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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辰城(二)

2022-12-30 作者:歸鴻落雪

 “子章, 你怎麼了?看起來憂心忡忡的。”江一正拖拖拉拉抄完一頁心法,咬著毛筆問坐在對面的人。

 “大哥昨天晚上收到了封信,一晚上沒睡, 大寶也跟著鬧騰。”崔元白打了個哈欠,“我變回刀才睡著的。”

 仰靈竹也跟著一起放下了毛筆, 旁邊在紙上亂畫的寧修頂著一鼻子墨水歪了歪腦袋,看向馮子章, “大哥哥~”

 馮子章嘆了口氣,從袖子裡拿出信來攤開, “是雲中門的信,他們想請我回十三峰。”

 “可當初是他們沒經過你同意就把你從雲中門的宗門錄中抹去了名字。”江一正憤憤道:“他們怎麼還好意思來找你!”

 “大哥立道之後修為飛速提升,如今已經是元嬰大圓滿的修為, 對雲中門來說, 已經可以做長老立山門了。”仰靈竹道。

 畢竟這幾百年雲中門連崇正盟一百二十宗門都沒進去過, 出過的資質好的弟子除了一個聞在野進了萬玄院卻早早夭折之外, 便是馮子章的師父聞鶴深了, 之前聞鶴深一手掌控雲中門, 後來犯錯被驅逐到凡間界,十三峰的內門弟子全部隕落, 對雲中門而言可謂是元氣大傷。

 當時除名馮子章便是看他和魔頭親近想要撇清關係, 沉月山大戰後, 現在整個十七州的勢力重新洗牌。

 寧不為和褚峻現在聲名大噪, 後面更有三位大乘修士撐腰, 更不用提無時宗和萬玄院都與他們往來甚密……

 雲中門自然也起了心思。

 若是沒有馮子章他們斷然不敢跟寧不為和褚峻攀關係, 但馮子章現在不僅是元嬰大圓滿修士, 在萬玄院得了郝諍青眼, 更是寧不為親口承認過的兒子, 這時候不趕緊攀扯更待何時?

 “……真是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吶。”崔元白像模像樣地說完,看向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房晚臣,“房先生,我說得對不對?”

 房晚臣笑道:“這你倒是能記得清。”

 他昨日才被人送到這裡,剛到時見這是座荒城時難免心裡發憷,但是看到寧不為和褚峻這兩個舊相識和這群可愛的孩子之後,反倒放下了心來,閒來無事便來教寧修和崔元白讀書識字,順便受寧不為之託,看管一下馮子章和江一正,讓他們趕緊把萬玄院佈置的課業做完。

 結果剛開始沒多久,便出了這麼件事情。

 馮子章顯然有些拿不定主意,他看向房晚臣,問道:“房先生,你覺得我該不該回信?”

 房晚臣道:“此事歸根結底還是衝著乘風兄,你不妨去問問你父親他們的意見。”

 馮子章恍然大悟,抓起信就跑了出去。

 “好了,大家繼續做課業。”房晚臣又重新燃了一爐香。

 寧修攥著毛筆在紙上畫圈,蹭到仰靈竹身邊,學著之前江一正說悄悄話的樣子,小聲問:“三姐姐~窩聽不懂呀~”

 仰靈竹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沒事,聽不懂才好。”

 “為森麼?”寧修把孃親偷偷塞給自己的糖嚥了下去。

 “因為聽懂的話你就長大了。”仰靈竹笑了笑,“長大了就會有很多煩惱,會不開心。”

 “煩惱是啥?”寧修又問。

 “可能就是你以後都沒糖吃了。”仰靈竹打了個比方。

 正在悄悄往嘴裡塞糖的寧修小身子一顫,手上的墨水蹭了一下巴。

 長大和煩惱一點兒都不好。

 不能吃糖糖,想想就好可怕。

 “寧修,上課不可以說小話,也不可以偷偷吃糖。”房晚臣蹲在他面前伸出了手。

 寧修閉緊了小嘴巴,一臉無辜。

 “聽話,吐出來。”房晚臣嘆了口氣,“這是你今天吃的第五塊糖了,我覺得我有必要去跟你爹談談了。”

 寧修打了個小嗝,乖乖地把糖吐在了房晚臣的手心裡,奶聲奶氣道:“房房~不找爹爹談談~好不好?”

 房晚臣拿帕子擦乾淨手,“吃多了糖牙齒會壞掉。”

 寧修眨了眨眼睛,“孃親說,窩似金丹修士,不會噠~”

 房晚臣:“…………”

 可惡的修仙世界。

 “這個給你。”寧修把一顆新的糖塞進了房晚臣的嘴裡,摟住他的脖子親了親他的臉,乖巧又認真道:“房房~吃掉了糖糖~就不找爹爹談談~”

 房晚臣:“……好吧。”

 你可愛,你有理。

 ――

 寧不為正在口苦婆心地勸大黃去萬玄院。

 “那塊萬年玄鐵真的特別好看。”寧不為蹲在大黃狗面前揪它毛茸茸的大耳朵,“我已經失去朱雀了,你難道忍心看我再和它失之交臂嗎?”

