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瀾失眠了。
知道殷綏有喜歡的人這件事後, 他的激動程度不亞於追上安姐。尤其在他後來得知殷綏還是網戀的時候,他覺得太陽不止打西邊出來了,還在天上來了個托馬斯全旋。
他有心要去遊戲裡看看, 倒不是擔心網戀如何如何,而是擔心殷綏太狗了, 根本戀不上。可他白天要上班, 晚上還要跟安姐視訊,忙得很, 手頭又沒有遊戲頭盔, 遂只能作罷。
第二天一早,林瀾就衝到樓上, 開口第一句話:“他把你從黑名單裡放出來了嗎?”
殷綏:“你一大早就問我這個?”
林瀾:“不然呢?這不重要嗎,你都被拉黑了!”
殷綏聳聳肩,繼續慢條斯理地做他的培根雞蛋卷。他還喜歡放幾片燻肉,再放點生菜, 賣相好,營養均衡。早餐還適合來點小番茄,跟健不健康沒關係,點綴在盤子裡,看著順眼。
培根的香味已經出來了, 林瀾揉揉肚子覺得餓了,便主動幫忙端起了盤子。殷綏做飯的時候總是最像人的時候,神情專注,賞心悅目。
林瀾在旁看著,忽然覺得在戀愛之道上他也不是沒有優點,至少會做飯。
也就這一個優點了。
“你給他發你做的菜啊,沒人會不喜歡做菜好的人。”林瀾靈機一動。
“你不會做菜, 所以追了三年嗎?”殷綏淡然地回覆一句。
“反正你聽我的就對了!”林瀾惱羞成怒,“少說話,多做菜,不是我說你,你這張嘴……”
“嗯?”殷綏挑眉。
林瀾連忙改口,“咳,話少看起來有氣質,有深度。”
可面對甜酒販賣,你不多說兩句,逗逗他,豈不是虧了?殷綏想著想著,嘴角就自然勾起,看得林瀾直呼見鬼。
他這大驚小怪的模樣再次遭到了殷綏的嫌棄,他覺得靠林瀾,是絕對不可能追得到人的,便用一個培根雞蛋卷把人打發了。
林瀾吃著香噴噴的早餐,對發小的戀愛之路充滿了擔憂。他都被拉黑了,為甚麼還那麼自信,就他這樣能談得到戀愛嗎?
會不會被打?
林瀾仔細想了想,算了,殷綏那麼狗,被打兩下也沒關係。他自己想通了,就不糾結了,眼看時間不早,就要出門上班去,不過在臨走前又忍不住朝廚房探頭,“記得給他發做菜的照片!”
殷綏擺擺手,不知道他為甚麼這麼執著。
作為一個廚師,他偶爾會給自己的菜拍照片,因為有用處,但自己做菜自己吃的時候,他從不愛拍照。
甜酒販賣喜歡吃甚麼呢?
殷綏想了想,決定中午做個茶樹菇炒牛肉。
另一邊的陳添照常睡到中午起,吃過飯,懶洋洋地在陽臺曬了會兒太陽,這才登陸游戲。
今天是工作日,十四、赫舍爾以及程錦宏都是在校生,要等到晚上才上線,所以陳添去領了《空想之城》本週的獎勵,便跟殷綏去小風車海港逛起了集市。
小風車海港的集市是五大主城中最有名的,因為它本身就是個貿易港口,駐紮著一堆商人npc。如果從高空往下看,那麼整個城市的形狀便如同一個海邊的大貝殼,它的街道就是貝殼上的紋路,從小酒館、魔法商店、雜貨店、武器店到各種紀念品商店,應有盡有。
玩家們如果想在遊戲裡開商店,也會首選小風車海港,因為這裡的客流量最好,租金也最便宜。
陳添過來主要是為波波羅島之行做準備,就好像上學時出去春遊,總得買點東西意思意思,否則就像缺了點甚麼。
殷綏對團建毫無興趣,對逛街也毫無興趣,他感興趣的只是對甚麼東西都感興趣的甜酒販賣。
“這個燒烤架子怎麼樣?到時候我們可以在波波羅島BBQ。”
“煙花可以來幾個吧?”
“這是甚麼糖?咦……這個造型真醜。”
“咖啡豆?圖察的貴族們不是都愛喝奶茶嗎?西西里特大陸做得出咖啡嗎?老闆你不要騙我,我不好騙的。”
……
殷綏悠哉悠哉地跟在陳添身後,看他跟各個老闆討價還價,還挺有趣。而且他發現甜酒販賣特別喜歡買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甚麼號稱可以聽到路易十四牆角的小海螺、甚麼永遠都倒不空的酒壺、最難吃的海魚罐頭,等等。
“看不出來你口味還挺獨特。”殷綏道。
“說不定我是買來準備毒死你的呢?”陳添下巴微抬,想學惡棍樣,但又學得不夠像。他還沒忘記昨天跟殷綏在群裡的決鬥邀請呢,他決定如果真的打起來,這次不用亂拳打死老師傅了,他要直接把他毒死,並且扔進海里。
第二天,討論區的頭條就會變成《波波羅島神秘殺人事件》或者《海上浮屍》。
殷綏永遠跟得上陳添的解題思路,但他也永遠不知道陳添的腦子裡,經常在想些甚麼奇奇怪怪的事情。
“還在生氣?”他開玩笑道,“我請你吃樂樂屋?”
