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見成果的時候, 二狗子媽眼中明顯閃過一絲慌亂，但她很快又低頭，拿手帕抹眼淚。
周義軍坐在沙發的另一邊，從距離上來看, 是很有分寸, 特意離的比較遠的。
成果收回目光, 沒說話，而是朝屋裡走去。
因為她看出來, 二狗子媽是特意趁自己不在家，來找她爸的。
成果不插手這件事, 是不想給周義軍難堪, 同時也相信她爸能把這件事處理好。
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她故意把洗了澡出來的成易，指使他去坐到周義軍身邊：“不要說話，就靠在外公懷裡, 那個阿姨啥時候走，你啥時候離開外公……”
周義軍現在是省軍區的領導, 又是個離異的單身漢, 放在21世紀都是個鑽石王老五, 被女人看上很正常。
但成果可不想, 她爸被別有用心的給訛上！
成易趴在門口看了眼客廳, 對成果重重點頭後，還特意拿了香蕉坐過去, 挨著外公周義軍坐著。
周義軍把成易抱在懷裡，沉聲問二狗子媽：“同志, 你先別哭, 有事兒咱們就說事兒好吧？”
一跑來就坐在他面前哭, 哭的好像被他欺負了一樣，周義軍覺得很頭痛。
“成大哥，我也是沒辦法，才來求你幫忙的。”二狗子說話還帶著祈求的哭腔，卻連周義軍姓啥叫啥都不知道。
下意識覺得成果姓成，周義軍是成果的爸爸，也應該姓成。
周義軍也沒糾正這個稱呼，而是說：“到底啥事兒啊？你說清楚，不然別人還以為你被我們家欺負了。”
周義軍自己不怕事兒，就怕給成果惹事兒。
所以看二狗子媽哭哭啼啼不說正事兒，心裡也有些煩躁，很想說，你要是一直這樣哭，那就回去哭，跑到別人家哭哭啼啼算個屁事兒！
二狗子媽顯然沒察覺周義軍的不耐煩，整個心思全在自哀自憐上面：“我在澡堂子打工，周圍人都罵我不正經，還欺負二狗子，就連他……”
二狗子媽好像說到了傷心處，又拿著手帕捂臉哭了起來：“就連二狗子也被他舅舅家的哥哥姐姐打，這天天被欺負，是我這個媽沒本事，可又沒辦法搬出去，養活他……”
“所以？你來找我是為了啥事兒？”周義軍沉著脾氣問。
二狗子媽見他順著自己的話頭問，就紅著眼睛對周義軍說：“所以我在想，能不能先讓二狗子在你們家住一段時間？”
這話讓周義軍都愣住了，讓二狗子到家裡來住一段時間？
在屋裡的成果，也忍不住走到門口來，看著在客廳裡的二狗子媽，這人還真是訛上他爸了？？
“不白住，我付伙食費。”二狗子媽好像知道自己這個請求，很讓人為難，忙從兜裡掏出用一塊白布裹起來的錢：“我每個月給你們3塊錢。”
成果看著周義軍，想知道她爸咋回應？
“不行！”周義軍回答的很乾脆。
二狗子媽愣住，完全沒想到，一向對二狗子很好的周義軍，會拒絕自己？
她壓了壓嘴角，好像受到了屈辱一樣的吸了吸鼻子，有些自卑的說：“我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但我真的沒辦法了……”
“你不是沒辦法，你只是習慣了逆來順受，不想改變而已。”周義軍可不會同情的這樣的人，話也比剛才說的更直白：“養二狗子是你的責任，保護他不被人欺負也是你的責任，你不能因為自己懦弱，就把事情推給別人！”
周義軍盯著二狗子媽說話時，二狗子媽還覺得自己受到了傷害，她還為自己辯解：“成大哥，你說的對，但我沒有把事情推給別人。我來求你，就是想給二狗子找個出路……”她還狡辯：“二狗子要是住在你們家，肯定不被人欺負……”
“那不是我們的責任。”周義軍還是這句話：“我們能好心拉他一把，卻不可能好心拉他一輩子。說到底，你才是他媽，你不應該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
“我們家住的是我們一家人，你的孩子住進來算咋回事兒？”周義軍心裡門清兒。
讓一個寡婦的兒子住進來，他和二狗子媽之間的閒言碎語肯定少不了。
二狗子是可憐，但這世上可憐的人多了去了，他們幫二狗子是情分，不是本分。
只有自己堅強了，才能不靠任何人，二狗子一個小孩兒都能明白的事情，二狗子媽要是不明白，那真是白活了這麼多年了。
“成大哥，你就真的不願意幫幫我嗎？”二狗子媽還是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周義軍不為所動：“不好意思，這件事我真幫不了。”
二狗子媽一聽，眼淚欻的流下來，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周義軍看著心煩，就抱著成易朝外面走：“你要沒事兒，你也回去吧。”
他抱著成易大步朝外走的時候，二狗子媽還扭頭，不甘心的看著周義軍高大結實的背影。
她來的時候，以為這家人有錢心腸好，會幫二狗子一把，哪知道拒絕的這麼幹脆利落。
二狗子媽有種奇怪的自尊心和自卑心，就感覺被人欺負，是活該。豁出去求人幫忙，已經把窮人的自尊心踩在地上了，應該能讓人同情，可對方竟然不同情她？
