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的屋舍前, 泥濘的土地上,清雋優雅的吟遊詩人,拉響了小提琴。琴聲悠揚, 無論是那穿林渡河而來的流離之風, 還是風中飄搖的針葉,都沉醉其中。
然而戰爭的號角已然吹響,勇士們已經再度集結。拉著琴的吟遊詩人, 亦收斂滿身的矜貴, 在最後一個音符落下之際,奔赴戰場。
流離之地,反抗軍揭竿而起的這一場戰役, 史稱“金幣戰爭”。
現在是金幣戰爭round4。
吸取了前三次的經驗教訓, 在外場援助的物資沒有抵達之前,pink lady為此次副本制定了唯一一個目標——練配合。
臨時搭起來的草臺班子,即便大部分人能聽從指揮,配合也是個大問題。此次行動, 無所謂殺敵多少, 他們要把敵人當作上好的磨刀石, 來磨自己的刀。
與此同時, 儘可能減少損耗。不要讓自己陷入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境地裡,儲存力氣,等待最後的絕地反擊。
此時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近九點, 他們打了快三個小時了。
陳添還在各個主城奔忙,他從月隱城的老巴雜貨鋪跑到彌夜城郊的村莊裡找老巫師購買傷藥,這比市面上能買到的高階治療藥劑的效果還要好,一顆就能拉滿血條,還能獲得一定的增益效果, 就是必須熟人介紹,且只接受以物換物。
老巫師規矩嚴,但陳添正好有他需要的東西——酒。
陳添一臉肉痛地拿出了庫存的酒,這可是他最好的酒,統共才十壇,要是送去精靈之森忽悠精靈王子,所得報酬必定不止這幾瓶藥丸。
拿了藥,他又去往小風車海港。
十四和程錦宏已經找到了各自的目標,正在進行近一步的商談。這兩人都是擅長跟人打交道的,完成任務不在話下,而赫舍爾,憑他精靈的身份,就算要費點周折才能買到精靈族的武器,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陳添騎著馬,風一般地穿梭在小風車海港的街道上,前方就是碧藍的海,那巨大的白色風車旋轉著,帶來涼爽的風。如果不是照夜玉獅子看起來確實又老又瘦,街邊的小姐姐們一定會為他捧心,把他當作帥氣的小哥哥看待,而不是喊他:
“逆子,你又去哪兒!”
“停下來跟媽媽說說話啊!”
“媽媽愛你!”
陳添聽了,跑得更快。不過他的目的地就在前方,馬兒衝入沙灘,在即將踏浪的前一刻被陳添勒緊韁繩,一個急停揚起馬蹄。
“嘿!我在這兒!”前方傳來呼喊。
陳添跑過去,沙灘邊停了一艘海盜船。
這是屬於一個小公會的船,船長就是會長,叫做“阿勒比比”。阿勒比比發誓要做一個海的男人,因此入海為寇,不是在海上探險,就是在海上打怪。這段時間新開了海上副本,可把他高興壞了,因為整個西西里特,他是最熟悉海上地圖的玩家之一,就算他的公會實力不夠,闖不了高難度副本,可就算是給大公會帶路、賣情報,也足夠他賺了。
這不,他剛買了一艘豪華大船,還請人訂製了新的海盜旗,特別拉風。
可陳添認識他的時候,他的船還是個破爛船,他本人也還名不見經傳,上岸喝個酒,只買得起十銅幣一杯的劣質麥酒。
陳添有一回難得大方地送了他一瓶自己釀的酒,這才跟他結下了友誼。
“朋友,快來看看我的大船!”阿勒比比高興地在甲板上朝他揮手。
“我趕時間呢!”陳添留在岸上沒過去,“我要的東西呢?帶來了嗎?”
阿勒比比隨機拋下一個大口袋來,見陳添堅持不上船來玩,還頗為遺憾,“那你下次一定要來我的船上看看啊!有生意記得再照顧我!”
