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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2022-06-02 作者:池翎

 景黎很快感受到手傷的好處。

 “……張口。”秦昭舀了勺粥, 吹涼喂到景黎嘴邊。

 粥是大米熬的,放了幾片切碎的菜葉,還滴了幾滴香油,熬得軟爛適口。

 景黎一口喝下去, 胃裡都暖起來。

 他果然還是喜歡這種的感覺, 每日甚麼也不幹, 自有人幫他打理好一切,還有人喂他吃飯。

 當個寵物混吃混喝多好啊。

 秦昭輕輕笑了下, 又餵給他一勺:“那你是想當寵物, 還是想當我夫郎?”

 景黎不小心把心聲說出來, 也沒有不好意思,認真思索片刻:“就不能都要嗎?一半一半!”

 秦昭手一頓, 不知想到甚麼,偏頭輕咳一聲。

 景黎:“?”

 “一半一半的意思是……”秦昭緩緩道, “白天當寵物, 夜裡當夫郎?”

 景黎:“……”

 他稍愣了一下,才後知後覺聽明白了秦昭的意思, 耳根瞬間紅了。

 這這這――這人怎麼能說這種葷話!

 景黎羞惱地瞪了面前的人一眼。虧他以前還當這人正正經經,清心寡慾,完全沒這種心思呢!

 “好了,別生氣。”秦昭連忙順毛,“我說笑的。”

 景黎:“哼。”

 秦昭:“不吃了?”

 景黎:“……要。”

 吃過晚飯,慣例該是景黎識字的時候。手被包成這樣自然是寫不了字, 景黎便正大光明地偷個懶,讓秦昭讀書給他聽。

 其實景黎現在認識的字已經不少。

 他畢竟在現代讀過幾年書,有基礎的學習能力,雖然做不到秦昭這樣過目不忘, 博聞強記,但簡單的識字對他來說並不太難。

 因此,學完這幾個月之後,除非遇到尤為生僻的字眼,尋常的閱讀生活已經不成問題。

 纏著秦昭給他讀書,只是想撒個嬌罷了。

 而且現在他能夠說話,可以自由選擇,再也不用像當錦鯉那時候一樣,聽秦昭讀那些枯燥難懂的經文。

 “……那邊第二本。”景黎指了指書櫃上方其中一格。

 他家書櫃很大,幾乎佔滿書桌後的一整面牆,其中一大半都是秦昭的醫書和科舉用書,只有一小列格子是屬於他的。

 那本《妖物志》已經被丟在最內側積灰,其餘則是他從書肆淘來的話本讀物。

 買這些話本的時候還鬧出了點小插曲。

 書肆夥計一聽說景黎要買話本,差點直接領著他往陳列著《春閨密事》的書架走,幸好被秦昭及時攔下來。

 好在景黎至今也沒分清“閨”字與“闈”字在寫法上的區別,秘密暫時算是瞞住了。

 秦昭取下景黎要求的那本話本,轉頭一看,自家小魚已經抱著被子在床上躺好了。

 ……聽故事的姿勢準備得明明白白。

 今日景黎回來得太晚,此刻天色已經黑盡了。秦昭將油燈放在床頭,把書遞給景黎。景黎很快翻找到先前讀到的那頁,指了指:“從這裡開始。”

 時下流行的話本講的多是風月情愛,且獨獨偏好浪漫纏綿、悲劇色彩濃烈的故事,被秦昭那一本正經的音色讀來,非但覺不出任何感人至深,反倒只是好笑。

 景黎頭一次聽他讀話本時,險些笑得從床上滾下來。

 不過就算這樣,景黎仍然樂此不疲。

 “誰讓村子裡夜間休閒娛樂太少,漫漫長夜總要找點樂子。”景黎如是說。

 秦昭對此有些異議。

 明明讀點經文和練字也算是打發時間,再不濟,二人一起去院子裡品茶賞月,也不失為一件趣事。

 在這件事上,景黎和古代人實在無法達成共識,只能仗著秦昭寵他,在秦昭提出要做這些事的時候,上去親親抱抱一通,纏著某人給他讀話本。

 “……那妖狐的尾巴不知何時已纏在王生腰間,尾端細小的絨毛沿著衣襬輕輕撓動。王生面色鮮紅,還聽得那妖狐在耳畔道著‘恩公何不看看小狐,是小狐生得不夠好看麼’……”

 秦昭讀不下去了。

 這都是些甚麼???

 他分明與夥計說過,讓他幫小魚找點不那麼出格的故事,這就是他推薦的書?

 而且,這話本子裡的妖狐,分明是個男人吧???

 秦昭把那本《妖狐報恩記》合上,按了按眉心:“小魚,換一本讀吧,這本也太――”

 偏頭看過去,景黎在床上縮成一團,已經睡著了。

 秦昭:“……”

 難怪今日景黎完全沒有發笑,他還當自己讀話本有進步,原來早就睡著了。

 看來果真是累壞了。

 秦昭不知該好笑還是無奈,把書放到一邊,拉過被子將人裹起來。

 他一動,景黎也迷迷糊糊動了:“讀完了嗎?”

