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曜篇005
趙清歡心裡特別難受。
這麼多年,在她的思維裡,羅曜不喜歡她。
她幾乎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在飛機出事那一刻之前,她是真的想徹底把他從心裡挖掉的。
所以她忍著不找他,見到了也不跟他對視,不跟他說話。
只在那次喝醉時有些失控。
她從沒對他那麼兇過。
趙清歡摟住他的身體,“知不知道你多打擊我自信心。”
羅曜低聲嗯,“是我不好。”
“知不知道——”
“是我不好。”
趙清歡仰起頭,“我還沒說完呢。”
羅曜摩挲著她瘦削的肩膀,“無論你說甚麼,都是我不好。”
趙清歡被他哄的沒了脾氣,“你怎麼這麼會說話。”
羅曜說:“跟你在一起之前,我也不知道我這麼會說話。”
這個晚上,趙清歡睡的特別香。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生活在繼續,兩個人各自忙各自的事。
羅老太太回了嶽城,雖然沒有明說,但把羅跡還給羅家的東西又留給他,也算間接同意了兩人的事。
老人家,總要給個臺階下,留些面子。
那次羅曜和羅老太太深談後,她心裡一直不是滋味。
羅曜對她一向孝順,甚麼都順她的意,她也習慣了跟羅曜這樣的相處方式,從不覺得有甚麼問題。
可那天后,她似乎意識到這些年確實忽略了羅曜,也讓他受了不少委屈。
臨走前,羅老太太雖然沒有多說甚麼,但言語和目光都溫和許多,“我老了,你們也大了,你們的事,以後我就不摻和了,在家聽聽小曲兒,養養貓,挺好。”
她心裡明白,就算她想摻和,也摻和不了。
這兩個孫子一個比一個有能耐,一個比一個犟。
她誰都掌控不住。
這件事,不單在羅跡那是好事,在羅曜這同樣是好事,趙清歡家境普通,如果是以前,奶奶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有她現在這番話,以後甚麼都好說。
其實她同不同意並不影響羅曜的選擇,只是誰不希望自己的婚姻,自己的另一半受到長輩的祝福。
趙清歡這邊也有一件喜事。
許沐的爸爸終於沉冤得雪,真相大白。
這件籠罩了姐姐一家多年的陰影終於被驅散,雨過天晴。
她抽時間回桐州陪趙美雲,但因為北京這邊還有心理輔導課要上,所以兩天就回來了。
回來那天羅曜在公司走不開,讓小鄭來車站接她。
上了車,小鄭滿臉笑容,“清歡姐去哪?”
他比趙清歡小兩歲,長的精神,一看就是很機靈的那種小男生,反觀秘書蒲卓就很穩重,辦事果決,羅曜識人很準,有他們兩個在公司幫他,萬事妥帖。
趙清歡坐在後面,笑著說:“當然是回家了。”
小鄭打方向盤轉彎,“我還以為你回羅總家呢。”
趙清歡笑笑沒說話,看向窗外。
小鄭透過後視鏡瞧她一眼,“清歡姐,你知道我們羅總在北京好幾套房子,最喜歡哪套嗎?”
趙清歡很配合,“最喜歡哪?”
“四環那套。”
他說的就是羅曜為趙清歡改造的那套。
趙清歡來了興致,“為甚麼?”
小鄭說:“別看羅總平時不住那,那是因為那套離公司遠,不方便,除了這點,別的方面沒得挑,戶型好,視野好,環境好,又安靜,”他嘿嘿笑兩聲,“不過羅總說了,這陣子就讓我把他的東西往那邊搬一搬,他以後要常住那邊。”
趙清歡知道羅曜是為了她,心裡很甜。
小鄭又說:“其實我看得出來,我們羅總可喜歡你了。”
趙清歡沒忍住,笑了一下,“為甚麼這麼說。”
小鄭一臉認真,“太明顯了,那房子羅總從不讓別人進,為了你連洗手檯都拆了,那臺面齁貴一塊,給我心疼的……”
小鄭是北京人,京味兒特別濃,說話自帶笑點。
兩人聊了一路,趙清歡特別愛聽他說話。
到家後,趙清歡把包扔在沙發上,整個人趴在床上,給羅曜發資訊:我到了。
一分鐘不到,羅曜打來電話,“到家了?”
