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北京機場是下午兩點。
羅跡去辦手續領灰毛兒,許沐和天涯在大廳轉了一圈,找到趙清歡。
她今天有飛行任務,知道許沐要來北京,特地早到一些等她。
趙清歡穿著一身空姐制服,精緻漂亮,拖著個拉桿箱小跑過來,看到許沐身旁幾個箱子,“你們這麼多東西啊。”
許沐指了指一旁天涯,“一半都是他的。”
天涯雜七雜八東西多,好多帶過來用都沒用,原封不動帶回北京,比如他那把落了灰的吉他。
天涯賤兮兮跟趙清歡打招呼,“小姨好。”
羅跡叫小姨一本正經,天涯嘴裡叫出來總有股相聲味兒,趙清歡看許沐,“都是你帶的,弄得我好像很老一樣,以後叫姐姐。”
天涯立刻改口,“清歡姐姐好。”
趙清歡樂了,“你還挺逗。”
她問許沐,“怎麼著,這次要常駐?”
許沐點頭,“嗯。”
“住哪?”
“不知道。”
趙清歡一臉問號,“不知道?”
許沐說:“沒問他。”
趙清歡嘖嘖兩聲,“你這個樣子,以後被人家賣了都不知道。”
許沐一點都不覺得這有甚麼問題,“他又不會賣了我。”
趙清歡看了眼四周,“你男朋友呢?”
“灰毛兒託運了,他去取,應該快回來了。”許沐看向趙清歡身後,“回來了。”
趙清歡轉身,看到拎著寵物航空箱的羅跡,還有他身旁的羅曜。
羅曜坐在輪椅上,他的生活秘書在後面扶著把手。
兩人視線對上那一刻,趙清歡臉上歡愉的表情漸漸消失。
她目不轉睛盯著羅曜,但僅僅幾秒鐘便移開視線。
她轉頭笑著對許沐說:“你安頓好了找我,我得去開會了。”
許沐拉著她的袖口,“曜哥來了。”
趙清歡沒有接這句話,沖天涯示意一下,“走了。”
她拖著箱子向後面走去,一次都沒有回頭。
羅曜一直沉默不語,望著她的背影逐漸變小,直到消失在人群中。
自從那次趙清歡問他,如果當初他沒有出事,會不會赴約,他說不會,她便再沒找過他。
他們已經很久沒見。
趙清歡似乎瘦了,但依舊漂亮。
天涯不知道現場的氣氛是甚麼情況,想跟羅曜打招呼又不敢,只能悄悄站在一旁不說話。
羅跡和許沐對視一眼,打破沉默,“我哥從外地出差回來,特意等著沒走,送咱們回家。”
許沐走到羅跡身邊,“曜哥。”
羅曜點了下頭,“走吧。”
羅曜的車很大,載他們幾個沒問題,路上他問,“在哪住,別墅那邊需要打掃一下嗎。”
羅跡說不用,“回我那。”
羅曜看了他一眼,雖然意外,但沒說甚麼,他跟司機說了個地址,司機應聲。
羅跡在北京是有房子的,只是他一次都沒住過,這次帶著許沐和天涯,又是常住,以後還有其他打算,自然不能去羅曜的地方。
車子開進一個獨棟花園洋房小區,在其中一棟前面停下,羅跡幾人下車,開後備箱拿行李。
羅曜開啟車窗,“你這房子能住嗎。”
羅跡說:“能住,湊合一晚,缺甚麼明天買。”
羅曜點頭,“行,有事打電話。”
車開走後,幾人把行李折騰進去。
天涯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景象,“老大,你這不是缺甚麼,你這是嘛都沒有啊。”
一樓客廳比1號院那間公寓的客廳還大,空空蕩蕩,甚麼都沒有。
裝修像是開發商精裝交房那種,沒有太複雜,方便使用者改造。
羅跡把門關上,屋裡說話都帶回音,“今晚睡袋湊合一晚,明天去買床。”他指著側邊的樓梯跟天涯說,“二樓房間你隨便挑。”
天涯:“我以後都住這了?”
“那你還想住哪。”
“不是,我的意思是,不止今晚,以後我都住你家?那我豈不還是電燈泡,而且白住你房子,不太好吧。”
羅跡說:“不白住也行,保姆間租給你。”
天涯擺手,“那算了,我還是比較喜歡二樓,”他費勁提著行李上樓,“反正以後你是我老闆,我就當工作室福利了。”
他絮絮叨叨上樓,拐進走廊,很快沒了聲音。
羅跡牽著許沐的手,“走。”
許沐跟著他上樓,“我們住哪?”
