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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2022-11-16 作者:池翎

 景黎氣得想把這小東西扔出去。

 他在心裡默唸數遍, 這是他的崽,這是他生的,才壓下心底的火氣。

 秦昭哭笑不得地嘆了口氣,起身將那小魚崽摟進掌心:“小傻子, 你缺水不難受麼?”

 瞧小魚崽的模樣就知道他渾然沒覺得難受, 還開心地在秦昭手心裡蹭了蹭。

 秦昭忍著笑, 偏頭對景黎道:“他真是太像你了。”

 景黎不悅地抿唇,並不回答。

 哪裡像他了, 他小時候才沒這麼不懂事。

 秦昭起身將小魚崽放回魚缸, 後者著急地擺了擺尾巴, 還想再跳出來。

 “不成,好好在水裡待著。”秦昭把他按回去, 和他講道理,“你知道自己打攪了甚麼事麼?”

 小魚崽在水裡搖尾巴。

 秦昭用手掌量了量魚缸的尺寸, 嚇唬道:“你要是再隨便跳出來, 我就去做個蓋子把你關在裡面,以後都別想出來。”

 小魚崽聽懂了他這句話, 魚鰭瑟縮一下,身體輕飄飄落到竹葉小床上。

 “乖,好好睡覺。”秦昭摸了摸他的腦袋,這才轉身回到床邊。

 景黎好奇地問:“你怎麼知道該怎麼對付他?”

 “因為……”

 因為當年他就是這麼對付這小崽子他爹爹的。

 不過當初的小錦鯉可沒這麼懂事,他費了好大力氣才讓那小東西別天天晚上往外頭跳,以免因為缺水把自己乾死。

 秦昭沒繼續說下去, 低頭在景黎側臉親了親:“睡吧。”

 “這、這就睡了?”

 秦昭回頭看了眼小魚崽的方向,那小東西沒再往外跑,只是百無聊賴地在水草叢裡游來游去:“你兒子還醒著,你還有興致?”

 “你明明也還……”景黎沒把話說完, 撐起身將紗帳放下來,“這、這樣就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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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夫郎今晚乖乖洗了澡,點了薰香,現在還主動放下紗帳,秦昭哪還有拒絕的道理?

 “卻之不恭。”秦昭輕輕扯開景黎的衣帶,低聲道,“我輕一點。”

 秦昭果真將動作放得很輕,唯有床榻時不時吱呀一聲。

 明明是在自己家裡,卻偏做出了一種偷情的錯覺。景黎渾身抖得厲害,很快被對方輕緩的動作磨得受不了,耐不住發出一聲泣音,被秦昭用嘴唇堵住了。

 水裡的小魚崽好奇地抬起頭,沒瞧出甚麼,繼續低頭咬水草玩。

 二人鬧了大半夜,翌日,就連秦昭都難得在天光大亮後才醒過來。

 景黎整個人窩在秦昭懷裡,感覺到身邊的人動了動,不耐煩地皺眉:“別吵……”

 “好,不吵你。”秦昭安撫地揉了揉景黎的頭髮,又道,“可是我要再不起,你兒子就要餓死了。”

 景黎:“……”

 景黎沒動,但秦昭知道他一定又在心裡嫌棄自家崽。

 半晌,景黎才鬆開手,卷著被子翻了個身。

 只給秦昭留下個毛絨絨的後腦勺。

 秦昭輕笑,起身去給小魚崽弄吃的。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景黎終於睡飽了,又變回那個樂於和兒子玩玩鬧鬧的爹爹。

 午後,秦昭準備出門。

 據顧夫人所說,顧衡上午起不來床,因此他家的先生都要求午後才去,在未時四刻前到達顧府便可。

 秦昭索性在家等到了未時二刻,才將迷迷糊糊午睡的小夫郎從懷裡剝出來。

 “到點了嗎?”都怪昨晚鬧過了頭,景黎現在困得睜不開眼。

 秦昭道:“嗯,我要出門了。”

 景黎揉著眼睛,小聲問:“甚麼時候回來呀……”

 秦昭想了想,道:“最晚天黑之前,餓了就自己吃晚飯,不用等我。”

 “好。”景黎低低應了一聲,摸索著扯過秦昭的衣領,仰頭在對方唇邊親了一口,“我和魚崽的好運給你,今天一定事事順利。”

 秦昭笑著回吻他:“會的。”

 未時四刻,秦昭準時出現在顧府。

 昨日顧夫人已給所有下人打了招呼,看門的門童一見是他,立即領著他進了府。

 這次走的卻不是昨日那個小門,而是正大門。

 顧府家丁領著秦昭去了個佈置考究的小院,推開一間屋子:“這是我們少爺的書房,您在此等候片刻。”

 秦昭道了謝,家丁又給他奉了茶,才退出屋子。

 這屋子顯然不常用,雖然不見灰塵,但無論是桌案上的紙筆,還是書架那一排藏書,都沒有絲毫使用和翻閱的痕跡。

 這忽然讓秦昭想起縣城那位縣令大人家中的書房。

 好好的書本,竟全被當做了擺設。

 秦昭無聲地嘆了口氣,忽然又看見一樣東西。

 書房的另一面牆上,懸掛著一副書法。

 那墨色已經有些陳舊,卻儲存得很細緻。字跡稅利張揚,不失風骨。

 上書四個大字。

 ――“篤行致遠”。

 秦昭視線在那上面凝了片刻,收回目光,轉身走到書架旁,隨意抽出一本書。他在桌案邊坐下,堂而皇之地讀了起來。

 待他讀了十餘頁,門外才想起腳步聲。

 隨後便響起一個少年嗓音:“你幹嘛動我東西?”