“嗯。”
羅曜那邊有些嘈雜,似乎有人在商討事情,趙清歡說:“你先忙,待會再打。”
她剛要掛掉電話,羅曜叫住她,“晚上能見你嗎?”
兩天沒見,他很想她。
趙清歡臉頰壓在枕頭上,“我跟室友約了晚上吃飯。”
羅曜聲音低了些,“吃完飯呢?
我去找你。”
趙清歡不想他折騰,“你忙一天了,早點回去休息。”
她想了下,“明天行嗎?
明天我上完心理輔導課,下午沒事,我去你那。”
明天是他每週固定休息的日子。
電話那邊似乎有人在跟羅曜說話,羅曜讓人等一下。
趙清歡不想耽誤他工作,“你先忙吧,我掛啦。”
掛掉電話沒有幾分鐘,羅曜就發來一條資訊:明天我去接你。
趙清歡看著那行字,覺得心裡熱熱癢癢的,身子在床上滾了一圈,抱住枕頭。
航空公司有專門的心理輔導機構,在市區這邊上課,類似趙清歡這種遇到過飛行事故的空乘人員都要經過系統的心理疏導課程,確認沒有問題才能重返工作崗位。
上午課程結束,趙清歡收拾東西急匆匆往外走,時間已經很晚,羅曜應該到了。
從樓裡出來時,身後有人叫她。
趙清歡回頭看過去,是那天跟她一班飛機的機長。
那天就是他臨危不亂,冷靜處理突發故障,才讓全機一百多人安全回到地面,所有人都很感謝他。
他們多次同機執行飛行任務,很熟悉,他追了趙清歡很久,她一直拒絕。
這次兩人也算同生共死一回,他覺得這是種緣分,不想放棄,重新提起他們兩個的事。
趙清歡面帶微笑,再次拒絕,“你救了全機的人,也救了我,我很感激你,但我們真的不合適,而且我已經有——”
男人沒有等她說完,拉住她的手,“你先別急著拒絕,我也不是給你壓力,只是想讓你好好考慮一下。”
不遠處黑色的商務車裡,羅曜靜靜看著這一幕。
她對面的男人身材高大,長相英俊,跟她站在一起,莫名般配。
司機小心翼翼看著他的眼色,“羅總,要不要我過去叫一下趙小姐。”
羅曜沉默一會,“不用。”
趙清歡有些生氣了。
她甩開他的手,“你能聽我把話說完嗎?”
男人看著她。
趙清歡說:“你是很好,但我不行,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男人愣了一下,很意外,“甚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趙清歡無意間看到路旁羅曜的車,他坐在後座,車窗滑下,兩人目光相碰。
她皺了皺眉,“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跑向他的車,有些著急。
趙清歡坐到車的另一側,門關上後,司機便啟車離開。
她挽住羅曜的手臂,“你甚麼時候到的?”
“剛到。”
趙清歡抿了抿唇,“你別誤會,剛剛——”
羅曜沒有提這件事,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聲音溫和,“想吃甚麼?”
趙清歡怔怔看著他。
他沒看到嗎?
可他的表情明顯不對。
趙清歡手指動了動,“甚麼都行。”
“嗯。”
羅曜吩咐司機開去一個地址。
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羅曜接了一個電話,趙清歡順勢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
這頓飯吃的異常沉默,趙清歡沒有看他,羅曜找話題聊天,她也回答的不是很積極。
吃完後,羅曜問她還想做甚麼,她說想回家。
羅曜吩咐司機開車去他家。
趙清歡低著頭,“我回自己家。”
羅曜把人摟進懷裡,低聲問:“怎麼了?”