“你以為這樣就能收買我嗎?”陳添一臉正色地譴責他,下一秒,又道:“是的,你可以。我們快走吧。”
飄滿了蜂蜜香甜味道的樂樂屋,再次迎來了它的客人。店裡的客人換了一茬,待客的npc卻還是那一個。
陳添熟門熟路地要了一個蜂蜜麵包以及一杯檸檬水,端到外面的小木桌上,坐在遮陽傘下,吹著海風,享受片刻的舒適。
殷綏坐在他旁邊,問:“你喜歡吃甜的?”
陳添:“是啊。”
殷綏:“不怕蛀牙?”
聽見蛀牙這兩個字,陳添下意識地託了托腮,看來是以前有過慘痛的經歷。可他隨即又浪了起來,驕傲宣佈,“所以我在遊戲裡吃啊,雖然只能感受到一點甜味,可沒有一丁點蛀牙的風險。”
他那張清秀的臉上,好像寫了幾個大字——我機不機智?
殷綏又忽然想起來,這傢伙還是個酒鬼。喝起酒來就像偷水喝的時光之龍愛格,雙手捧著杯子,“噸噸噸”地往肚子裡灌。
《遙遠傳說》這個遊戲,或許又可以改名為《甜酒販賣的機智生活》。
“S市的口味,好像也不偏甜。”殷綏道。
“我也不是甚麼都吃甜的,火鍋我就喜歡吃辣的。人家是甜不辣,我就是甜很辣,又甜又辣,哈哈。”陳添說著,自己也笑了起來,“你知道甜口的蹄髈嗎?好大一個,放冰糖煮,你聽那個鍋裡‘咕嘟咕嘟’的聲音,湯汁要收得濃稠,肉要燉得軟爛,上頭再擺幾根菠菜,撒一點松子,特別好吃。”
殷綏:“你會做?”
陳添:“我會吃。”
殷綏:“那辣的呢?”
陳添:“你知道嗎?水煮魚用黑魚做,沒有刺,口感好,片得薄薄的,底下一定要鋪很多豆芽,上邊再放點花椒,熱油澆下去,呲啦——香味都出來了。”
殷綏知道了,這是個手殘的理論派。
陳添已經被自己說饞了,想起自己中午的時候只吃了一碗泡麵,不禁癟了癟嘴,悲從中來。殷綏見了,便問:“怎麼了?”
陳添先問他:“你中午吃的甚麼?”
殷綏:“茶樹菇炒牛肉。”
陳添:“……”
殷綏:“要我發照片給你看嗎?”
你是不是跟我有仇!虧我還跟你分享美食,你就這麼對我!
“你還是在黑名單裡待著吧。”陳添咬了一大口蜂蜜麵包,說得咬牙切齒。
“我不要,你把我放出來。”殷綏拋著陳添剛才買的小海螺,一副無賴樣。
“呵。”
“你用‘哼’會更好一點。”
好你個頭。
陳添把叉子一放,站起來就要亂拳打死老師傅。可他剛站起來,周圍一圈人就齊刷刷地看過來,不管是正路過的、還是坐在街對面另一家店的、還是樂樂屋裡面的,眼神裡都充滿了好奇與探究。
他倆在這裡賞風賞景聊了半天,殊不知自己也是其他人眼中的景,被看了半天。
譬如赫舍爾,他因為最後一節課取消,已經上線十分鐘了,也在這裡看了好幾分鐘了,但他一直沒有上前。
高貴的精靈不該摻合進別人的電影裡,他要獨自美麗,於是轉身去了另一家高檔的茶飲店,坐在二樓的露臺,吹著海風、聽著舒緩的輕音樂,喝著白瓷杯裡裝著的88金幣一杯的奶茶,小口抿著,端正坐著,每個動作都透著貴氣。
他看到下邊那兩個隊友最終還是“反目成仇”了,一路從街頭打到結尾。更準確地說,是甜酒販賣單方面追殺silver,而silver在前面逃得很瀟灑。
旁邊的女玩家在激動地說:“他們感情真好。”
赫舍爾只想優雅地翻白眼。
入夜,sweet shadow終於聚齊。
陳添已經從rich那裡租到了可以去波波羅島的獅鷲,殷綏付的錢。只是黑鑽的獅鷲數量也有限,這還是rich看在他們的份上友情出租的,只有三頭。
作為唯一的女士,十四獨得一頭。
程景鴻想跟陳添一起,可他話還沒說出口,就看到陳添已經自動爬上了其中一隻獅鷲的背,然後拍拍身後,對殷綏頤指氣使地說:“還不快點坐上來。”
好像一個強搶民女的惡霸。
殷綏便對著程錦宏聳聳肩,看起來好無奈的樣子,但其實嘴角還帶著笑,利落地翻身坐在陳添身後。
“噯,等等——”程錦宏伸出手,但已經來不及了。
陳添已經騎著獅鷲起飛,雙手抓著韁繩,眼裡透著興奮,就差對身後的殷綏來一句——面對疾風吧!
讓你領略一下來自甜酒販賣的獨門駕駛技術。
可程錦宏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啊,他就是上了一天的課,怎麼天又變了呢?他忍不住在地上大喊:“甜甜!”
甜甜揮揮手,甜甜不回頭,作為西西里特大陸第一逆子,他一向說上天,就上天。
作者有話要說:波波羅島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