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梁溪音所設想的一般,他們果然在李斌的家人方面發現了甚麼線索。
李斌從小就生活在H市的海邊小鎮,與大海打著交道,學習並不是很好,所以早早的輟學下來打了工。人踏實肯幹,也能存的住錢,二十五剛出頭的年紀就找了一個女人當老婆。
第二年他的老婆就生下來一個可愛的小姑娘,只不過小姑娘命苦,才生下來就是先天唇顎裂,需要大筆手術費。
李斌拼了命的工作,但還是欠下來不少的外債。直到他口中的主管調來,他的工資每月遞減,到最後直接維持不住家裡的基本開支。
他想過去別的地方工作,總好過在這裡不死不活的耗著。但這個想法在看到那一紙合同的時候,徹底破滅了。
入職時籤的合同,本來以為是保護他們的保障。但沒想到現在竟然成了束縛他們的囚籠。
沒有辦法,上面的違約金他們賠不起。卻也無處可訴這份冤屈,只能忍著憋著沉默著,讓滿腔孤憤都化為死寂。
“唉。”
幾人瞭解到情況後,不約而同的深深嘆了口氣。
他們為這個真實的故事感到悲哀,為李斌覺得悲憤。
有人風光得意躊躇滿志,有人為幾鬥米折腰苦苦掙扎。兩種極端,不同的人生。甚麼是公平?又怎麼公平?
他們有這種想法沒有絲毫的作用,力量太過弱小,不能所有人都幫助,只能盡力而為。
現在他們就在H市人民醫院中,李斌的女兒已經做過了一次手術,虛弱的躺在床上,但眼睛亮晶晶的,裝著星星一般。
一下子讓梁溪音心中升起憐惜之情,在徵得李斌妻子的同意之後,幾個人進了病房。
小姑娘眨著大大的眼睛,黑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好奇的看著他們,眼中沒有恐懼。
“你叫甚麼呀?”梁溪音坐到床邊,憐惜的撥開她臉邊的小軟發。
“我叫星星。”脆生生的小奶音認真的說著。
梁溪音心都快被融化了,這麼可愛的模樣,溫暖的像小天使一樣,只不過臉上包裹的紗布太過明顯。
剛做完第一次手術,說話也艱難含糊不清,但這並不影響星星的可愛程度。
在場人無一不覺得心疼,尤其是星星不哭不鬧乖巧的模樣,更是讓他們覺得這個孩子實在是太遭罪了。
如果沒有這個病,在這個美好的年紀,她會擁有許多美好和快樂的童年。
但現在只能與冰冷的手術檯為伴,未來遙遙無期,一眼望不到邊。
從小就生活在痛苦和黑暗中,眼睛依然充滿著光。不得不說,李斌夫妻將星星保護的很好。
“為甚麼叫星星呀?”梁溪音軟著聲音耐心的問她。
星星歪頭想了想,小肉手糾結的扣著指甲,好半天才艱難的想出來,“因為爸爸媽媽想讓我像星星一樣發光,就算在黑夜裡,也一樣的耀眼。”
星星藉助太陽的光芒,雖然隱藏在黑暗中,卻固執的發著光,讓迷路的人一眼可以望見。
不知道怎麼的,星星越發乖巧的模樣越讓幾個人眼睛微紅。
就是這麼不公平,有些努力的活著,生活成了最重的負擔,但還在努力。有些人一出生就到了終點卻滿不在乎揮霍肆意。
梁溪音看到星星,就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如果可以,她寧願用一切換像李斌一樣的父母。雖然過的刻苦,但家裡充滿著愛,眼中充滿著光。
“你爸爸媽媽一定很愛你吧。”她喃喃道。
誰知道被耳尖的星星聽見了,她認真的看著梁溪音,一字一句的開口,“我也很愛他們。”
很愛很愛,乖巧的她從小就知道她和別的小朋友的不同。偶爾也能撞見偷偷在角落抹著眼淚的媽媽,半夜睡不著在煙霧和一地菸頭中嘆氣的父親。
她都知道,甚至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堅強。她想好起來,想快些長大,讓她保護父母。
“讓你們見笑了。”李斌妻子擦著眼淚走上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心裡整日的憂慮,今天這群人突然來,說了李斌的事情後,她就明白了,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本來不應該讓他們進來看星星,但看到他們眼中的友善,她又心軟了,也明白這群人並不是她想象中的凶神惡煞,最終還是同意了。
梁溪音回過神,看著李斌的妻子。
看起來顯得非常老氣,頭上冒出絲絲白髮,臉上的皺紋道道,眼睛哭的紅腫,一看就是平時沒少擔心。
她暗暗嘆息,縱使心中不願問起,但還是不得不開口,“李夫人,這次來,我們是想問你一些事情,希望你可以配合我們。”
雖然非常同情,但是有一說一,該解決的事情還是要解決完。
她問的直白,也沒有絲毫掩飾的詢問的意思,毫不遮掩。
“梁小姐,你要是有甚麼事情,可以問。”李斌妻子沒有遮遮掩掩,非常好說話。
她心裡清楚,有些事情不管怎麼遮掩早晚都會被查出來,與其遮遮掩掩的被發現,倒不如坦誠的說出來,說不定還會讓李斌少受一些懲罰。
“你知道李斌做了甚麼事情嗎?”梁溪音問。
“不知道。”李斌妻子坦誠的說,“他從來沒有告訴我們過。”
李斌比較大男子,有甚麼苦從來不往家裡說,報喜不報憂,一般都是她從別人的嘴裡聽說才得知的。
相同的,李斌在外面做了甚麼事情,她也一無所知,毫不知情。
“不知道?”梁溪音反問。
她到是覺得奇怪,如果不知道的話,為甚麼李斌妻子見到他們的時候,沒有一絲的震驚反而很平靜,平靜的就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來了一般。
如果真的不知道的話,她為甚麼會這樣?
