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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2022-06-02 作者:池翎

 秦昭好一會兒沒回答, 景黎皺著眉繼續認字:“這是秘密的密嗎?那這個字是……”

 “是闈。”秦昭從他手裡抽出那本書,面色不改地扯謊,“這是春闈會試的參考用書,裡面記載的大多都是些行事條例與方法, 你不需要讀這本。”

 “原來‘闈’字是這樣寫的啊, 那我不讀這個了, 聽上去好無聊。”

 景黎絲毫沒有懷疑,看也不看秦昭手裡的書, 扭過頭去:“我讀論語好不好?我還記得幾句呢……”

 他說著, 開始在書架上尋覓起來。

 秦昭無聲地舒了口氣。

 這本書買回來後他還沒有時間和機會翻閱, 只隨便在書架尋了個地方放下,沒想到正好被小魚找到。

 幸好《千字文》中既沒有“閨”字, 也沒有“闈”字。

 一字之差,意義千差萬別。

 景黎的千字文沒有白背, 很快從那堆書籍中尋到了一本論語。秦昭把那本險些壞事的書塞進書架最內側, 牽著他回到桌前。

 按照慣例,秦昭會先給景黎通讀一遍, 再逐字逐句教他認。

 伴隨著屋外的雨聲,秦昭的讀書聲徐徐傳來,嗓音微沉:“……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讀到這裡, 他的話音略微一頓。

 ——“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此乃國之根本。”

 ——“……你要謹記,為君以禮待人,勤政愛民,朝臣自當事君以忠,這是孔聖人說過的道理。”

 ——“阿瑄……”

 秦昭猝然回神,這才注意到景黎正在喚他:“秦昭,你怎麼啦?”

 “沒、沒事。”秦昭臉色白得可怕,額前出了一層細密的汗,他閉了閉眼,輕聲道,“我好像……想起一些事情。”

 景黎一怔:“你想起甚麼了?”

 秦昭沒有回答。

 他盯著書卷上的那行字,許久才緩緩道:“很模糊,記不清了。”

 “記不清就不要想了,再想下去又會頭疼。”景黎倒了杯水給他,把他手裡的書接過來放到桌上,“先讀到這裡吧,我扶你去躺一會兒?”

 秦昭看了他一眼,笑著搖頭:“你就是想偷懶。”

 “才不是……”景黎小聲嘟囔一句,扶著秦昭去了床上。

 秦昭剛躺下,院外便傳來敲門聲,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有些模糊不清。景黎沒讓秦昭起身,自己撐著傘去開門。

 是村長。

 景黎道:“秦昭他身體不舒服,已經睡下了,村長找他有甚麼事嗎?”

 “沒甚麼重要的事,既然他身體不適,你回頭替我轉達便好,不用將他叫醒。”村長擺了擺手,道,“我明日一早就要啟程去縣城,特地來與他說一聲。”

 景黎問:“修建堤岸的倡議書已經都簽完了?”

 “是啊。”村長道,“昨晚那場雨一下,積水險些沒過岸邊,最後幾家不肯讓步的農戶一見這情形,今早也都同意了。只是今日雨太大,天色也太晚,只能等到明早再出發。”

 “有勞村長了。”景黎道。

 他其實年事已高,這幾日忙碌下來,瞧著比先前更加憔悴。

 村長笑了笑:“盡人事,聽天命,這是我應該做的。”

 村長沒有久留,又冒雨離開。

 景黎一直注視著他略微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才收回目光,合上院門。

 雨勢始終沒見小,景黎回到主屋,秦昭靜靜躺在床上,眼眸微闔。

 景黎輕手輕腳走過去,秦昭咳了兩聲,問:“是甚麼人?”

 “你沒睡著啊。”景黎道,“是村長,他說村民已經全部同意了你的提議,他明天一早就出發去縣城。”

 秦昭輕輕應了一聲。

 “這下你不用再擔心了,等村長帶人回來修了堤岸,一定可以平安度過漲水期。”

 “沒有這麼容易。”秦昭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沒甚麼力氣,“村長更看重說服村民,但事實上,接下來才是困難重重。縣令那邊願不願意耗費人力物力來協助臨溪村還不知道,若是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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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擔心這麼多嘛。”景黎跪坐在床邊,打斷他,“村長說盡人事聽天命,人事你們已經盡到了,至於天命,不是還有我嗎?”

