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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2022-07-08 作者:慫慫的小包

 世子夫人突然腹痛不止, 奶孃彭氏著急忙慌地喚來了大夫和穩婆。

 東院,姜曜也被心腹喚醒了。他一聽到郭氏腹痛的訊息,眼神一凝, 顧不得穿戴整齊就匆匆出了房門,往正院去。

 這些天,因為郭氏身體不適,也因為姜曜難以面對她的真面目, 他一直都獨自一人睡在書房。

 好在, 書房距離正院不算遠。

 夜深了, 姜曜來到郭氏的床前時, 穩婆和大夫都也剛剛到。

 “世子爺怎麼也起身了?妾身身體只是略微不適罷了, 勞不得世子爺過來。”郭氏的腹部挺的很高, 看到姜曜她柔聲細語,頗有些責怪自己擾了姜曜安眠的意思。

 起碼, 在大夫和穩婆眼中, 便是如此。

 他們進府還沒有多久, 見此不禁在心中感慨世子夫人郭氏果然是久負盛名的郭家女,就和外面傳的一樣, 郭家女子柔順知規矩, 恪守女子本分, 無論何時何地都以夫以父為天。

 “夫人不必如此,你腹中懷著我的孩子,我當然要親眼看大夫診脈才放心。”郭氏小意溫柔, 姜曜的態度卻十分平淡或者說冷淡, 他直接看向大夫讓其為郭氏診脈。

 大夫特意請了京中精通婦科的一位, 聞言, 他先看了看郭氏的臉色, 點了下頭又將手指搭在郭氏的腕上。

 一刻鐘後,大夫將手指收回。

 “世子夫人腹中的胎兒並無異樣,只是可能夫人心緒不穩,影響了孩子,動的激烈些,夫人因此感受到疼痛。多喝兩劑安胎藥應該就無事了。”大夫覺得郭氏的臉色紅潤,也不像是有事的人。

 聞言,姜曜看了羞澀掩面的郭氏一眼,皺了皺眉,問道,“夫人有孕八月將滿,若到胎兒落地,大夫覺得還有多久?”

 郭氏也看向大夫,笑容溫婉。

 “婦人瓜熟蒂落往往要九個多月,平常算來,夫人距離生產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大夫如實回答,最後也不忘加了一句,“不過夫人腹中的胎兒養的好,半個月就誕下也不無可能。”

 基本上,孩子滿了七個月就能活下來了。

 “嗯,勞煩大夫精心看顧。”姜曜眉目舒展,點了下頭,按照明德所說,哪怕是半個月的時間也足夠那位祝先生從龍虎山回京城了。

 “世子不必擔心,我們的孩兒必定健健康康的。”大夫穩婆等人退下,郭氏看著姜曜,說話的語氣恭順。

 “夫人好好養身,孩子若平安生下不出差錯,將來,他的福分也半點都不會少。”姜曜垂下眸,看著郭氏圓鼓鼓的肚子,低聲說道。

 他想,假如這個孩子的臍帶入藥,真的能治好妹妹的身體,未來,他會好好地教養孩子,做到身為父親可以做到的一切。

 “妾身知道了。”郭氏臉上的笑容不變,眸中卻飛快地閃過一抹暗光。

 她的孩子,當然不會出差錯,但所謂的福分,日後郭家有了從龍之功,不必姜曜開口也會有。

 ***

 夜裡東院鬧出的動靜不小,次日一大早不僅老夫人和端敏長公主開口過問,就連姜昭身在公主府也隱隱約約聽到了些訊息。

 “庫房裡面的藥材有好幾箱,金雲,你收拾一些往大哥那裡送過去。”久病之下,姜昭這裡的藥材可能是全京城最豐富的。

 金雲依照吩咐退下,姜昭懶洋洋地躺在榻上,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肥嘟嘟的兩隻兔子不怕人,從院中跑到姜昭在的內室,用牙齒咬住她垂下的裙襬,姜昭也只是靜靜地看著。