升米恩，鬥米仇，有時候就是這樣來的。
幫一次，對方記恩。
多幫幾次，對方還覺得是理所當然的。
成果看二狗子媽站在客廳裡，望著她爸離開的背影不轉眼，想了想，就走出來說：“大姐，你先回去吧……”
她的話還沒說完，二狗子媽扭頭看過來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一樣，讓人起雞皮疙瘩。
“你們看不起我！”二狗子媽說的很憤恨。
成果都給氣笑了：“對，我看不起你。”
她可不會給這種人好臉子：“你想要讓人看得起，首先得幹人事。”
成果抱著手，走到二狗子媽面前的時候。
二狗子媽仰頭看著比自己高出很多的成果，感受到了一陣壓迫。
她惱羞成怒：“我咋不幹人事？”她還冷笑：“我要是像你們家有當官的男人，能賺錢，我一樣活得不比你們差……”
這是她的心裡話。
也是這世上很多人嫉妒，覺得不公平時的想法，總覺得如果自己是對方，就一定會和對方一樣優秀，能把日子過好。
可惜啊，二狗子媽永遠都成為不了成果。
因為她自己是個整天自哀自怨，怨天尤人，心裡充斥著陰暗性的一個人，這樣的人咋可能成為不服輸、肯拼搏上進的成果呢？
成果看了眼脾氣有些走極端的二狗子媽，笑了笑說：“你成不成為我，和我沒啥關係，因為你永遠成不了我。”
“但是……”成果提高了聲音，說：“有一點關我的事兒，你們想訛上我爸，訛上我們家，就關我的事兒。”
“你胡說……”二狗子媽聲音一下子尖利起來。
原來怨天尤人的女人，被人踩住尾巴的時候，也會變得猙獰起來。
成果冷笑：“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門清兒。今天我就把臉給你撕破在這兒，你少拿二狗子來打主意。”
她盯著二狗子媽，擲地有聲：“如果你還是個稱職、有良心的母親，就該為你兒子好好考慮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好？而不是拿著你兒子來賣慘，博取別人的同情。你真當別人是傻子？能被你這種人騙的團團轉？”
成果這話說的犀利，二狗子媽是真的沒臉呆在這裡了。
一股腦衝回家的時候，看見在院子裡清理撿回來的玻璃瓶和垃圾的二狗子，她一下子就哭了起來：“二狗子，我娘倆活該被人欺負啊……咱們就是這世上沒人收留的人，被人欺負死了都活該。”
以往二狗媽這麼哭著說喪氣話，二狗子會緊緊抿著嘴，一句話都不說。
但現在他知道這是不對的：“媽，這世上沒有人活該被欺負。咱們被人欺負了，就應該打回去……”
“你說的容易，咱們沒錢沒背景，還打回去？”二狗子媽哭著說：“他們都不願意收留你……”她咬牙切齒：“我還以為是好人，結果還是看不起我們！”
“你去找果子姐了？”二狗子提高了聲音：“你去找她幹啥？咱們自己的事兒，幹嘛要找她們家。咱們自己不能解決嗎？咱們搬出去不就好了……”
“搬出去？你說的簡單，一個月三四塊錢的房租，還有生活費，你來出？我天天在澡堂子裡被男人揩油，被人說閒話，一個月才掙7塊錢，你讓你我們搬出去喝西北風……”
有時候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就比如二狗子媽被生活壓彎了脊樑骨，遇到個好人，還想博同情，從對方那裡獲得更多的好處，最後的結果是被人撕破臉給趕了出來……
周義軍也跟吞了只蒼蠅一樣噁心，還告訴王嫂，以後別讓二狗子媽進屋了，這樣的人怪噁心的。
成果默默看了自家老爸，心想，如果他知道二狗子媽看上了他，想訛上來，給他當後老婆，給自己當繼母，尋思她爸隔夜飯都得噁心出來。
算了，這麼噁心的事還是別拿出來噁心人了。
好在自從撕破臉後，二狗子媽再也沒出現在他們面前了。
眼看國慶節明天就到了，成果的宣傳單，已經隨著報紙傳遍了整個首都城。
找不到工作，家裡都快揭不開鍋的周青青家，這會兒是雞飛狗跳的。
因為成稻穀發現男人周國慶在外面包養了個小三，寧願給別人養孩子，都不願意往家裡拿錢，拿著菜刀衝上門找小三理論，還被周國慶一巴掌給扇了出來。
成稻穀回來找周青青哭訴，自己命苦嫁了個沒良心的男人。
周青青不耐煩的說：“哭有啥用，你也可以給我找個後爹啊，只要有錢，我不介意……”說話的時候，還用力捏著手裡的宣傳單，真是太糟心了。
他們家過的越來越慘，成果的日子卻過的越來越好。
這開新店的宣傳單都發遍了首都城，真是越想躲，越躲不了掉。
當初張紅去給成果打工，她還帶頭嘲笑張紅是個蠢貨，去給成果那樣的人打工。
結果中專畢業了，被她嘲笑看不起的張紅，跟著成果乾了以後，眼看著工作越來越好，而自己的工作連個著落都沒有。
再一聽成稻穀烏煙瘴氣的哭聲，捏著像雜誌海報一樣漂亮的宣傳單，周青青就覺得自己好像被成果隔空抽了一巴掌，臉疼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