 大黃張開血盆大口就想咬他的手,被寧不為靈活地躲開,咔噠咬了個空,“爺才不去!尚暖薇那個女人太兇了!上次竟然把爺尾巴上的毛薅禿了!你這個無情無義的混蛋!竟然想把爺往火坑裡推,打死爺都不去!”

 寧不為繼續禍禍它的大耳朵,“你可是上古神獸,她一個小小的小乘期修士,你竟然還怕她,多給你們神獸丟面子。”

 “嘁,你還好意思說爺!”大黃哼唧道:“你不照樣怕褚峻這個小乘期的修士,他讓你往東你就不敢往西,讓你打狗你就不敢追雞!”

 “我甚麼時候打你了!”寧不為不服氣道:“再說我甚麼時候怕過他!明明是他怕我!我從來都不聽他的話!”

 “乘風,過來一下。”褚峻的聲音隔著窗戶從房間裡傳來。

 “哎,來啦!”寧不為將手裡的狗耳朵一扔,轉眼就消失在了大黃跟前。

 被自己的大耳朵甩了兩巴掌的大黃:“…………”

 寧不為進屋就看見馮子章一臉忐忑地望著自己,手裡還攥著張紙。

 褚峻在慢悠悠地喝茶。

 “喲,萬玄院的年底大考成績出來了?沒合格?”寧不為拽過他手裡的紙,幸災樂禍道:“你爹我當年可是年年榜首――嗯?”

 寧不為三兩眼看清紙上的內容,臉上的笑容就頓時收斂了起來。

 “另一頁呢?”寧不為問。

 “啊?”馮子章愣了一下,磕磕巴巴道:“沒、沒有另一張,就、就只有這一頁啊。”

 馮子章說完,求救的目光看向了褚峻。

 褚峻搖了搖頭,“讓你爹看看。”

 馮子章垂頭喪氣地將藏在納戒裡的另一頁信紙遞給了寧不為,不太放心道:“爹,你看了別生氣,也別難過。”

 寧不為展開另一張信紙看了起來。

 果不其然,提到了五百年前聞在野為救他而死,整個雲中門自此後繼無人,其弟聞鶴深因他而流放凡間界,唯一的希望也被他強行帶出了雲中門……

 這當然不是寫給寧不為看的,自然措辭也委婉美化了許多,不過意思就是這麼意思,擺明了拿捏住了馮子章心軟,即便是為了不讓寧不為在背後遭人議論戳脊梁骨,他馮子章也得回雲中門。

 不過他們寫這封信的時候,萬萬沒想到馮子章會這麼實誠,把信直接交給了寧不為和褚峻。

 寧不為直接被信裡的厚顏無恥給氣笑了。

 馮子章訥訥道:“我、我收到信之後,一時竟覺得自己應該回去,免得他們用這個把柄拿捏爹,不過、不過……”

 “不過甚麼?”寧不為將信往桌子上一放,撩起眼皮看向他。

 “不過我感覺很生氣,很不舒服。”馮子章咬牙道:“我雖然修的是至善道,可又不是爛善道,他們就是覺得有利可圖來威脅我,可我又想不出甚麼好法子來。”

 畢竟他爹現在的名聲好不容易變好了些,一家人終於過上了安穩的日子,他不想雲中門的人藉此生事,他不回去就被人拿捏住了把柄,許多莫須有的攻訐就會又落到寧不為身上。

 想想就覺得憋屈。

 “子章,我阻止血陣是為了救寧修。”寧不為扯了扯嘴角,“當年聞在野救我也僅僅是因為我們是朋友,明白嗎?”

 馮子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之前他們可以喊我魔頭敗類,現在因為一時之利喊我道友道君,明天同樣可以因為利益說我本性難移,魔頭就是魔頭……”寧不為輕笑了一聲:“但就算他們說出花來,那些稱呼和名聲對我來說就是個屁,到時候誰惹我不痛快了,我照殺不誤。”

 馮子章這才恍然大悟,“啊,爹,我明白了。”

 褚峻便問:“你明白甚麼了?”

 “我要去揍他們一頓。”馮子章提起劍來,對寧不為和褚峻行了一禮,語氣堅定道:“揍到他們不敢再來騷擾咱們,見到就跑,爹,太尊,我去了!”

 說完便迫不及待踩到了劍上躥了出去。

 寧不為愣在了原地,轉頭看向褚峻,“我剛才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褚峻失笑,“子章大了,便隨他去吧。”

 寧不為眉梢微動,剛要說話,面前就突然出現了另一封信,符紙燃燒的灰燼悠悠落在了茶杯裡。

 “……今天到底甚麼日子,這麼多信要我看。”寧不為兩根手指將信封捏了過來拆開,神色一時間變得有些複雜。

 “怎麼了?”褚峻見他臉色不對。

 “謝酒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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