趙清歡沒有說話。
羅曜沒聽她的,依舊讓司機把車開去自己那裡。
進了家門,趙清歡就坐在沙發上,心事重重。
羅曜將輪椅移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怎麼一直不高興。”
趙清歡抬起頭看他,“你沒有話問我嗎?”
羅曜面色平和,“問甚麼。”
“有男人拉我的手,你沒看到嗎?”
幾秒後,羅曜說:“看到了。”
趙清歡皺眉,“那為甚麼不問我。”
“你想讓我問甚麼。”
趙清歡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不生氣似乎很好,省去了解釋的麻煩,可心裡為甚麼這麼彆扭。
這不是普通男朋友應該有的反應。
趙清歡說:“你不生氣嗎,不吃醋嗎?”
羅曜望著她,“你不會喜歡別人,不是嗎?”
趙清歡說是,“但你這樣,我會覺得你不夠在意我。”
羅曜看了她一會,伸手撫摸她的眼角。
兩人互相看著對方。
過了會,羅耀說:“你曾問過我,當年如果我沒出事,會不會去找你,我說不會。”
他停頓一下,“對不起,我騙了你,如果我沒出事,我會找你。”
他嗓音很低,像在訴說別人的故事,“那時我們認識不久,我是個慢熱的人,我不敢確定自己是不是喜歡你,但我知道你在我心裡是很特別的女孩,跟別人都不一樣。
後來出事,我又很慶幸我沒來得及找你,我怕拖累你。”
羅曜的手滑下去,牽住她,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其實這些年,我身邊出現的女人不少,但我只看一眼,就知道她們想要甚麼,只有你,”他望著她的眼睛,“你的眼裡全是我。”
“我不敢跟你接觸,怕你越陷越深,也怕我越陷越深。”
“清歡,”羅曜溫柔說,“你現在喜歡我,願意跟我在一起,我會盡我一切所能給你最好的。”
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可如果有一天,你膩了,厭煩了,想過正常的生活,我不會綁著你,我會放你走,你可以去找你更喜歡的人,找一個健康的男人。”
“你是自由的。”
趙清歡早已忍不住,眼淚流個不停,她用力抱緊他,帶著哭音,“我不要自由,我只要你。”
這男人總能輕易幾句話就讓她心疼。
她把臉埋在他肩頭,“你不許放開我,你得抓緊我,不讓我走,聽到沒有。”
羅曜紅了眼眶,放在膝間的手慢慢抬起,抱住她,隨後用力,將人緊緊摟進懷裡。
這一晚,趙清歡沒有回家。
她哭的眼睛都腫了,躺到床上還在掉眼淚。
羅曜知道是自己惹到她,躺在她身邊耐心哄她,不停親吻她的眼睛,試圖把源源不斷的淚珠都親掉。
他們已經同床共枕好幾次,趙清歡比之前大膽很多。
她翻過身,直接把腿放在他肚子上騎著,把羅曜當大抱枕一樣抱著,悶悶的說,“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你得生氣,得吃醋,不要甚麼都憋在心裡,聽到沒有。”
羅曜整個人被她禁錮著,動彈不得,有些無奈,“好。”
他想把手抽出來抱她,趙清歡不讓,兩人拉拉扯扯鬧了一會,漸漸笑出聲來。
可沒有多久,趙清歡就笑不出來了。
她不傻,可以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她慢慢把腿挪下來,不敢再亂動。
羅曜的懷裡越來越熱,他耳朵都紅了。
趙清歡有些後悔,不該離他那麼近的。
他這麼年輕,應該不好受吧。
兩人安靜了一會,誰都沒說話。
趙清歡悄聲挪著身體,想離他遠一些,羅曜忽然攥住她的手,“清歡。”
趙清歡的心砰砰跳,“嗯。”
幾秒後,她聽到他說,“其實,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