 秦昭翻書的動作一頓,抬起頭。

 錦衣華服的少年站在門邊,皺眉望著他,那張俊秀稚氣的臉上滿是不悅。

 秦昭悠悠合上書本,淡聲道:“你遲到了。”

 顧衡冷哼一聲,跨進書房:“你就是我娘說的那位新來的教書先生,他們說你是今年的雙案首?”

 秦昭:“是。”

 顧衡又道:“雙案首有甚麼了不起,我家還來過舉人呢,他們都教不了我,你覺得你能?”

 “可以一試。”

 秦昭這不冷不熱的態度讓顧衡更加不悅,挑釁道:“行啊,那就試試,看你到底有甚麼本事。”

 秦昭指了指桌案邊的椅子:“坐。”

 顧衡注視他片刻,走過去坐下。

 秦昭道:“聽顧夫人說,你已經學完論語?”

 顧衡支著下巴,不耐煩道:“對。”

 “《論語・道德篇》,第七行,背出來聽聽。”

 顧衡:“……”

 “子、子曰……”顧衡磕磕絆絆說完這兩個字就說不下去了,索性道,“本少爺不記得了。”

 “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秦昭解釋,“意思是隻需觀察一個人所犯的錯誤,便知其有無仁德之心。”

 顧衡“哦”了一聲,半晌才回過味來,惱道:“你罵我?!”

 秦昭收回目光:“你的論語要重新學,把書翻開。”

 顧衡碰也沒碰一早就放在桌上那本論語,起身就往外走。

 剛走到門邊,卻又停下:“你不攔我?”

 秦昭已經再次翻開面前的書本,平靜道:“你不願學,我留你何用?”

 顧衡皺眉:“可我娘僱你來教我讀書。”

 “的確如此,而且尊夫人已經答應,若非我主動提出不肯再教下去,否則不會將我趕走。”秦昭掃他一眼,語氣淡淡,“你不學便罷,白拿一份工錢,我還樂得自在。”

 “你這人哪有一點讀書人的樣子!”顧衡氣得耳朵都紅了,厲聲道,“我這就去告訴我娘!”

 他跨出房門,又再次停下腳步。

 他當然可以現在去找他娘哭一通,他娘向來最寵他,若他執意不想要這位先生,這種口頭答應他娘肯定不會放在眼裡。

 但那樣……太丟臉了。

 好像怕了他似的。

 而且如果這人去外面說點甚麼,顧府顏面何存?

 顧衡轉過頭,那人還坐在桌案後頭,姿態閒適而放鬆。

 若非主動不肯再教,否則顧府不會將他趕走,這約定分明就是在挑釁他。

 他在挑釁顧衡沒辦法逼走他。

 想到這裡,顧衡忽然笑起來,重新回到屋內:“先生莫怪,方才是我衝動,我已經想明白了。”

 秦昭頭也不抬:“那便把書翻開。”

 “不急。”顧衡走到秦昭面前,將他手裡的書抽走,道,“開始上課前,我想與先生去個地方。”

 秦昭:“何處?”

 顧衡道:“你與我來就知道了。”

 “我為何要答應你?”

 “如果先生肯陪我去,我答應接下來的時間都安安分分。”顧衡道,“雖然我娘答應過不會將你趕走,但若我一直與你作對,你在府中也不會好過。”

 秦昭笑起來:“你的意思是,只要我陪你去,你便好好讀書。”

 “對。”

 秦昭:“帶路吧。”

 馬車在路邊停下,秦昭掀開車簾往外看了眼,皺眉:“賭坊?”

 “不錯。”顧衡被家丁扶著跳下馬車,偏頭看了他一眼,笑道,“還愣著做甚麼,下車,與我進去。”

 顧衡帶秦昭來的這個,是江陵府最大的一間賭坊。尋常的賭坊在夜市時才會開,唯有這家,日夜不歇。

 秦昭看向顧衡的背影,拒絕家丁攙扶,自顧自下了車。

 賭坊內煙霧繚繞,光線昏暗。

 大堂人群擁擠,數臺賭桌依次排開,每臺賭桌前都圍著人。

 賭場內有不少人吞雲吐霧,空氣中混雜著各種不知名的氣味,秦昭皺了皺眉,看見有夥計迎上來:“喲,顧少爺,您今兒怎麼有空來?”

 顧衡也被裡面的味道燻得有些受不了,從袖中掏出張銀票:“帶朋友來玩玩,老規矩。”

 “得嘞!”夥計收了銀票,樂滋滋走了。

 顧衡得意地回頭,將秦昭面色不善,問:“怎麼,先生嚇到了?”

