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沐沒有理他,堅持去檢視他的傷。
但她摸來看去,半天沒找見,羅跡被她弄的很癢,摁住她的手,“行了,我沒事。”
許沐看向他,那人懶洋洋靠在牆上,唇邊一抹淡笑,確實不像受傷的樣子。
她撤了手,“那你剛才不說。”
羅跡低頭擺弄打火機。
天涯適時開口,“以我們老大的身手,怎麼可能被這幾個癟三傷到。”
警察很快趕過來,一看都見血了,“這怎麼回事?”
天涯忙安撫,“沒事,鼻血,警察叔叔,我們都收著力呢。”
一個看起來像是隊長的人揮了揮手,其餘幾人立刻上前把地上的人控制住,隊長看向天涯,“你們報的警?”
天涯點頭,“這幾個是人販子,”他指著許沐,“前幾天她還從他們手裡救了個小姑娘呢,這不來報復了。”
隊長看了看許沐,有些訝異,沒想到外表這樣柔弱的一個年輕姑娘竟然有膽子在人販子手裡搶人。
他沒說甚麼,轉頭看天涯那邊,“人販子你們也不能這麼打,一切要等警察來了再處理。”
大陸說知道知道,“我們錯了,這不是他們拒捕嘛。”
天涯懟他胳膊,“怎麼用詞兒呢,拒捕是咱能用的嗎,你有執法權嗎?”他嬉皮笑臉看向隊長,“警察叔叔,你們可得好好查查,指不定還有多少小孩在他們手裡呢。”
因為這件事,今天的滑雪計劃泡了湯,幾個人跟著警察一起去了趟派出所做筆錄,警察感謝之餘還不忘教育一番,說他們幾個一看就經驗豐富,以後不許當街打架鬥毆。
從派出所出來已經快中午,天涯嚷嚷著餓,幾個人隨便在附近找了家麵館吃飯。
羅跡衣服上都是血,一進門就引起麵館老闆和客人的注意,大陸忙打哈哈,“別緊張別緊張,見義勇為來著。”
幾人坐在角落不起眼的位置,點了面,又點了幾個小拌菜。
等餐時,許沐檢查她的包,裡面還剩五瓶完整的水,另一瓶漏了,把包裡的東西都淹了。
她一樣樣把東西折騰出來。
鑰匙,錢包,相機,兩盒青檸味的口香糖,一個貓耳朵髮箍,還有紙巾之類零零碎碎的東西。
羅跡瞥了眼那兩盒口香糖。
許沐開啟相機包,機身有水,開不開機,她把儲存卡拿出來擦了擦,收到另一個小包裡,準備抽時間去售後修一修。
天涯看到那個貓耳朵,“這甚麼東西,還挺好看的。”
他順手拿起來,撥開燈光的開關,貓耳朵不亮,他又試了幾次,“這玩意兒是這麼玩的吧。”
許沐接過來撥弄兩下,“可能沾水壞掉了。”
她有些洩氣,羅跡送她的,只戴一次就壞了。
許沐的手機進來一條微信,是福利院的院長阿姨發來的。
那天許沐走後沒多久,院長阿姨就加了她的微信,手機號碼應該是喜樂給的。
喜樂幾乎每天都會用院長阿姨的微信給許沐發語音,小孩子正是話嘮的時候,她囉囉嗦嗦講一些小朋友們之間發生的事,比剛見到她時要開朗許多。
她的聲音奶聲奶氣,許沐耐心回覆。
晚上,許沐坐在桌前,身上只穿一件內衣,沈瑜站在她身後撕開一貼膏藥,手按著她肩膀,“這裡嗎?”
許沐說:“下面一點。”
“這裡?”
“差不多,就那吧。”
白天她怕羅跡擔心,一直忍著沒說,其實後來撞牆上那一下挺嚴重的,肩膀和後背一直疼。
沈瑜嘆了口氣,“你可真行,有始有終的,到底把那夥人弄進去了,幸虧他們幾個在,不然就你自己,多嚇人。”
許沐低頭擺弄那隻貓耳朵,偶爾用吹風機吹一下電源那裡,“他們要不堵我,我也找不著他們。”
沈瑜又撕了一貼,把她肩帶拉開,挨著上一個的位置貼好,探頭看她手裡的東西,“哪來的閃亮亮,這麼寶貝,相機你都不管了,一晚上在這鼓搗這玩意。”
許沐沒抬頭,“相機我自己又修不好,改天送售後。”
沈瑜貼完膏藥,抬手拍她後腰一下,“這小腰,我要是有這身材,出門直接貼三片樹葉。”
許沐被她逗笑,“女流氓,走開。”
“哎?過河拆橋不要太快,你換藥用不上我是嗎?”