陳添揮揮手,召喚獅鷲,瀟灑離去。
“嚯。”阿勒比比抬手擋在額前,迎著陽光看向獅鷲背上的身影,嘖嘖讚歎。船員湊過來,打趣道:“船長,你朋友看起來比你還要發達啊。”
阿勒比比捶了他肩膀一拳,“這不是好事麼,大家一起發達,就不會有人問我借錢了。”
船員:“……你說的對。”
阿勒比比再度遙望,獅鷲已然遠去,飛向入海口,再順著蜜風河,一路南下。而位於中部地區的猩紅高地,此時正在上演一出激戰。
“砰!”緋色鎖鏈絞殺巨蟒,那巨大的身軀重重砸下,瞬間地動山搖。
真宙、nightmare,兩大騎士從旁殺出,牢牢吸引住仇恨的同時,給予它迎頭痛擊。beast是刀斧手,那一手戰斧,可是屠龍的戰斧,只要真宙和nightmare能穩住仇恨,他就能無所顧忌地進行狂暴輸出。而夢舟,作為跟silver同職業的賞金獵人,他的身形更輕靈,一手流星鏢使得出神入化,能把單體攻擊愣是使出範圍攻擊的效果。
巨蟒還有51%的血量,距離跟pink lady約定的時間卻只剩下了25分鐘。
深紅巨蟒的副本分不同模式,有5人的、15人的和50人的,除此之外每週還會重新整理副本外的地圖遊走boss,各個模式下,深紅巨蟒的實力會有所浮動,而眾所周知,5人本的難度是最高的。
想要憑區區5人就打敗深紅巨蟒,如果難度不高,遊戲公司的臉往哪裡放?
可在時間緊急的情況下,5人本對於silver來說,反而是最好掌控的。一來,他打過,有經驗;二來,人多不一定好,沒有默契,就會拖後腿。
真宙等人也是同樣的想法,但目前來說,他們的速度還是不夠快。
“真宙,我和silver就算了,都退遊那麼久了,你怎麼也打得軟啪啪的?”激烈的戰鬥中,beast還有空埋汰隊友。
真宙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回答了他,一劍橫檔,將企圖掉頭去咬silver的巨蟒又給擋了回去。巨蟒的仇恨再次被牢牢穩住,怒吼著張開血盆大口襲擊真宙,被夢舟眼疾手快甩了幾枚帶毒的流星鏢在嘴裡。
“吼——”巨蟒吃痛,發出怒吼。
不同部位的傷害判定是不一樣的,嘴巴里被鋒利的流星鏢割破,還帶毒,對於猩紅巨蟒這個體量的 boss來說,算不上致命攻擊,但也算得上要害攻擊了。那十幾米長的巨尾瘋狂甩動起來,倒是把beast給掀翻在地。
“你妹的。”beast笑罵著爬起來,再度攻上,一邊打一邊說真宙肯定是故意的。silver與他齊頭並進,道:“你話太多了。”
beast跳到巨蟒背上,一斧子朝著巨蟒劈下,“就你裝,怎麼那麼多年了還玩高冷酷哥那一套呢?”
