凌思來想去，認定於晁對她那些所謂的喜歡，大概只是他腦海裡所美化的她。如果他們兩個人真的接觸下來，到時候她的所有缺點在他面前暴露，他未必還會喜歡她。
她之前還有個喜歡了好多年的明星呢，可自從知道那個明星在私底下作風不正隨便勾搭粉絲，她瞬間無感。
這麼一想，謝靈凌豁然開朗。
許是天氣好，今天生意還算不錯。
謝靈凌接到物流送來的一批鮮花，有條不紊地整理著。她背對著大門，聽到有客人推門的鈴鐺聲，順口道：“歡迎光臨。”
那位客人並未開口說話，謝靈凌忙著手頭上的事情，下意識轉過頭。
是於晁。
於晁站在向日葵花盆面前，微微俯身。他側身對著謝靈凌，亞麻質地的日系襯衫內搭一件純白色的T恤，下半身是一條休閒的牛仔褲，腳踩一雙板鞋。很乾淨的穿搭，也顯得很年輕。
一直以來於晁給謝靈凌的感覺都是這種陽光的氣息，同齡人這個年紀開始慢慢油膩發福，但他完全沒有。
大概是注意到謝靈凌的目光，於晁抬起頭，對她說：“上次你送我的向日葵都枯了。”
謝靈凌反駁：“怎麼可能，如果正常每日換水，現在天還冷，大概可以養三到四周。”
於晁一臉篤定：“枯了，我要重新買。”
“行吧。”謝靈凌走過來，又問，“你是不是沒有每天換水啊？要不然我給你一些保鮮劑，這樣可以三四天換一次水。”
於晁點點頭，臉上帶著微微笑意：“嗯，謝謝。”
一束向日葵也不貴，於晁付款的時候謝靈凌沒有推三阻四地客氣。
其實上次謝靈凌送給於晁的那束向日葵根本枯了，不僅沒枯，還因為於晁的細心照料，仍然新鮮奪目。只不過，於晁這個大直男，實在找不到甚麼理由和謝靈凌產生交集。他們的社交圈不同，如果他永遠不行動，只怕兩人跟一輩子都不會有甚麼機會。
“感冒好了嗎？”於晁問。
謝靈凌低頭包著花，淡淡回答：“嗯。”
都是成年人，她也知道於晁今天來目的不純，在於晁還未開口之前，謝靈凌先聲奪人：“不過，我最近沒有那方面需求。”
於晁笑了一下，身子倚在桌子上歪著腦袋看謝靈凌：“你指的是哪方面需求？”
已經是黃昏，一抹斜陽照進花店，在滿是綠植鮮花包裹的幾平米空間裡，像是聚焦點。
這一抹光不偏不倚剛好照耀在於晁的身上，襯得他滿身都是溫柔。
謝靈凌瞪於晁一眼，把那束向日葵塞到他懷中的同時說：“甚麼都沒有！”
於晁接過花的同時抓住謝靈凌的手腕，兩人距離極近，那抹原本只屬於於晁身上的光分了一些到謝靈凌的身上。
他的氣息逼近，聲線低沉：“要不要約？”
謝靈凌明知故問：“約甚麼？”
此時的氣氛說不上好，但絕對不壞。謝靈凌的內心有片刻鬆動，她很清楚於晁的拙劣的技巧，卻忍不住被吸引。
店門突然被人用力一把推開，掛在門上的鈴鐺急促地響了好幾聲。
謝靈凌下意識拍開於晁的手，轉過身見到了謝溫韋。
謝溫韋，謝靈凌的父親。
一米七三的男人，因為腿長身材偏瘦，所以看著很顯高。尤其去年生過一場病，他整個人看起來滄桑許多。
沒有任何客氣的開場白，謝溫韋一推開門不管三七二十一朝謝靈凌怒吼：“老子白養了你那麼多年！養出了一個白眼狼！跟你借點錢都不肯，怎麼？害怕我們把你的錢給搶了啊！”
謝溫韋面紅耳赤，身上帶著濃濃的酒意。
不用猜，謝靈凌都知道謝溫韋肯定是喝酒了來發酒瘋的。這種情況她早已經屢見不鮮，但還是會被氣得發抖。
謝溫韋和謝靈凌長得是有幾分相似的。
於晁也認得謝溫韋，知道他是謝靈凌的爸爸。
在謝溫韋又一次用手指指著謝靈凌破口大罵的時候，謝靈凌不甘示弱地回嘴：“你一個大男人沒用就來我這裡撒酒瘋？對！我就是白眼狼！我有錢也不會借給你！”
說話間，謝溫韋一巴掌就扇到了謝靈凌的臉上，猝不及防。
任誰都沒有料到謝溫韋會真的動手，站在一旁的於晁一步走到謝靈凌的面前。在謝溫韋準備再次動手的時候，於晁冷著臉抓住他的手腕：“說話就好好說！”
於晁畢竟個子高，謝溫韋抬起頭看著他：“滾開！不關你的事！”
“我管定了！”於晁這人冷著臉時一看就不好對付，他用力地將謝溫韋的手推開，一併讓對方往後踉蹌了好幾步。
這時，風塵僕僕趕來的陳合美一把拉住又要發瘋的謝溫韋。
陳合美瘦弱，拉謝溫韋的時候很是吃力。
謝溫韋醉得不輕，走路也是搖搖晃晃。陳合美一邊扶著謝溫韋，一邊對謝靈凌解釋：“你爸喝多了，他說的話你不要當著，他最近身體也不好，為了錢的事情很發愁……”
謝靈凌的身影被於晁擋著，她低著頭，沒有說話。
陳合美又說：“靈凌，媽媽先帶你爸走了，你別生氣……”
謝靈凌依舊沒說話。
陳合美知道女兒的脾氣，嘆了一口氣，推著謝溫韋離開了花店。
這對夫婦走後，花店裡似乎呈現出了一種淒冷的意味。
黃昏的那抹光早已經退去，天色也越來越昏沉。
於晁轉過身，低著頭看著謝靈凌。
那個五指印在謝靈凌白皙的臉頰上已經露出痕跡，看著瘮人。於晁下意識咬了咬牙，心裡泛著一陣陣的疼。他很氣，也很無力，在剛才那個瞬間，他居然沒能來得及阻止。
於晁沒說甚麼冠冕堂皇的話，他伸手將謝靈凌擁入自己的懷中。
她真的特別嬌小，被他寬大的身影瞬間覆蓋。
謝靈凌倔強地掙扎，他輕輕拍拍她的後背：“乖，讓我抱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