熄燈時間到,沈瑜在黑暗中翻了個白眼,“甚麼時候才能不住這個破寢室,公司怎麼不給咱們弄個宿舍?”
許沐已經洗漱完,踩梯子爬到床上去,她把被子鋪開,“你想好了嗎,要留在青城了?你家裡能同意嗎?”
沈瑜也爬上去,“再說吧,我還沒想好,不過我們老大說我可以籤北京分公司,那邊好像有空缺。”
“能回去不好嗎?”
沈瑜有些煩躁,伸手抓了幾下長髮,扭頭問她,“你呢?不回桐州了?”
黑暗中,許沐沉默一會,“嗯,不回了。”
元旦假期過後,上班的第一天,大家都沒怎麼收心,上午的工作效率不太高,中午吃過飯,許沐和沈瑜在活動室碰到羅跡他們幾個。
沈瑜興奮地拉著許沐過去聊天湊熱鬧。
天涯和大陸在打檯球,沈瑜來了,大陸把杆子遞給她,“你玩吧,我歇一會。”
許沐和羅跡靠在另一個沒人用的臺子旁。
羅跡看她一眼,“吃過飯了?”
“嗯。”
“剛沒看到你。”
許沐手裡擺弄一根檯球杆,“在西餐那邊。”
空氣中飄著一股藥味,羅跡嗅了嗅,味道在她身上,“貼膏藥了?”
許沐以為肩上的膏藥露出來,下意識摸了一下,“沒。”
想了想又說:“落枕了,貼一片。”
羅跡的目光在她肩頭掃了幾眼,沒說話。
休息時間很快過去,大家一起回辦公室,走到樓梯口時,許沐恍惚間看到小柔進了走廊盡頭那扇門。
那是董事長莫仲良的辦公室。
沈瑜拉了一下許沐,“看甚麼呢。”
許沐回過頭,“沒甚麼。”
今年過年特別早,一月下旬就是除夕,按照公司每年的慣例,小年那天就放假,一直到正月初七,連放半個月,比國家法定假日多一倍。
這也是非比眾多吸引人的福利之一。
元旦過後沒幾天大家的心就焦躁起來,外地的盼著回家,還要提前買票,準備給家人和朋友帶的禮物和特產。
假期第一天,是羅跡的生日。
幾個人想給他過,被他拒絕,“你們該回家回家,不用管我。”
他本來也不是愛熱鬧的人,天涯和大陸便按原計劃離開青城。
火山坐飛機先把小柔送回老家,再回北京跟媽媽一起過年。
羅跡沒買到當天的機票,要留一晚,第二天飛。
許沐沒有急著回家,她還有一些拍攝任務沒完成。
學校放了假,校園裡空蕩蕩,食堂視窗關了多半,只留下兩三個還在正常供應飯菜。
許沐沒甚麼胃口,隨便要了兩個半份的菜和二兩米飯,刷卡後,她目光瞥向隔壁檔口的蒸餃。
羅跡很愛吃餃子,尤其是蒸餃,乾乾爽爽,高中那會兒學校對面餃子館裡的小餃子,他一口能吃倆。
今天他生日,他們都走了,不知道他一個人在家會不會隨便泡碗泡麵湊合。
阿姨把打好的飯菜遞給她,許沐接了,走到第一排餐桌那坐下。
她吃的有些心不在焉。
蒸餃賣的很快,她以前吃過,很好吃。
忽然不想讓他一個人孤零零過生日。
許沐吃完後,沒有再糾結,走到那個視窗打包了一份蒸餃,又用小袋裝了一些醬油和辣椒油,出門打車去了1號院。
大概是快要過年的原因,小區裡很熱鬧,人來人往,很多人大包小包拎著年貨回家。
許沐知道密碼,但還是敲了門。
門開啟那一刻,她愣了一下。
開門的人她不認識。
那人似乎也挺意外,扭頭喊:“跡哥!”
許沐看向屋裡,客廳的沙發和地上坐了一圈人,她一個都不認識,茶几上擺滿了外賣餐盒,十幾個菜已經吃的見底。
羅跡坐在沙發中間,手裡一罐啤酒,正抬頭看她。
這些人是羅跡在青城的發小。
羅跡來青城幾個月,沒告訴他們,今天他生日,有人打電話問候了一下,得知他人就在青城,立馬拉幫結夥過來慶祝。
羅跡從一群人中站起來,越過一地酒瓶子走到她面前,“你怎麼來了?”
許沐覺得自己好像來的不是時候,她捏緊手裡的打包餐盒,“我……”
那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熱鬧起來,“這是大嫂不是?”
開門那人搓著手,“你也不提前說,早知道我們就不來打擾了。”
羅跡沒承認,也沒否認,看向許沐手裡的東西,“給我的嗎?”