回答聲從頭頂傳來。
“有人喜歡就行。”silver的身影掠過,剎那之間遮住了頭頂的太陽。轉身的同時,薔薇的雙刀如同流光在巨蟒身上劃出血光。
beast、nightmare、夢舟趁機上來一波輸出,再齊齊後退。
真宙仍然穩定地拉著巨蟒的仇恨,他有一面盾,叫【真理之盾】,拉仇恨和防禦的絕對利器。單膝跪地,把盾牌往地上一插,技能發動,可保證隊友長達十五秒的全力輸出。
“抓緊時間,速戰速決!”真宙神情肅穆。
大家終於開始拼了,臉上的表情逐漸嚴肅。
“我可沒講一句廢話。”夢舟揉了揉手腕,踏著幻影步,一手長劍一手魔法,劍光與魔法的光芒交織,絢麗至極。
“轟——”巨蟒盤亙的高地上,終於被砸出了一個窟窿,巨蟒的血量也被壓制到35%以下。
35%之後,是30%。
以5%的血量為一個坎兒,越到後面的大招越變態。
當血量降到10%時,那瞬間爆發出的大招,就連真宙也差點沒扛住。還是silver眼疾手快的一個初級治療術,吊住了他最後一絲血。
“我來!”nightmare頂上,真宙連忙喝藥。
“這大蟲子是又被加強了嗎?想當年可沒那麼厲害啊。”beast喘著氣,像戰場上不服老的將軍,好像隨時都能吐出血來。
silver:“不要總是想當年,弟弟不愛聽。”
狗屁的弟弟。
beast剜了他一眼,又看向不遠處的夢舟和nightmare。嘖,這一個比一個年輕,看著就礙眼,“都給老子讓開!”
屠龍勇士永遠不會老,就算有了可愛的女兒,他還會披荊斬棘,爬上玩具山,像奧特曼一樣跟怪獸作戰。
silver後退一步,“還有8%的血量了,接下來聽我指揮。nightmare——”
驟然聽到自己的名字,nightmare愣了一下。他已經很累了,連續大半個小時的高強度戰鬥,還是跟深紅巨蟒這個級別的boss作戰,一點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他必須保持精神的高度集中,才能不拖隊友的後腿,要發揮出120%的實力,才不至於讓自己看起來那麼遜色。
他甚至有點恍惚。
在場五個人,他是最年輕的一個,卻看起來最狼狽、最累。此時此刻,他看向了silver,這個男人,是師父真宙在帶他下副本時經常用來舉例的物件。
真宙說,他的個人能力很突出,而且很獨。不加公會、不組固定隊,但同時又是一個天生的領導者。不是靠玩弄人心、言語蠱惑這種技巧去說服別人,而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
回想他最初認識silver時的畫面,nightmare並不認同這句話,他也不知道從前的silver是甚麼樣子的。
但現在他有點相信了。
恰在此時,真宙一聲斷喝:“nightmare!”
nightmare暗道糟糕,自己竟然走神,而猩紅巨蟒的毒液攻擊已近在眼前。千鈞一髮之際,緋紅的鎖鏈纏繞住他的腰,帶著他,將他瞬間拋上旁邊的大樹。
nightmare伸手扶住樹幹,虛驚一場,正要返回去繼續打,就聽silver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他霍然抬頭,就見他蹲在樹幹上,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眼神卻銳利地彷彿能穿透人心。
“還有最後十分鐘,聽我的,一步都不能錯,明白嗎?”
“明白。”nightmare彷彿被一股魔力驅使著,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巴已經答了。他暗自懊惱,可又不能反悔,只能握緊劍柄——
因為silver的指令已經來了。
最後十分鐘,最後8%的血量,也是深紅巨蟒最後的反擊時刻。五個人,就連走位都不能有一絲差錯,因為一步錯、步步錯,滿盤皆輸。
對於beast來說,他是真的很多年沒打了,上線的時候雖然自己躲起來偷偷練了一下,這才現身,但還是手生,boss又是加強過的。他草草預估了一下雙方的實力,看著落在身邊的silver,問:“你算過了?最後一波大招怎麼扛?真能贏?”
silver:“你忘了嗎,我從來不輸。”
話音未落,賞金獵人的身影就已經衝出去了,化作流光。那是流光的刃,是當年害得一眾玩家羨慕得嗷嗷叫、將他視作大神的絕技。
beast笑了笑,silver,確實從來不輸,各種意義上的。
最後五分鐘,深紅巨蟒還剩3%的血量,成敗在此一舉。
“退!”silver看準時機,強開【無敵】,在隊友們都退下的同時,身影如燕落下,一刀刺進巨蟒的心臟。
與此同時,攜帶著大量物資的陳添,終於抵達了約定地點。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說了之後留言果然多了好多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