 “嗯,讀完了。”

 景黎眼睛都睜不開,含糊問:“狐妖和書生在一起了嗎?”

 “……”秦昭面不改色,“在一起了,他們最後過得很好。”

 “那就好……”

 景黎應了一聲,腦袋一偏,馬上又睡著了。

 秦昭:“……”

 秦昭無聲地嘆了口氣,拿起床邊的油燈,回到書桌邊。

 翌日早晨,二人剛用完早飯,收秸稈的農戶便上門了。

 秸稈能用來做飼料,不過秦昭家中沒養豬也沒養牛,拿來沒甚麼用。這個時節正好是家家戶戶清理田地,準備空出來種小麥的時節,附近村落有養豬的人家,便專挑這時候挨家挨戶收秸稈。

 早先景黎已經和他們談好了價,一車秸稈二十三文,他家田裡那些玉米秸稈能裝三到四車。

 來的那幾個農戶是下游槐下村的村民,秦昭修繕堤岸對他們下游有利,槐下村的村民如今對他都心存感激,一來就拉著秦昭說個不停。

 “秦昭,之前對你有些誤會,對不起了。”一名黑黑瘦瘦的農家漢對秦昭道。

 景黎瞧著他有些眼熟,回想了好一陣才想起來,這人就是當初他在鎮上時,想剁了他的那個魚販子!

 魚販悻悻一笑,道:“我媳婦是你們臨溪村陳家的遠方,之前聽了點傳言,所以才……總之,這些年實在對不住。”

 秦昭搖搖頭:“無妨,不必介懷。”

 哪怕在過去,他也並不在意村民對他的誤會和排擠,畢竟那時他有求於人,且有些事情的確說不清。更何況,若非這魚販,他也無法遇到景黎。

 先前那點誤會,早就一筆勾銷了。

 景黎在人群后方看著這些農戶的態度,心中有些感慨。

 這才過去了幾個月的時間,大家對秦昭已經完全改觀了。

 真好。

 那幾名農戶還要去別家收秸稈,因此沒有耽擱太久。他們先前和景黎談的時候已經驗過貨,便爽快地付了二十文訂金。

 秦昭當著他們的面將銅板遞給景黎,而後才領著他們去田裡。

 至於景黎。

 某條小魚還在被勒令禁止幹活的懲罰期間,三天之內別想下田。

 景黎目送他們離開,種滿花草的小院裡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這些時日天天出門幹活,忽然閒下來竟覺得有些不習慣。

 在穿越到這裡前,景黎沒幹過任何農活,偶爾做做打掃的工作也極不樂意,只有養花草感興趣些。可到了這裡,他做了許多過去從來沒有想到的事情,並且甘之如飴。

 能看著日子一點點好起來,不正是最有成就感、最有趣的事情麼?

 景黎回到臥房,從衣櫃深處掏出藏錢的小盒子,將方才收的訂金放進去。

 木盒裡已經小有一筆存款,雖然不多,但至少吃喝不愁。

 景黎大致點了點,心中有數,便將木盒放了回去。而後,又從床腳翻出一個更小一些的盒子。

 盒子開啟,稀里嘩啦從裡面倒出好幾串成串的銅板。

 這些是他的小私庫。

 都是他這些天在村裡或是鎮上幫人幹活攢的。

 景黎扭頭去昨天的髒衣籃裡翻翻找找,摸出一個荷包,將裡面零散的銅板倒出來。

 這幾天幫林二叔澆水賺了五十文,加上昨天割豬草的十文,一共是六十文。

 他跪坐在床邊,將那幾十枚銅板一個個串進繩子裡,恰好串滿一百個之後還餘了十幾枚。

 加上昨天掙的,他已經有五串這樣的錢串子了。

 也就是五百一十多文。

 景黎不太放心,又仔仔細細數了一遍,依舊是同樣的數字。

 這樣應該足夠了。

 景黎滿意地笑了下,將盒子放回原位。

 他想給秦昭一個驚喜,這小私庫裡的錢,全是為了這個準備的。

 如今錢已經足夠,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

 要怎麼把秦昭單獨支走一段時間呢?

 另一頭,秦昭領著那幾名農戶去田裡收秸稈。農戶都知道他身子不好,沒讓他幹活,自己親自上手。

 這幾家農戶向來一起到臨近村子收秸稈,配合默契,幾個負責收割,幾個負責搬運裝車,動作麻利,不到小半個時辰,就已經將那半畝地的秸稈全收完了。

 田裡還有些殘留的蔬菜根莖,秦昭索性拜託他們一道收了,免費送給他們餵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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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半畝秸稈一共收了四車。

 送走了收秸稈的農戶,秦昭揣著銅板往回走,恰好遇見一個寬胖的身影朝他的方向走過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秦昭隱約覺得對方那身形比先前瘦了不少。

 秦昭剛這麼想著,對方也看見了他,主動打招呼:“秦大哥,你怎麼下田去了?”