許沐把餃子往後挪了挪,“你吃過了,我就——”
“我沒吃。”羅跡說。
“他們吃的,我沒吃。”
一票兄弟立刻搭腔,“對對,都是我們吃的。”
開門的哥們給那幫人使眼色,“我們早吃完了,這就要走了,”他看向羅跡,“跡哥,過年回來再聚,你不是還回來嗎?”
羅跡點頭,“我找你們。”
“得嘞,走了兄弟們撤撤撤。”
一幫人鬧哄哄,穿衣服穿鞋,沒幾分鐘,房間就安靜下來,只剩電視裡歡快熱鬧的綜藝節目。
羅跡把門關上,示意她進去,“你吃了嗎?”
“吃過了。”
房間裡菸酒味太重,羅跡走到陽臺把客廳裡的窗戶開啟散味。
茶几太亂,他把餃子裝在一個盤子裡,放到餐桌那邊,拿了兩副碗筷,遞給許沐一副。
許沐坐在他對面,“我吃不下了,剛在食堂吃完。”
羅跡沒勉強,也沒再多說甚麼,低頭吃餃子。
他放了不少辣椒,又放了一些醋,餃子是他沒吃過的一種餡兒,但味道還不錯。
他好像真的很餓,很快把一整盒都吃光。
剛剛人太多,家裡被弄得很亂,許沐看不下去,去收拾茶几和沙發。
羅跡就跟在她後面,她收甚麼,他就拿著垃圾袋等著裝垃圾。
最後收拾出滿滿兩袋,他出門倒垃圾。
回來的時候許沐已經把沙發整理乾淨。
羅跡洗了手,把陽臺的窗戶關上,指著沙發,“歇一下吧。”
他自己沒去坐沙發,倚著貴妃椅拐角的地方直接坐在地上,手臂搭在沙發上,蜷起一條腿,特別隨意。
許沐就在他旁邊的地上坐了。
羅跡回手拿了個抱枕遞給她,“地上涼。”
許沐接了,墊在屁股底下。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天。
羅跡問她:“你甚麼時候走。”
許沐說後天,頓了下,“你呢?”
“明天上午。”
許沐:“回北京嗎?”
“回嶽城。”羅跡把剩下的半罐啤酒喝完,“我哥和奶奶今年都在那邊。”
羅曜已經在北京定居,羅跡也在北京上學,有時羅曜會把奶奶接到北京過年。
許沐低了頭,手指悄悄攥緊,“你奶奶身體還好嗎。”
“挺好的。”
許沐沒再繼續問。
電視裡是最近很火的一檔綜藝,熱熱鬧鬧,很符合小年的氣氛。
羅跡往那一靠,安逸又舒適,有些犯困。
許沐看了一會電視,沒有多久,聽到羅跡輕微的呼吸聲。
他腦袋歪在沙發上,睡著了。
許沐認真看了他一會。
他睡著時很乖,大概喝了不少酒,臉頰和脖子都有些發紅,領口被他扯開一些,露出一點結實的胸膛。
許沐悄聲挪了位置,靠他更近。
他睫毛很長,比很多女生都長,嘴唇有些乾燥。
她很想親親他。
太想了。
事實上,許沐真的這樣做了。
她慢慢靠近他的唇,即將碰到時,她腦子裡忽然閃過一些畫面,那些足以擊垮她所有自尊和信心的鋒利言語再次充斥她整個大腦。
許沐像是忽然清醒一般,瞬間離開他身邊。
她默默流眼淚,拿起茶几上沒開啟的一罐啤酒,一點點喝掉,全部喝光。
羅跡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許沐沒有走,桌上多了兩罐空的啤酒,她在他身邊坐著,已經睡著。
羅跡微微皺眉,這人怎麼自己喝上酒了。
他看向許沐,她一喝酒就困,就臉紅,就難受,這會眉頭皺著,好像在做甚麼不好的夢。
羅跡伸手抱她,想把她弄到床上好好睡,許沐頭一歪,靠在他肩上。
羅跡的手頓住。
她的臉離他很近,那麼近,她的氣息就在他唇邊。
羅跡伸手撫摸她的臉,沒有忍住,低下頭,輕輕吻住她的唇。
她依舊柔軟香甜。
電視裡放著李健的《貝加爾湖畔》。
多少年以後,如雲般遊走。
那變換的腳步,讓我們難牽手。
羅跡輕吻她額頭,“小沐。”
“其實,我沒那麼生氣了,你哄哄我,說點好聽的,我就願意繼續愛你。”
他落下一滴淚,“我還要你。”
作者有話要說:和好之前還會做一次
跡哥哭了,這章發五十個小紅包哄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