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8章 第79章 番

2022-06-02 作者:玉寺人

 [飛鳥上]

 喻落吟覺得如果細數自己十八年的人生中最狼狽的一天,大抵就是高考錄取通知書出來的這一天了。

 並非和落榜有關,相反,他‘如願以償’的拿到了瀾大的錄取通知書。

 只是約好了要和他一起同行的另外一人,名字背後卻明晃晃的寫著‘北方工科大學’。

 一時間,喻落吟覺得自己像一個任人耍著的小丑。

 從醫院到高考,再到錄取通知書出來的這三個月裡,白尋音原來一直再和他演戲。

 虧自己一直自負聰明,原來一直被騙的團團轉,就像個傻子。

 白尋音不去演戲,真的可惜了。

 喻落吟修長的手指不自覺的捏緊送上門的錄取通知書,下一秒扔在了一旁。

 他不顧家裡人的呼喚,頭也不抬的離開了喻宅。

 也不顧外面還下著瓢潑大雨。

 林瀾八月天下的雨一向是纏綿悱惻,鮮少有今日這種電閃雷鳴出門就澆透的架勢。

 感覺反倒和他的心境差不多了似的。

 喻落吟沒有自戀到認為連雨都是為他而下,他只是麻木的跑到了白尋音家裡的阿郡衚衕,然後安靜的站在她們家樓下等著她。

 像根木頭樁子。

 其實他清晰的知道這樣的行徑是多麼卑微,白尋音的錄取通知書已經說明了一切,已經甚麼都不用再問了……

 只是在感情裡陷進去的人沒有‘骨氣’可言,喻落吟還是想當面問問她。

 抱著魚死網破的心思給白尋音發了資訊過去,喻落吟就站在雨裡等。

 衣衫被浸透的速度快極了,渾身溼漉漉的,就像個落湯雞。

 喻落吟等了一個小時,才等到白尋音回來。

 女孩也沒有打傘,清麗卻又絕豔的眉目隔著水霧似乎看不分明,冷淡又疏離。

 他本來要已經準備好的,就等著脫口而出去質問的那番話一瞬間彷彿都哽在了喉嚨裡。

 喻落吟甚麼都說不出來了,只能強撐著堅硬的外殼,狀似自己無堅不摧。

 而後白尋音說的那些話,一字一句,萬箭穿心。

 喻落吟自認從小受到的瞻仰比較多,可忽視更多,以為自己早已經習慣――可他卻從來沒想到有一種忽視是來自‘白尋音的厭惡’

 ,這比之之前的種種,更讓他無法接受。

 那是一場雨中的決裂。

 夏天的雨打在身上都是溫熱的,那天卻特別的冷。

 以至喻落吟強撐著自己所謂的‘驕傲’和‘自尊’離開後,轉過阿郡衚衕街角的那個彎,就忍不住靠著牆滑了下去。

 少年面色冰冷,黑眸沉沉,在雨幕中坐了很久很久。

 其實最難受的並不是現在。

 是在未來的一段時間裡,還要佯裝若無其事。

 他身邊的那些人,黎淵,周新隨,陸野……都知道他和白尋音的事情,也自然都知道白尋音‘瀟灑’走北方的事實。

 一時間,他們看著自己的眼神彷彿都含著難以言喻的同情。

 可喻落吟只覺得好笑。

 呵,他長到這麼大,最討厭的就是別人的同情。

 他生來高高在上,要甚麼有甚麼,不天生屬於他的也可以用手段得到,幹甚麼需要別人的同情了?

 同情可憐這種情緒是人類的五感中最為虛偽的一種,喻落吟覺得自己他媽的壓根就不需要。

 所以在去瀾大報道之前那段短暫的時間裡,他索性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反正他已經沒有白尋音了,林瀾於他,暫時就像個牢籠一樣。

 喻落吟身上有護照,辦哪裡的簽證都易如反掌。

 他隨意看了眼航班資訊,就選擇了最近起飛的一班――波多黎各。

 他去過很多國家,但沒有去過這裡,之前只隱隱瞭解過這地界兒屬於美國領土卻又是頗為‘獨立’的一個城市。

 生活著各色人種,藍寶石一樣的海灣美不勝收,就像是天然的度假勝地。

 只可惜,喻落吟沒甚麼度假的心思。

 他更像是在經歷一場逃難,落荒而逃。

 隨便帶了一些隨身的東西就上了飛機,喻落吟買的是從林瀾到紐約,然後紐約轉機波多黎各的航班。

 航程足足有十幾個小時,他買的是頭等艙,上了飛機就靠著補眠。

 幾天夜裡都睡得不好,明明眼睛是極困的,可偏偏閉上眼睛後思維卻清醒的不得了,於是怎麼都睡不著。

 似夢非夢間女孩疏離的眉眼,纖細的腰肢似乎都在眼前晃。

 喻落吟只好忍無可忍的睜開了眼睛,呼吸聲一瞬間都變的有些沉重。

 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條條暴起,刻意壓制著心口暴戾又陰鷙的**――有時候,他真想拉著白尋音一起下地獄。

 甚麼瀾大和工大,都他媽的滾一邊兒去。

 但他從小到大,無論再渾,偏偏還學會了剋制。

 漫長的十多個小時的航班裡,甚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例如去紐約的這一遭,是喻落吟記憶裡最為深刻的一次航班。