這讓她有幾分開始懷疑李斌妻子的話。
李斌妻子看出了梁溪音的懷疑,開口解釋道,“他之前給我一大筆錢,讓我給女兒治病。我心裡清楚,他的工資是不可能這麼多的,周圍的親戚早就借光了,哪裡還有錢再借給他?”
所以說,她在收到那筆錢的時候,心裡大概就猜到了甚麼,李斌一定是做了甚麼不好的事情,否則哪裡突然會來這麼多的錢?
她擔心卻勸不動李斌,無奈之下只好把錢給收起來,卻也不敢動,怕動了這筆錢會讓李斌受更大的懲罰。
同時,她也漸漸想清楚了,做了壞事,一定會有不好的結果。有人找上來也是她預料之中的事情,甚至還她委託好了親戚,一旦她出了甚麼事情,好歹女兒星星也有人照顧。
這麼一解釋的話,梁溪音理解了李斌妻子的話,深深覺得這家人並不是她之前想象中的無賴。
這倆人只不過也是被生活逼得走投無路,迫不得已才作出這種事情。
如果可以,她也想不去追究了。但是不行,她得對兩家公司的員工負責。同時也不能放過背後那個指示者。
但是李斌妻子惡女這一切並不知情,他們還是要去詢問李斌,他的嘴太嚴了怎麼問都不肯說。
這麼一來,事情彷彿陷入了死迴圈境。無論怎麼辦都要繞回李斌這個人身上,最後還是要從他的身上找到答案。
梁溪音有些頭疼,這幾天高強度的工作已經讓她筋疲力盡了,再加上現在絲毫沒有頭緒,更加讓她心累。
“你能不能幫我們?”她試探性的開口。
她不確定李斌的妻子是否會同意她的這個請求,畢竟如果最後幕後指使者找出來的話,李斌也一定會接受懲罰的。
不過就算李斌的妻子拒絕他們,她也不會覺得意外,更不會埋怨她。人都是自私的,她為了自己的丈夫,不願意開口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可李斌妻子的回答卻讓她有些出乎意料。
“你們要我怎麼幫。”十分平淡的一句話,簡簡單單的陳述句。
卻讓幾個人心中驚了一下,難以置信的看著她。
李斌妻子淡淡的笑開,“如果不是因為生活,為了女兒,我們也不想變成這個模樣。就當是為了一片的自己,我也願意幫你們。”
她說的真誠且認真,眼中的光芒讓人無法忽視。
同樣的,星星也帶著笑容,雖然她並不知道這群大人在說甚麼。但她看到了微笑的母親,直覺讓她知道媽媽這個時候很開心,所以她也下意識的跟著媽媽一起笑。
“好,到時候就要麻煩你了。”梁溪音鄭重其事的說,“希望這件事情可以早點解決。”
希望如此,能讓所有人的生活都步入正軌,不在為了這些事情而感到煩惱。
坐了一會兒,幾個人就離開了,走的時候,星星還有些捨不得,追問他們下次來時甚麼時候。
她太孤單了,都沒有同齡人的陪伴,也沒有甚麼朋友。這下子來了這麼多的人陪著她玩,她很開心。甚至希望能夠一直這麼陪著她。
梁溪音答應她,等過幾天不忙的時候。一定會帶她出去玩,這才讓星星肯他們離開。
相比來時的輕鬆,回去的時候幾個人心中明顯沉重了很多。
因為一件貨物的問題,讓她們看到了許多從前沒有看到的黑暗,也讓他們心中更加的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