 “雪團,你們自己去玩吧,我可沒有你們這麼好的精力呀。”她小聲嘀咕著打了一個哈欠,眼皮很重,慢慢地眼睛就合了起來。

 太困了,姜昭窩成小小的一團又睡著了。

 內室安靜地只能聽到兔子窸窸窣窣的聲音,婢女見姜昭睡熟了,走進來將兩隻兔子抱走,為她細心地蓋好了被子。

 天氣越來越涼,郡主身上的懶勁兒也越來越重了。

 “太醫是不是在郡主的湯藥裡面加重了安神藥的劑量啊?郡主她睡的時間越來越長了,有時候……都怕。”幾個婢女守在外間,寶霜性子最急,低聲說道,語氣充滿了擔憂。

 “胡說甚麼?問過太醫了,他說藥還是原來的。我們盯著煎藥,也沒有出現過差錯。”婢女中個子最高的珠雀低聲呵斥她,讓她說話謹慎些,

 “陸侍郎公務繁忙,郡主最近也很少往梧桐巷去了。”銀葉將兩隻亂跑的兔子放到籠子裡,也低聲開口。

 在她們眼中,姜昭慢慢地像是失去了力氣,回到了從前一躺就是半日的時候。甚麼人都不想見,甚麼事都不想問,渾渾噩噩的,很難清醒過來。

 “再去將太醫找來,讓他給郡主診脈。”去而復返的金雲聽到她們幾人的低語,沒有遲疑又匆匆離開去請公主府的太醫。

 郡主這樣,她們心中空落落的,總是落不到實處。

 太醫很快就到了,為姜昭診了脈,臉上的神色凝重。太醫院開出的藥方對姜昭的作用越來越小,到了今日,幾乎也只剩下安神的效果。

 他想了想,加重了方子中的藥量,之後沒有停留就進了宮。

 彼時,靖王和靖王妃正在乾清宮拜見景安帝。景安帝神色淡淡地接受了他們的跪拜,按照規矩賞了他們玉如意。

 “起來吧。”

 靖王與靖王妃起身,景安帝多看了身為靖王妃的宋令儀一眼。

 發現此女的確如盤奴所說,是個膽小守本分的,他和顏悅色地說了一句話,“朕希望你們二人日後和睦,為皇家誕下皇嗣。靖王妃祖父身為太常寺卿為國盡心盡力,深得朕心。”

 聞言,靖王神色不變,宋令儀卻受寵若驚,跪下磕了一個頭,“臣、兒媳替祖父謝過陛下。”

 景安帝點了下頭。

 王大伴就是在此時帶著公主府的太醫進了殿,候在了一旁。

 景安帝看到他們,皺了皺眉,當即對著靖王開口,“你們去長信宮拜見你的母后。”

 靖王應聲,帶著跟在他身後半步的宋令儀出殿,臨走前深眸往太醫的身上看了一眼。若是沒有記錯,這個太醫從前被父皇派去了公主府。

 “盤奴那裡出了何事?”靖王和靖王妃一走,景安帝立刻沉下臉看著神色凝重的太醫。

 若是盤奴無事,太醫不會這幅表情匆匆進宮。

 “陛下,郡主她的身體越來越差,太醫院的藥方可能、可能用處不大了。”景安帝的臉色難看,太醫額頭冒出了冷汗,但還是一五一十地將診脈的情況說了。

 總而言之,太醫院救不了郡主的身體,他們只能加大藥的劑量。

 “眼下這種情況,郡主還能活多久?”景安帝繃著臉,一字一句地問他。

 “最多,三個月。”太醫心中斟酌,說了一個最長的時間。事實上,姜昭那次吐血大大傷了身體的根基,如今再撐三個月也要靠大量的藥湯吊著。

 聞言,王大伴臉色一白,景安帝手臂一顫,揮倒了茶盞。

 從茶盞中流出的茶水浸溼了奏摺,他眯著眼睛盯著太醫,語氣森冷,“這個方子不行,太醫院就拿出另一個方子來。無論用甚麼方法,也要儘量延長郡主的性命。”

 他親手養大的小盤奴才不過十七歲的年紀,去過最遠的地方只是京郊……三個月的時間,甚至陸照連求娶她的機會都沒有。

 太醫一下跪在了地上,垂頭叩首。

 這麼多年了,對著姜昭的身體,太醫院能拿出的方子早就沒有了。

 “不拘甚麼偏方古方,只要能讓郡主好受一點,也行啊。”氣氛僵持下,王大伴罕見地插了一次嘴。

 聞言,太醫身體一頓,抬起了頭,遲疑道,“王公公這麼說,臣想起了一件事。陛下,先前安國公世子請微臣過去,問了一個問題,似乎,和郡主的身體相關。”

 “他問了甚麼?”景安帝立刻開口問他。

 太醫將那日的事情全都說了一遍,景安帝若有所思。

 “太醫院不可懈怠,繼續為郡主尋方,安國公世子那邊,你須盡心盡力配合他。”

 萬一,真的能救盤奴呢?

 太醫言那日陸照也在,那救盤奴的方子會不會和他先前帶去公主府的人有關?那人也治好了盧尚書的頑疾?

 “傳朕的旨意,讓禁軍多注意安國公府的動向,若是真的有藥方醫治盤奴,立刻稟明朕。”景安帝開口吩咐,心裡也莫名多了一絲希望。

 陸照此人做事頗有章法,他姑且信一次。

 “謹遵陛下旨意。”

 ***

 初入戶部,陸照忙的腳不沾地。

 短時間內,他從翰林院侍讀升為戶部侍郎,朝廷大多數的官員看不慣,戶部中的同僚更直接在明面上對他愛答不理。

 尤其是高了他半級的戶部左侍郎,在陸照進入戶部的第一天就開始刁難他,以陸侍郎被陛下寄予厚望的名頭將戶部堆積了數年的壞賬扔給了他。

 “陸侍郎年紀輕輕就屢次立下功勞,想必也能很快將這些整理好。我等都要忙著秋稅,實在騰不出手來。”左侍郎是個頜下留須的中年男子,曾經也是青年才俊,花了一二十年的功夫才做到今天的位置,如何能服?

