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來的兩個實習老師因為半夜溜出去過夜生活,死了,據說死得還挺慘的,也不知道遇見了甚麼,眼珠子都瞪爆了。
學校裡總有些五花八門的訊息來源,到上午最後一節課的時候,就又傳出了一個訊息,說是死的兩個實習老師屍檢報告出來了,一個是被碾碎了四肢活生生嚇死的,一個是被掏了心臟。
――又據說,那顆被掏出來的心臟就塞在死者自己的胃袋裡。
自己把自己的心臟給掏出來吃了,還是生吞,惡~怎麼想怎麼噁心!
人是一種奇怪的生物,年齡越小越無畏,對於成年人來說,這訊息簡直駭人聽聞,可學生們卻只當作與己無關的故事,只覺得刺激得讓人血液沸騰。
不能議論跳樓自殺的同學,於是眾人一窩蜂地開始將注意力轉移到了這兩名離奇死亡的實習老師身上,還有人將無辜的惡意投注到剩下的實習老師身上。
“他們裡面肯定還會有人死。”
“不知道下一個死掉的實習老師會是怎麼死的。”
“活該,半夜三更不好好睡覺,還跑出去浪。”
“真好,死了就不用辛苦工作了。”
初然放下筆,擰開礦泉水瓶蓋,垂眸仰頭喝了一口。無色無味,清涼柔和,在清晰的觸感中從口腔滑入食管,而後迅速搶奪了人體溫度,偽裝好自己,再悄無聲息滾入胃袋。
早上來學校的路上一如往常買了個包子一杯豆漿,可吃了一口嚐到肉味後一股噁心感直衝頭頂,就連豆漿也似乎膩得過了頭,變成了黏糊,伴隨著豆類的腥與糖粉的甜。
最後初然用了一整瓶水沖洗口腔,一上午,他已經喝了三瓶礦泉水了。
因為死了人,上午他們班的實習老師沒來教室,初然後面的位置重新空下來,也不知道死的兩個實習老師裡有沒有他們一班的。
如此說來,訊息傳瘋了,結果兩個死掉的實習老師身份卻始終沒能有個清晰的定論。
大概是因為昨晚下半夜半夢半醒間那個夾雜著回憶的夢,從早上醒來開始初然總覺得嚐到舌尖上的一切食物,味道都有些古怪。
不想聽著周圍大肆討論兩個死人,初然去小賣部買了瓶水,再拿了個原味麵包,在教學樓前的花園裡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在石凳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咬麵包。
嚓――
細碎木枝被踩碎的聲音響起。
初然循聲望過去,看清來人是誰,不由眸光微動。
來人也沒有要刻意隱瞞行蹤的意思,遊弋的目光轉了轉,最後落定在石凳上面容清雋的少年臉上。
平時總是帶著溫和的神色,或許是因為現在是獨處,所以那份溫和全然化作了面無表情,眼神也黑沉沉,多少洩出幾分不詳的陰鬱。
周鎮卻並不感到意外,從一開始他就能感覺到,這個一班的班長並不是甚麼真正和善的老好人。
――也是,這種副本里不是全員惡人都算好的了,哪來老好人呢?
一夜沒睡,加上超出預期的鬼殺人,周鎮眼睛裡全是紅血絲,臉色也慘白泛青。因為情況突變,糟糕到讓人心神不定,不過是一夜不見,周鎮的精氣神就完全萎靡了,若不看長相,怕是都沒人能認出他就是昨天才來的實習老師。
兩人一站一坐,隔著一條□□小道隔空相望。
初然還在咀嚼口中的原味麵包,清透的麥香味在唇齒間一點點被壓榨出來,無力哀嚎著釋放自己最後一點存在感。
周鎮動了動,伸手從兜裡掏出一封信,腳步沉凝地一步步向初然走過去,這期間他想了很多,腦海裡也飛速閃過許多念頭,其中包括且不限於用道具控制這個關鍵NPC、用道具殺死對方並取而代之等方法。
可最後無一例外,全都在一瞬間被全盤否定。
昨夜在林讓住處經歷的那些畫面閃電般浮現眼前,讓周鎮心肝顫動,喪失了對眼前NPC下手的勇氣。
錯了,全錯了,他們都犯了“歷史經驗主義”,以為所有副本都遵循著同一個規律,既:第一夜安全期、鬼殺人限制規則。
他們以為副本開場CG裡出現的跳樓自殺者只是個線頭,以為情書只是條引路線索,誰能想到,難度三星半的副本會一反常態,直接將關鍵鬼和關鍵線索明目張膽懟到他們面前?
就好像。
就好像在引導著他們,或去送死,或去誅殺,冥冥中的存在沒有耐心像往常那樣等待,而是迫切希望他們的程序加快。
周鎮不知道這些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他只知道,這個副本有變異的可能,能夠獲取豐厚獎勵的高額完成度就別想了,他要儘快湊夠10%,達到脫離副本的最低完成度,然後立刻選擇脫離副本,回歸無限空間。
雖說高風險高收益,可他只是一個普通玩家,只想苟活下去。
嗒。
“你認識,林讓嗎?”周鎮站在少年面前,居高臨下輕聲詢問。
初然眯了眯眼,舉起另一隻手,抿了口清水,口腔裡殘存的麥香味便消失無蹤,被寡淡無味所取代。
既短暫,又算不得多美好。
真可惜。
“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