“現在帶你去。”
這房子一共三層,最上面一層比下兩層面積小很多,只有一間大臥室,另一邊是個露天陽臺,站在上面可以看到大半個小區和一條人工河。
羅跡從後面抱住許沐,在她耳邊說:“我們以後就住這,喜歡嗎。”
“嗯。”許沐點了下頭,房間裡甚麼都沒有,她已經想象出哪裡擺床,哪裡是衣櫃,晚上睡覺可以不拉窗簾,直接能看到天上的星星。
陽臺可以種花,還可以擺張桌子,跟朋友們在這裡烤肉。
只是想想,就覺得很美好。
許沐轉身摟住他的腰,“羅老闆想好下一步怎麼走了嗎。”
這個稱呼很新鮮,羅跡有些不正經,“晚上玩兒的時候可以再叫一次我聽聽。”
許沐掐了他腰一下,“認真點。”
羅跡躬身皺眉,很痛苦的樣子,“謀殺親夫嗎?”
許沐推他,“別裝,我都沒用力。”
羅跡笑著直起身子,不再逗她,牽著她走到陽臺,兩人靠在棕色的木頭欄杆上說話。
“我想把他們都找回來。”
許沐拽著他衣服上的一根帶子,在食指捲了幾圈,“大陸他們嗎?”
羅跡點頭,“對,大陸,火山和小柔,他們的能力我信得過,而且我們一直一起做,很默契,”他想了一下,“還有一個人。”
“誰?”
“蔣旭。”
許沐側過身,“蔣旭現在在甚麼公司?”
羅跡把她柔軟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無意識地捏揉,“他對現在的公司不太滿意,一直想換,而且我要專注設計開發,對外推廣方面沒有太多時間,他是專業的,最合適。”
許沐:“他願意嗎?”
“晚上吃飯時問問。”
對於工作室的人員配置,羅跡心裡有數,人在精不在多,技術好,人品可靠為上,慢一點出成績都沒關係。
國內的獨立遊戲開發大多都是相熟的幾個朋友合夥做,有時分工不是很明確,需要全能型人才,建模,程式設計,美術之類,很多人身兼數職,這些部分以後要如何分配,都是羅跡要思考的問題。
他一隻手臂搭著欄杆,另隻手把玩她的耳垂,“羨魚大神,有興趣加入嗎?”
許沐也學他的動作,仰起頭瞧他,“你請得起我嗎?”
羅跡偏頭笑了下,隨後低著頭,薄唇貼在她耳邊輕輕吹氣,“出不起錢,還出不起人嗎?”
他含住她耳垂,“大神隨便提要求,我甚麼都滿足你。”
羅跡這個人,只要他想,分分鐘讓人臉紅,方法都不帶重樣的。
許沐不想讓他得意,偏每次都控制不住,她有些懊惱地推開他,“你就會來這套,沒有正經的時候。”
羅跡笑的很壞,“我對別人都很正經,大概你構造不太一樣,我對你正經不起來。”
玩鬧過後,許沐認真想了一下,“我不想。”
羅跡看著她眼睛,“不想嗎?”
許沐點頭,“不是都說,最好一家兩個人不要在同一個地方工作嗎,這樣萬一一邊出了甚麼事,還有另一邊頂著,家裡不至於垮掉。”
羅跡盯著她看了一會,長久沒有說話。
許沐是真的很認真的在規劃他們的未來,好的方面,不好的方面,都想到了。
他心裡一陣發熱,把人摟進懷裡,低聲說,“好,都聽你的。”
許沐在他懷裡笑了下,有些調皮地說,“不過我可以做個場外援助,比如設計個logo,做個廣告,拍個宣傳片甚麼的,你們遊戲裡某些素材我也可以幫忙做啊,我都會。”
羅跡低笑,“行,那你就算個編外人員吧。”
“編外有工資嗎?”
“工資沒有,老闆隨便用。”
晚上羅跡把蔣旭約出來,許沐也叫了沈瑜,大家一起吃了頓飯。
天涯和沈瑜見面就掐,沈瑜說他陰魂不散,追到北京跟她槓。
羅跡出去打電話,蔣旭拿著酒杯坐到許沐身邊,兩人已經多年未見,當初許沐和羅跡談戀愛,蔣旭是最先知道的,還幫了不少忙。
蔣旭支吾半天,還是開口,“許沐,這杯酒算我賠罪,跟你道個歉。”
許沐有些疑惑,“怎麼了?”