 秦昭:“你不該來這種地方。”

 “果然是書呆子會說出來的話。”顧衡不屑道,“下一句是不是還要告訴我,玩物喪志,非君子之道?”

 秦昭搖搖頭:“這裡魚龍混雜,你年紀小,不該混跡這種地方。”

 顧衡神色變了變。

 他別開視線:“你懂甚麼,城裡富貴人家都這麼玩。哦,險些忘了,你從窮鄉僻壤之地過來,自然不懂。”

 那夥計很快帶著兌換好的籌碼回來了,顧衡也沒清點,偏頭問秦昭:“先生想玩一玩嗎,我可以借你錢。”

 秦昭問:“你帶我來這裡,就是為了這個?”

 “我若是個迂腐文人,眼裡容不得沙子,定然覺得你這廝無藥可救,打起退堂鼓。而我若虛有其表那便更好,你借錢給我玩樂,保不準就能讓我輸個一乾二淨。到時無顏留在顧府不說,還欠你一大筆錢財。”

 秦昭道:“前幾位先生,也是這麼被你逼走的?”

 顧衡將籌碼丟給身旁的家丁,皺眉道:“關你甚麼事,你玩是不玩?”

 “玩。”秦昭道,“不過就我和你。”

 顧衡問:“你甚麼意思?”

 秦昭:“我們賭一局,若我贏了你,今後你都要聽我的,在家好好讀書。”

 顧衡:“要是你輸了?”

 “我離開顧府。”

 “成交!”

 賭場裡清出一張賭桌,秦昭與顧衡坐於賭桌兩側,面前分別放著個賭盅。

 顧衡丟出十兩籌碼,含笑看著秦昭:“比大小,你懂規矩吧,先生?”

 最後那兩個字他落得極重。

 秦昭緩緩推出面前唯一一個籌碼。

 ――他今日出門沒帶太多銀兩,這還是他找顧衡借的。

 “顧少爺這是又和誰玩上了?”

 “怎麼才壓這麼點,不是顧少爺的風格啊。顧少,一會兒和我玩吧,我們玩大的!”

 顧衡在這賭場里名氣不小,但並非是由於他有多會玩,而是他出手闊綽。

 所謂博戲大部分靠的就是運氣,往常人賭一天贏的錢,都不一定有和顧衡賭一場贏得多,自然人人都想與他玩。

 “都閉嘴。”顧衡喝了一聲,道,“開始吧,秦先生。”

 二人同時抬起了賭盅。

 顧衡原本以為,像秦昭這樣剛從山村來的讀書人,應當沒有玩過這類博戲。卻沒想到,對方上手並無絲毫生澀,搖晃賭盅的動作不緊不慢,顯然不是第一次。

 他眸光微沉,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開盅,十二比十五,秦昭勝。

 “可以了?”秦昭將賭盅往前推了推,平靜道,“與我回去讀書。”

 顧衡沒動:“再來一局。”

 “你答應過……”

 顧衡打斷道:“最後一局,你贏了我就回去,以後都聽你的。”

 秦昭悠悠嘆了口氣。

 顧衡又丟出十兩籌碼。

 可第二局的結局同樣如此。

 顧衡不信邪,又拉著秦昭開了第三局。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賭桌旁圍的人越來越多,秦昭次次獲勝,顧衡面前的籌碼很快輸了個乾淨。

 顧衡看他的眼神漸漸變了。

 “再給我去換五十兩――”顧衡往懷中一摸,神情卻是一滯。

 懷中空無一物。

 “今日就到這裡吧。”秦昭在堆積成山的籌碼前站起身,“你輸了我少說有二百兩,別再繼續了。”

 顧衡也跟著站起來:“你不許走,我家裡還有,你等我去取――”

 秦昭看了眼外頭的天色,道:“天快黑了,我答應夫郎在天黑前要回家。”

 顧衡一怔,不甘心道:“這還沒到戌時呢,原來秦先生還懼內?”

 秦昭搖搖頭:“不是,是我承諾過,必須遵守。而且……”

 他要是回家太晚,小傢伙會害怕的。

 秦昭沒再解釋,將面前的籌碼往前一推,淡聲道:“這些錢你拿回去,明日起辰時開始上課,不許遲到早退。”

 秦昭說完,轉身出了賭坊。

 天邊最後一絲光亮消失前,秦昭遠遠望見了自家半開著的大門,以及抱著木桶坐在門檻上的小夫郎。

 見他出現,景黎眼神亮了亮,起身朝秦昭跑過去:“你回來啦!”

 “別,我身上全是味。”秦昭躲了一下,問,“你怎麼在這兒,等多久了?”

 “沒多久。”景黎道,“想著你可能快回來了,就出來看看。”

 秦昭掃了眼木桶裡睡得昏昏沉沉的小魚崽,覺得事情似乎沒有景黎說得這麼輕巧。

 他沒戳穿,把木桶接過去,空閒的手牽著景黎往回走:“吃過晚飯了嗎?”

 景黎心虛道:“沒有……”

 “猜到了。”秦昭笑了笑,溫聲道,“等我換件衣服,去給你做飯。”

 景黎:“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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