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傳說》裡, 玩家是可以看到好友是否線上的,所以陳添一上線,就瞞不住了。但他以為都這麼多天過去了, 西西里特人才輩出, 每天都有很多新鮮事,大眾對於逆子的熱情應該有所下降才是。
萬萬沒想到——
“啊啊啊啊啊啊阿!”
“是他!”
“是他!”
“就是他!”
我們的逆子,小甜甜。
陳添一上線就遭到了最高禮遇, 魔音穿耳。等他一臉恍惚地環顧四周, 搞清楚周圍發生了甚麼時,表情都裂了。
此地是塔塔平原,地廣人稀, 平日裡逛半天都不一定能碰到一個玩家。所以他上次下線時, 特地跑到了塔塔平原,這樣他下次上線時還是會出現在這裡,就算掉馬被人追殺,也不會第一時間暴露行蹤。
可理想很豐滿, 現實很骨感。
今日的塔塔平原不知道為甚麼, 人頭攢動。廣袤無垠的草原上, 到處都是撒歡的玩家, 那麼大一個逆子突然出現,誰能看不到呢?
就算剛開始沒看到,幾嗓子那麼一喊, 也全都知道了。
“甜酒,媽媽愛你!”
“真的是逆子回來了!”
“那個逆子回來了!”
“爸爸等你等得好苦啊!”
“嗚嗚嗚嗚嗚嗚……”
普通玩家跟甜酒販賣是沒有仇的,他們只想對他表達自己內心洶湧澎湃的愛意,然後轉頭就去討論區出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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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陳添轉身想跑,竟沒跑出去。人群裡三層外三層地把他圍住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黑殺僱來的託。最終他靠著【移形換位】極限逃脫,可今天的塔塔平原是真的邪門,到處都是人,這些人裡卻偏偏沒有他的隊友。
“歪?你們在哪兒呢?”陳添邊跑邊聊語音,“我暴露了!”
首先傳來的是赫舍爾喪喪的聲音,“恭喜。”
程錦宏緊隨其後,“我還在月隱城呢,這邊一切正常。你在哪兒啊?等我,我馬上去找你!”
等到陳添報出“塔塔平原”這個名字,大家都震驚了。
程錦宏:“你怎麼跑那兒去了?”
十四:“最近新出了一個任務,所有人都在那兒呢,你這不是——”
赫舍爾:“自投羅網。”
最近陳添躲著沒上線,但SS的其他人還是照常在玩遊戲的,只不過玩的時間比較少罷了。尤其是十四,她最近常跟geous在一塊兒,對塔塔平原熟得很。
“隊友,等我!”十四騎上她新得的小白馬,火速趕去。
可她快,別人比她更快。黑殺、禍水等人早已等候多日,就算不在遊戲裡,也會關注討論區的動靜。而偏偏就是那麼恰好,他們都在遊戲裡,甚至就在塔塔平原附近。
陳添距離最近的傳送點,足有三分鐘的路程。就算他讓照夜玉獅子爆發出最快的速度,瞬間將他送往傳送陣,但傳送陣也必定有人埋伏。
大公會,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怎麼辦?
陳添此時還不知道黑殺他們具體在甚麼位置,他只能防患於未然,並迅速做出判斷。是繼續留在塔塔平原浪跡天涯?還是回到主城,利用主城複雜的地形擺脫追蹤?
現在最糟糕的是,隊伍裡的最強戰力silver,此時正在波波羅島遭遇冷香的伏擊。如果沒有強有力的援手來救陳添,那他只好——
展現真正的逃亡的技術了。
第一步,偽裝。
製造混亂,在周圍玩家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自己徹底偽裝成一個普通玩家,再順理成章地混入人群。
這一步對於陳添來說很簡單,他以前籍籍無名的時候也不是從來不搞事的,只是他偽裝的功夫很到家。
譬如在前往沉船隧道時,他偽裝成了一個名叫“傑瑞”的魔法師,而這只是他眾多馬甲中的一個。
陳添一邊跑一邊往人堆裡撞,人越多,能引起的騷亂越大。他再趁機放出所有的魔寵,霎時間,以他為中心的十米範圍內,一片雞飛狗跳,而陳添就在骷髏貝貝的掩護下,迅速改頭換面。
不過一息,魔法師湯姆上線。
“甜酒販賣呢?”
“那個逆子呢?!”
“我那麼大一個逆子呢?怎麼不見了!”
眾人驚疑間,湯姆演技滿分地跟著旁邊的幾位大兄弟一起找人,並憤而猜測:“他肯定用甚麼手段跑了!”