 他的刁難,陸照一句話都沒說,心平氣和地收下了。

 陸首輔也清楚這是他升的太快手段過於激進的弊端,但他不在乎,早一日成為一部尚書,就能快一些將小郡主娶回去。

 戶部的陳年舊賬,他埋頭了一個下午才堪堪處理了兩卷。

 傍晚回到梧桐巷,見到滿臉堆笑的姨母陳氏,陸照掀了掀眼皮,讓房中的下人連同陸十全都退下去。

 一日的疲憊過後,陸照不想再和陳氏費心思繞圈子。

 “照聽聞,安國公府很快就要分家。姨母今日前來是為了五娘子的婚事還是為了七郎讀書?”他身著硃紅色的官袍,端坐在椅子上,看向陳氏的眼神古井無波。

 陳氏因為他的眼神,心顫了一顫,像是察覺到了陸照的不耐煩,立刻擺了下手,“都不是,姨母來這裡只是為了恭賀照兒你升任三品大員。”

 她本來前幾日就要過來,撲了個空回去被何氏打了一耳光,今日臉上的紅腫才消下去……

 “還有一事,照兒先前不是想讓姨母試探下長公主的態度嗎?姨母昨日就旁敲側擊地問了,長公主如今對照兒你也很滿意。”

 分家迫在眉睫,她急著和陸照拉近關係,連忙又開口說了和姜昭相關的事。想著,她是陸照的姨母,也是姜昭的嬸孃,於情於理,該是最合適的牽線人。

 奈何,陸照眼下最關心的並不是此事,他平靜地抿了口茶,一句話都沒說。

 那日,他去安國公府就已經意識到了端敏長公主和安國公態度的轉變。

 可這又如何呢?小郡主也根本不在意他們的態度。

 陳氏發現陸照的神色冷淡,突然就感覺自己矮了一大截,也不敢擺出長輩的架子。訥訥的模樣,和從前那個在陸照面前居高臨下的表姨母一點都不像。

 不過,陸照上輩子就經過了一次這樣的轉變,一點都不意外。

 “照眼下想讓姨母幫一個小忙,姨母意下如何?”他輕描淡寫地放下茶杯,對著陳氏開口。

 “照兒儘管開口。”陳氏慌不迭地,一口就應下了。

 “姨母在安國公府經營多年,肯定手中也有幾個能用的人。盯著世子夫人郭氏和她腹中的孩子,一直到生產。若有異樣或者提前生產的跡象,一定到梧桐巷同我說。”陸照慢條斯理地開口,說出的話驚呆了陳氏。

 他能看出安國公世子姜曜從前被護的很好,性子穩重但也有些天真。陸照終究還是不放心,他必須要確保萬無一失,順順利利取到臍帶到祝先生的手中。

 治好小郡主的希望,他容不得出現一絲一毫的差錯。

 這、方才還說到郡主,怎麼又提到了世子夫人?

 陳氏心中百轉千回,怎麼都摸不著頭緒,但頂著陸照疏冷的目光,她眼珠轉了下開口應下了。

 通風報信而已,不算是大事。更何況,東院的確有她的人在。

 “隨國公府的世子在戶部做事,改日五娘子成婚,想必隨國公府不會虧待她。”

 陸照緩緩開口,陳氏一顆心放到了實處。

 陸照如今是戶部侍郎,應當是隨國公世子的上官,有這麼一層關係在,五娘就多了一層保障。

 ***

 如此,姜曜並不知道在他之外,還有兩撥人暗中盯著東院。

 奶孃彭氏時刻伴在郭氏的左右,大夫和穩婆也都被他冷聲叮囑過,姜曜每日都確認郭氏和腹中孩子的情況。

 接連三五日,大夫診過脈後都是同樣的說法,世子夫人一切安好,生產所需最少半月的時間。

 他漸漸心安,放鬆了警惕。

 是以,在二叔一臉難為情地找上門,要姜曜作為兄長往高家去商議姜晴的婚事時,姜曜只猶豫了幾瞬就同意了。

 按照禮數,高家抬來了聘禮,他們也要為姜晴送去嫁妝。拔步床等嫁妝的尺寸還要看高家的新房佈局,這等事需要新婦的兄長和叔伯前去。

 姜晴是二房的長女,便只能要姜曜和姜三爺出面。

 姜曜不知道,就在他走後不久,東院就出了岔子。

 奶孃彭氏吃壞了肚子,去了一趟淨房回來,世子夫人郭氏就捧著高聳的腹部從床上起身了。她耐不住總是待在房中,想要出門轉一轉。

 “大夫都說夫人要多走動,園子風景好空氣也好,不如夫人就去那裡吧。”郭氏的貼身婢女提議。

 郭氏點點頭,扶著腰身就出了房門,彭氏立刻跟在她身後,沒有注意到房中隱隱散發著艾草的氣味。

 艾草配合一些藥物,通常為女子催產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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