 其實頭等艙都有空姐專門送來的豪華套餐,但為了活動一下逐漸麻木的肢體,喻落吟乾脆去了餐車那裡吃飯。

 頭等艙餐車的人不多,畢竟高昂的價格也不是一般人能受的起的。

 喻落吟走進去的時候,也就看到了十來個人。

 他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份套餐,也嘗不出來這飛機套餐是好吃還是難吃,他只是面無表情,機械的咀嚼著。

 可沒想到就這麼零星的十幾個人還能發生問題。

 頭等艙一位老人去洗手間的時候猝然摔了一跤,整個人趴在地上起不來,渾身抽抽像是羊癲瘋的症狀,臉上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說不上說喘不上氣兒。

 周圍見到的人都是連連尖叫,可能是因為‘怕碰瓷’,甚至都沒人敢去扶。

 只有看似是老人女兒的一箇中年女人跪在老人旁邊不住的哭叫,一連串的英文嘰裡咕嚕的說著甚麼。

 喻落吟被這動靜弄的蹙了蹙眉,起身走過去看。

 結果他就看到了一幕令他多年難以忘記的場景。

 那個渾身抽搐面色青紫的老人雙眼翻白,幾乎要厥過去了,家屬和空乘人員圍成一團,還有看熱鬧的,本來寂靜的頭等艙整個場面忽然像是菜市場。

 而飛機上的急救團隊還沒到。

 喻落吟看到那個老人的臉色,忽然覺得呼吸困難。

 就像……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一點一滴的消失,而他卻無能為力,所有人都無能為力。

 直到有一抹穿著藍白色條紋襯衫的中年男人擠進人群中,撲通一下跪坐在老人面前。

 他是個白人男子,清瘦,英俊,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個金絲邊眼鏡,而現在滿臉寫著的都是焦急。

 “san,把我的聽診器拿過來!”

 喻落吟聽到他用英文對旁邊同他一起的女人說著,才反應過

 來他是個醫生。

 是個,能治病救人的醫生。

 一瞬間老人的女兒像是心裡乾涸的絕望被火種點燃了,她眼睛都泛著光,不住的感謝男人。

 可那醫生根本無暇顧及,他只是眉頭緊蹙,在那老人身上做著急救措施。

 喻落吟聽到那男人聲音低沉的道“老人怕摔,他是痰卡住了喘不上氣兒。”

 “我的天!”助理san尖叫起來“edard,我們隨身醫用品沒有吸痰器!”

 這句話後,接下來就是讓喻落吟最為震驚的一幕。

 名叫edard眉頭緊皺,聞言毫不猶豫的低頭扣住老人的下頜,在周圍的驚呼聲裡用湊了上去。

 他用自己的嘴,把老人卡在喉嚨裡的痰吸了出來。

 本來鬧嚷的周圍瞬間鴉雀無聲,就連老人的女兒都驚呆了。

 過程大約持續了十分鐘,直到汙穢物被吸出來,老人臉色逐漸轉為平靜。

 edard醫生隨便用san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繼續幫老人檢查了心肺和磕到的腦子是否有硬膜外出血等等症狀。

 發現一切安全後,他才把後續工作交給助理,自己去洗手間清理的。

 過後老人和女兒不住的和edard道謝,能坐頭等艙的都是有錢人,他們幾次三番的要重金相謝,可edard只有一句話――

 “如果你們在醫院,會有規章制度進行收費,可在這裡被我發現,那救人治病就只是我的職責,消除痛症是我的天職,不用道謝。”

 ‘救人治病是我的職責,消除痛症是我的天職’。

 沒有人知道這句話給喻落吟的影響有多麼大。

 曾幾何時,他也曾想盡辦法要消除過一個女孩的痛症,他想讓白尋音恢復健康,也想讓白尋音原諒他,愛他。

 【話說,目前朗讀聽書最好用的app,咪咪閱讀,.mimiread. 安裝最新版。】

 比起這個edard醫生的無私,自己就像個陰溝裡的臭蟲一樣。

 做甚麼事情都處心積慮,要求回報,偏生還理直氣壯。

 怪不得白尋音討厭他,要離開他。

 喻落吟一瞬間有種頓悟的感覺,鬱結的心臟也隱隱約約的掀開了一個小口……

 起碼沒那麼該死的難受了。

 下飛機之前,喻落吟走到edard面前,在後者詫異的視線裡用標準的英文同他說“醫生是不是一個可以讓人得到心靈救贖的工作?”

 edard愣了半晌,笑了。

 他起身,拿著行李箱下飛機之前

 只給喻落吟留下了一句話“小夥子,醫生是救助別人的,能救贖心靈的只有你自己。”

 喻落吟看著他的背影遠去,眉眼之間閃過似是而非的疑惑。

 他感覺自己隱約懂了甚麼,卻又好像不懂。

 但是喻落吟忘不了當初自己想辦法讓白尋音開口的感覺。

 同樣也忘不了今天edard帶給他的震撼。

 如果真正成長為一個好的人,一個可以消除所有人痛症的人……

 那麼有朝一日在見到小姑娘,她會不會原諒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喻哥視角還有一章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