逆子麼,跑路是最正常的。
大家很快接受了這個解釋,殊不知逆子本人就在他們身邊。陳添決定暫時留在塔塔平原,這裡有那麼多人,正好可以給他打掩護。
第二步,聲東擊西。
陳添緊接著通知隊友,讓他們悄悄去上次去過的那家雪霧城的小酒館集合。事實上他在騙人,他根本不會去,高明的騙術就是連自己人都騙,這樣才能騙到敵人。
第三步,靜觀其變。
禍水來了,庸俗紳士公會全員出動。十二個人,從揹著弓箭的蒙面騎士到兜帽遮臉的詭譎魔法師,各不相同,但都騎著一樣的黑甲戰馬,風馳電掣地從塔塔平原上掠過,帶來極強的視覺衝擊。
“紳士徹底變惡匪了。”
“先不說最近西西里特大陸的暗流湧動,就是玩家的紅名率也因為陣營對抗大幅提升,看看這幾位,據說前幾天的峽谷劫道就是他們乾的。從路易十四的禁衛軍手底下搶東西,也是真敢……”
“……”
陳添躲在人群裡,聽著玩家們的竊竊私語,迅速將資訊整合。庸俗紳士的行進速度太快了,他沒辦法用鑑定術,但不用鑑定也知道,這幾個人的ID肯定已向紅到發黑了,是一進主城就會被圍殺的程度。
而正如玩家們所說,紳士的墮落,不僅僅是因為黑天鵝之變,跟遊戲裡的大環境變化也有關。
陳添去討論區掃了一眼,不光能看到玩家互毆的訊息,還能看到西西里特明顯超出尋常的物價變化。甜酒販賣的副職業是行商,所以他另外關注了行商版塊,最近小麥的成交價,一直在漲,趨勢很不妙。
今年本來是個豐收年,不應該如此的。
不論在哪個地方、甚麼年代,糧食都是事關民生的東西,價格可以有所波動,但不能太大。糧價上漲,西西里特必有動盪。
陳添深深地覺得自己這段時間好像錯過了不少事情,但現在不是懊悔的時候,又等了一會兒,其他公會的熟面孔也出現了。
不過陳添並不擔心他們,這裡頭的大多數人都是來湊熱鬧的,他擔心的是刺客專業的黑殺,自己的偽裝不一定能瞞過他。
刺客,本身就是一個極會偽裝和隱藏的職業,就好比現在,他到了呢?還是沒到?
陳添無法分辨,只能運用自己純熟的社交技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混入一個野隊,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扎眼。
這野隊是東拼西湊的隊伍,成員之間彼此都不熟,來塔塔平原就是為了做任務的,這個任務叫做——墮落石碑。
線下活動結束沒幾天,雪霧城外的那片大霧繚繞的雪原上,就颳起了冰雪風暴。風暴來源於大霧深處,一夜之間,就讓雪原上的那片溫泉湖結了冰。
雪霧城被迫緊閉城門,而城內的老人們,開始憂心忡忡地禱告,認為這是神靈發怒的結果。神靈的怒意是巨大的,那大霧中瀰漫的魔法元素被風暴攪動,不僅波及了雪霧城,甚至還越過連綿山脈,波及到了塔塔平原。
綠草如茵的平原上,下起了冰雹,而後轟隆一聲,墮落石碑處的地面轟然塌陷,露出了石碑被埋在土裡的另外一半。
就好像復活節島上的巨人石像,你看到露出地面的上半部分,就已向覺得很巨大了,但萬萬沒想到,土裡還有下半身。
甚至於,埋在土裡的,比露出地面的更大。
玩家們一個個都震驚了,從西西里特的四面八方趕來,集所有人之力將整個石碑挖出,自此開啟一條全新的任務線《墮落石碑》。
陳添跟著野隊來到石碑處時,都不禁為眼前的一幕驚歎。
石碑還矗立著,沒有倒下,但這座讀作“石碑”其實是“牆”的建築,兩側已向被挖出了寬逾十米、深逾三十米的兩條巨大溝壑,溝裡溝外,到處是玩家。
這是遺蹟,又像是奇蹟,在平地上看時,只覺得人類渺小。
如今想來,官方線上下活動時專門復刻了墮落石碑的舉動,是一個提示。
墮落石碑上有甚麼?有雕刻的壁畫。
石碑的下半部分因為常年被埋在土裡,所以壁畫儲存得相對完好,至少能分辨出到底刻的是甚麼東西。大家都以為會是甚麼英雄史詩、神魔大戰,可沒想到看見了一個吟遊詩人。
這是一個留著齊耳短髮的吹笛子的詩人,他遊歷大陸,到處蒐集曲譜,而後有一天,他途向塔塔平原,翻過山脈,走入了那片瀰漫著大霧的雪原。
可接下來的故事,恰好是石碑上被風吹日曬模糊掉的部分,他在大霧深處遇見了甚麼,不得而知。
故事的最後,是他從大霧深處走出來的畫面。
他的腰間用繩子繫著一卷羊皮紙,他吹著笛子一路走到雪霧城外,大門在他面前緩緩開啟。民眾好奇地看著他,他便解下腰間的那捲羊皮紙,隨手將之送給了路邊的小孩。
那是一卷樂譜,有模糊的五線譜的形狀,但刻畫得並不真切,所以無法照著壁畫彈奏出來。但陳添突然想起了流傳於雪霧城的北地民謠,有人說,北地的民謠是天上傳來的神賜之音,也有人說,這些民謠來源於某個誤闖大霧並自此失去蹤跡的吟遊詩人。
傳說,“啪嗒”一聲,對上了。
NPC的閒談再次成為關鍵線索,而陳添有種感覺,墮落石碑絕對不簡單。玩家第一次接觸到石碑,是甚麼時候?
5級的主線任務。
5級!
也就是說玩家是在進入遊戲後一開始,就已向被引導著見過墮落石碑了,這一定是某個伏筆,為日後揭開某個真相做準備。
墮落石碑,講得明明是一個吟遊詩人的故事,為甚麼以“墮落”為名?大霧深處到底又甚麼?
陳添越想越興奮,如果不是在遊戲裡,他都要起雞皮疙瘩了。可就在這時,危險預警,他一個激靈,霍然轉頭看向某處——
一個陌生的長著一張網紅臉的女魔法師正看著他,並朝他微微點頭。
這是誰?
陳添確定以及肯定過自己不認識她,但很顯然這個人認識自己,那麼一個一個排除下來,唯一的答案只能是——那個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sub Rosa的會長,冷香。
可冷香如果出現在這裡,本該在波波羅島被他狙擊的silve現在又在幹甚麼?
等等,冷香認出他了!
陳添在心裡暗道一聲糟糕。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