 秦昭睜開眼,偏頭看向他,輕輕笑了下:“終於相信你是錦鯉了?”

 “最後信一次。”景黎道,“如果我真的可以帶來福運,那我希望這件事能夠順利解決,希望今年臨溪村不要遭受水患,我希望……”

 景黎頓了頓,注視著秦昭的臉,認真道:“我希望你能儘快好起來。”

 秦昭移開視線,輕聲喚道:“小魚。”

 “嗯?”

 秦昭:“如果我的過去,與你想象中不同……”

 “不同?”景黎眨了眨眼,“哪裡不同?”

 秦昭垂下眼眸,搖搖頭:“不,沒甚麼……”

 “你不用擔心我啊。我認識的是現在的你,不是以前的你,不管你以前做過甚麼,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而且……”景黎停頓一下,半晌才鼓起勇氣小聲道,“不管你過去是甚麼樣子,我都……”

 最後那幾個字他說得極輕,景黎別開視線,不敢看對方的神情。可對方許久沒有回應,景黎抬頭看過去,秦昭已經重新閉上眼,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

 景黎:“……”

 早不睡晚不睡,偏偏這時候睡。

 討厭。

 景黎重重嘆了口氣,腦袋枕著手臂趴在床榻邊,另一隻手伸出去,悄悄牽住秦昭垂在身側的手。

 一室靜謐。

 可沒有人預料到,村長回家後就病倒了。

 “……是傷風。”秦昭放下村長的手腕,站起身,“多半是這些時日太過勞累,風邪入體所致。我開個方子,你們找人去葛大夫那兒拿幾貼藥,服用了就會沒事。”

 村長的家人圍了一屋子,一名中年男子道:“好,我這就去一趟槐下村。”

 “咳咳……”村長身上還在發熱,燒得面色發紅,掙扎著坐起來,“這藥多久能起效,我還要去縣城……”

 秦昭連忙扶住他:“您這樣不適宜舟車勞頓,養好身子為先。”

 “可是咳咳……可現在拖不得了。”

 先前為了勸說村民答應修建堤岸,已經耽擱了好幾日時間,若再拖下去,恐怕沒法在汛期來臨前修好堤岸。

 要是這樣,那可就功虧一簣了。

 秦昭道:“我去吧。”

 村長搖頭:“這怎麼成,你這身子骨……”

 “那防洪堤是由我親手繪製,只有我最瞭解。”秦昭平靜道,“我親自去一趟縣城。”

 村長本不肯同意,但秦昭執意如此,他怎麼勸也勸不動。

 最終由幾家農戶協商一起出錢,給秦昭租了輛帶蓬的牛車,送他往返縣城。

 好在這日終於雨過天晴,溫度適宜,出遠門不算困難。出發前村長還特意囑咐,讓車伕行得慢些,省得將秦昭那身子骨顛出個好歹來。

 牛車平穩前行,秦昭放下車簾,回頭便看見身邊的少年低著腦袋,一言不發。

 “在想甚麼?”秦昭問。

 景黎低聲道:“沒甚麼……”

 他的願望又失敗了。

 不僅沒有讓事情順利解決,還害得秦昭不得不親自去一趟那麼遠的地方。

 秦昭昨天還很難受呢……

 他這錦鯉到底有甚麼用???