蔣旭說起大一那年謠傳她有男朋友的事,“你要生氣,就打我兩下,我絕不吭聲。”
許沐有一會沒說話,現在回想從前,如果羅跡那時真的去找她,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回頭。
也許那個時候她沒有現在的勇氣。
那時也不知道分開這麼多年她依舊沒能忘掉他。
當年她以為自己可以的。
所以一切都需要時機,當下的,才是最好的。
沒有甚麼如果。
許沐用自己的飲料碰了碰他的酒杯,“都過去了,你不用抱歉,我們現在不是很好嗎。”
蔣旭非常懊悔,“可你們畢竟錯過了這麼多年。”
許沐說:“沒有這幾年,我也不知道他在我心裡這麼重要。”
蔣旭看了她一會,不知道許沐是為了安慰他還是真的這樣想。
他乾脆連喝三杯,“反正是我不對,這頓揍你留著,隨時想打我隨時過來讓你打。”
許沐被他逗笑,覺得他還跟高中那會兒一樣,一點都沒變。
羅跡在外面跟火山通話,他此刻人在外地,忙非比的事。
羅跡今天才知道,原來董事長莫仲良重病入院,火山臨危受命,主持大局。
之所以要賣掉fka,是要儘快集中資金收購散股,恐生有變。
羅跡以高於市場價的價格買下fka,相當於變相幫了火山。
莫仲良入院的訊息一直對外封鎖,火山的聲音很疲憊,“不管怎樣,他終究是我爸。”
再恨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非比倒下。
火山說:“小柔一直在北京,我讓她去你那吧,有你照顧我還放心些。”
羅跡嗯一聲,“我讓小沐聯絡她,安頓好了通知你,”他停頓一下,“還有你那邊,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告訴我。”
他們之間無需多說,火山答應了,兩人掛掉電話。
第二天羅跡帶許沐去買床和傢俱,天涯也去了。
幾個人挑了一上午,把二樓幾個房間和三樓那間臥室裡需要的床和其他傢俱都訂了。
一樓除了餐廳用品和一張沙發,一臺液晶電視,還空一片很大的區域。
中午吃飯時,羅跡一邊在餐巾紙上寫字一邊跟天涯說:“入職的第一項任務,去我說的這地兒把東西配齊,我回來之前要是能全部安裝完就最好了。”
天涯接過那張餐巾紙,看到一串電腦機箱和顯示器的配置引數,品牌數量,還有一個地址,“這麼多,放哪?”
“哪有地兒放哪。”
“一樓?”
天涯反應過來,“你要把你家改成工作室?”
羅跡就是這個意思。
他想把那棟房子當成基地,不需要再另外找地兒,大家還住在一起,熱鬧又方便,還省了他們幾個租房子的錢。
在北京租房子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天涯想象了一下那樣的生活,就有些興奮,興奮後才回過味兒,“交給我,你幹嘛去?”
“我去趟大陸家。”
關於大陸,其實大家都知道,他很喜歡做遊戲,也喜歡玩遊戲,回家是迫不得已,他爸媽一直想他能安穩待在家裡,一輩子收租提前過養老生活。
後來大陸不止一次在群裡牢騷,說現在一眼就能看到五十年後的日子。
想讓大陸回來,還得先說服他爸媽。
許沐說:“你甚麼時候走?”
“下午。”
“這麼著急?”
羅跡點頭,“越快越好。”
許沐央求他,“我也想去。”
羅跡笑了,摸摸她的頭,“本來就要帶你去。”
許沐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嗎?”
他點頭,“大陸家山清水秀,是個好地方,聽說還有個特別好的觀景地,可以看日出,你帶著相機,一定有收穫。”
天涯非常不滿,“你倆公費旅遊?為啥不帶我,我不幹。”
羅跡從兜裡拿出一張卡遞給他,“明天床和傢俱都要到,家裡得有人接,待會買電腦用這卡里的錢,密碼我發你手機裡,你責任重大,這活兒我不放心交給別人。”
天涯不吃這套,“哪來別人。”
羅跡拿出殺手鐧,“兩頓全聚德。”
天涯清了清嗓子,不吭聲。
“三頓。”
天涯:“五頓。”
“成交。”
許沐在一旁笑個不停。
吃完飯,天涯先去配電腦,羅跡牽著許沐在三樓戶外區閒逛。
他興致很高,買了兩套戶外裝和鞋,都是情侶款,還有搭配的帽子和襪子。
許沐說:“你想爬珠峰啊搞這麼全。”
“珠峰這點裝備哪夠。”羅跡停在賣帳篷的區域,目光轉了兩圈,最終選了一款雙人帳篷。
1號院的那套本來也不是他們的,所以走的時候沒帶走。
許沐有些興奮,“我們要露營嗎?”
羅跡指著那兩個顏色,“喜歡哪個。”
許沐選了墨綠色。
羅跡讓人開票。
等待的過程中,他偏頭對許沐說,“你不是一直想露營嗎,我們到那可以露個營,看個日出,順便――”
他壓低聲音,“玩一會。”
作者有話要說:確定小沐願意配合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