 “賣秸稈。”秦昭回答。

 “哦,你家玉米熟了。”陳彥安點點頭。

 秦昭問:“如今時辰還早,你這麼早就去私塾?”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先生,不早點去擔心上課前問不上。”陳彥安說到這裡,嘆了口氣,“嫂子說你身體還沒完全好,不讓我來打擾你休息。”

 秦昭:“……”

 難怪這些時日都不見陳彥安來找他,原來是被攔下了。

 那小魚也學會欺負人了。

 因為救命之恩,秦昭對陳彥安素來不錯,溫聲道:“我現在身體已無不適,你若有問題想問,休沐日來尋我便可。”

 陳彥安眼神一亮:“真的嗎?”

 他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搖搖頭:“這個休沐日恐怕不成。”

 秦昭:“怎麼?”

 “三日後的休沐日正好是中秋,鎮上的文人辦了中秋詩會,我們私塾的學生都得去。”陳彥安苦著臉道,“可我根本不會作詩……”

 秦昭瞭然。

 中秋詩會是文人間的傳統,他雖然沒參加過,但大致有所耳聞。至於陳彥安的作詩水平,秦昭幫他輔導過幾次,結果嘛……自然是一言難盡。

 別的不說,就作詩天賦而言,這人幾乎為零。

 秦昭未做評價,陳彥安卻忽然抓住他的手臂:“秦大哥,你會作詩的,對吧?”

 陳彥安眼神發亮:“你想與我一起去嗎?”

 秦昭:“……”

 陳彥安繼續勸道:“中秋詩會整個鎮上的文人幾乎都要參加,有大半都是準備明年應考童生試的。童生試錄取有名額限制,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秦昭搖搖頭:“我得在家陪夫郎。”

 與小魚過的第一個中秋,他可不想把人獨自留在家裡。

 而且,那小傢伙現在這麼黏他,一定也捨不得與他分開。

 “詩會可以帶家眷!”陳彥安道,“而且,詩會是在中秋的下午,結束後正好可以趕上晚上的廟會。放花燈,猜燈謎,不比你們待在村子裡過中秋好?”

 秦昭隱隱有些動心。

 的確,小魚時常抱怨村子裡沒甚麼好玩的,如果能帶他去廟會……

 “也好。”

 陳彥安目光剛亮起來,卻聽秦昭又道:“我回家問問他願不願意。”

 陳彥安:“…………”

 這種事不都是家主直接做主嗎?這人怎麼事事都要問夫郎???

 陳彥安有些無奈,但也不好說甚麼,便道:“成,回頭你們商議好了再告訴我吧,我得趕緊去鎮上,否則來不及了。”

 二人道別,秦昭徑直回了家。

 院子裡沒有人,池塘裡,一尾鮮紅錦鯉在水底下一閃而過。

 小錦鯉仰起頭起頭,院子裡亮起一抹紅光,變回了少年模樣。

 景黎用兩條光裸的手臂攀著水池邊沿,大半個身子還藏在水下,腰部以下沒有腿,而是一條鮮紅的魚尾巴。

 他從魚變回人沒穿衣服,不好意思在秦昭面前變全身。

 景黎修長的魚尾巴輕輕拍打水面,低聲道:“你回來啦。”

 看清眼前的景象,秦昭腳步稍稍一滯,神色自然地點點頭:“嗯,秸稈賣了四車。”

 景黎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現在這模樣有多不對勁,他搖晃一下尾巴,又道:“我剛才想起來一件事情。”

 “甚麼事?”

 景黎朝他勾了勾手指:“你過來我再告訴你。”

 秦昭走到他面前,略微蹲下身。景黎尾巴一甩,忽然從水裡躍起來,給了秦昭一個溼漉漉的吻。

 嘩啦一聲,景黎落回水裡,舔了舔嘴唇:“告別吻忘記了,現在補回來。”

 少年一頭長長的黑髮在水裡披散開,還滴著水,水跡一路滑過側臉,脖頸,到達精緻的鎖骨。

 因為偷襲成功,身後那鮮紅的魚尾愉悅地撥弄著水面,尾巴尖高高翹起。

 秦昭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他移開視線,直起身:“對了,陳彥安說三日後鎮上有文人舉辦的詩會,想邀請我去。”

 景黎眨了眨眼,驚訝道:“有這麼好的事?”

 秦昭沒理解他這話中深意,還當是景黎同意了,點點頭:“你答應了便好,到時我們參加完詩會,還能一道去逛廟會……”

 “我們?”景黎不解地問,“為甚麼是我們?他不是邀請你嗎?”

 秦昭比他還不解:“你不想與我一道去?”

 “當然不想啊。”景黎說得理直氣壯,樂呵呵道,“這種事你去不就好了嗎,好好玩,我在家裡等你。”

 秦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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