 景黎越想越低落,秦昭大致能猜到他的想法,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小魚,你知不知道有句話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我知道啊,可是……”

 這話在他身上又不一定有效。

 “別擔心。”秦昭勸慰道,“這不一定是壞事。”

 不過話雖然這麼說,秦昭對此行能否如願,倒是沒有多大的把握。

 牛車行得慢,他們到達縣城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要落山。

 景黎穿來這個世界後還是第一次到這種縣城裡來,雖然只是個小小縣城,但僅從城外便可看出與鄉村小鎮截然不同的熱鬧。

 城門口行人來來往往,他們足足排了一炷香的隊,才終於得以進城。

 天黑後沒多久就是宵禁,何況縣衙到了這個時辰早已不會客,他們只得在城中住上一晚。

 縣城的消費和鎮上比起來完全是另一個世界,他們左挑右選,找到最便宜的客棧都要一百文一個晚上。

 景黎覺得更難受了。

 “日後科考也在這裡,就當提前習慣了。”對此秦昭如是說。

 翌日一早,秦昭帶著景黎去了縣衙。

 他們向衙役自報家門,說明來意,由衙役通稟後,便被人領進縣衙內的一間書房。

 縣令已經等在書房。

 縣令體態寬胖,正在專心致志地翻閱著甚麼。見他二人進門,頭也不抬,悠悠道:“我去年就和你們村長說過,縣裡人手不夠,我煩心去治理下游那幾個水患嚴重的村落還來不及,哪有功夫顧得上你們?”

 “再者說,你們那兒水漲起來最多就淹幾塊田,下游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水患流離失所,總不能為了你們,置其他村子於不顧吧?”

 這態度欠揍得過分了。

 “你——”景黎正想說甚麼,卻被秦昭抬手攔住。

 他朝景黎搖搖頭,從懷中取出那副圖紙,呈到縣令面前,心平氣和道:“我已將防洪堤的規劃繪製出來,無需大人耗費太過人力物力,只需派遣十餘人前往臨溪村,助我們建造堤岸即可。”

 那縣令滿臉皆是不耐煩,接過圖紙隨意掃過去,臉色卻驟然一變:“這圖紙是你繪的?”

 秦昭:“是。”

 縣令沒有答話。

 他又仔細看了那圖紙許久,對身旁的人吩咐:“去請師爺來。”

 縣令要和師爺單獨談談,秦昭和景黎被請出了書房。

 二人被領到會客的堂屋等候,待衙役退下,景黎才湊到秦昭身邊問:“那縣令神神秘秘搞甚麼呢?”

 “不是壞事。”秦昭抿了口茶水,悠悠道。

 景黎:“?”

 秦昭放下茶杯,道:“你沒看見他方才在讀甚麼書?”

 景黎還真沒注意,而且就算看了他也不一定看得明白:“他在看甚麼?”

 秦昭道:“《治水經要》。”

 景黎:“……”

 他懂了。

 看來為水患操心的,遠遠不止他們嘛。

 約莫等了不到一盞茶時間,一名身形瘦高,穿著一件淡青長衫的男人快步走進堂屋。

 二人站起身,還沒等他們說甚麼,男人徑直走到秦昭面前,朝他拱了拱手:“鄙人姓裴,名安。秦先生遠道而來,多有怠慢,還望勿怪。”

 秦昭與景黎對視一眼,還禮:“不敢當。”

 裴安又問:“秦先生學識頗高,氣度非凡,不知如今何處高就?”

 “只是村中普通農戶。”

 裴安顯然有些驚訝:“可我看先生繪製的圖紙,當是懂得治水之道,先生還未考取功名?”

 “尚未。”秦昭平靜道,“閒暇時讀過幾本書罷了。”

 裴安的臉色頓時變得格外精彩。

 都是讀書,人與人的差距怎麼這麼大?

 他引著二人坐下,讓下人來重新添了茶水,才緩緩道:“我也不與先生繞圈子。這些年水患不斷,下個月就是汛期,上頭對縣裡下了令,命我家大人防治下游水患。若是不成,恐怕官職難保。”

 “……我家大人近來為了此事煩心不已,閱覽群書卻始終找不出應對之策。先生既然懂得治水,不知先生是否願意留在縣衙,助我家大人一臂之力?”

 秦昭沒急著回答。

 看出他的疑慮,裴安又道:“先生可以放心,臨溪村之事我已與大人商議過,今日就派人前往,一定儘快將那堤岸修好。”

 “還有,若能順利防治水患,大人必將重金酬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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