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斐站在櫃檯後,摘下墨鏡倒水喝水。
半空的日頭西沉欲墜,減了些許熱度的光線從門檻上打進前廳,在視覺上把地上的一堆收納箱切割成兩部分,亮暗分明。
姜斐放下水杯想著怎麼收拾這堆行李,是今天收拾完,還是分幾天慢慢收拾。別的東西倒是不多,大部分都是她的衣服鞋子包包以及首飾護膚品化妝品。
正想著,門框外突然伸進一個男孩兒的頭來。
這男孩兒看起來約莫八-九歲,身邊還站了兩個看起來比他小的女孩兒,全都扎著整齊的辮子,頭上戴著花裡胡哨的大紅和玫紅色的髮箍。
伸頭的那小男孩兒挺自來熟,開口就問:“外面這車是你的嗎?”
姜斐衝他點一下頭,“嗯。”
男孩兒又問:“是瑪莎拉蒂嗎?”
姜斐再次點頭,“是。”
“多少錢啊?”
姜斐想了想,“一百多萬吧。”
男孩兒聽得眼睛一瞪,轉頭就喊:“快過來!別亂碰!一百多萬呢!”
他剛一喊完,又有兩個小男孩跑過來門口。
男孩兒似乎放心了,轉回頭來又問:“你是剛搬來的嗎?”
這些小孩還真是不怕生,姜斐忍不住彎一下嘴角,“是的,從今天起就住下了。”
說話的男孩兒向來就沒怕過生,直接跨過門檻進了屋裡來。後面四個個子小一些的男孩女孩,則跟著他一起進來,進來後也還是站在他身後,看著姜斐。
男孩兒手裡拿了一把98K的模型玩具槍,在前廳裡轉頭瞄準,擺弄兩下又看向姜斐說:“我聽奶奶說過,這個宅子裡面好像鬧過鬼。”
姜斐聽得一愣:“?”
男孩兒看起來還是個話癆型的自來熟,把98K別到身後,又左右看兩眼,好像真的在找鬼似的。
然後他繃起神色說:“聽我奶奶講,那時我還沒出生呢,我們村裡有個人當賊來這想偷東西,結果東西沒偷成,在這裡撞到了鬼,被嚇得生了大半年的病。”
姜斐眨眨眼,“甚麼樣的鬼啊?”
拿98K的男孩兒還沒說話,站在他右後戴紅色蕾絲髮箍的女孩兒接話道:“甄嬛傳你看過吧?穿著和甄嬛傳上面的人差不多,戴著那個頭飾,還有那個衣服。”
聽了這話,姜斐忍不住緊了緊神經。
她端起杯子喝口水,也忍不住左右看看,放下杯子道:“真的假的呀?”
戴紅蕾絲髮箍的女孩兒搖搖頭,“不知道,沒有別人看到,只有那一個小偷看到了。老師說世界上沒有鬼,都是騙人的,也可能是幻覺看錯了。”
姜斐點點頭,“應該是幻覺。”
不管是鬼還是神妖魔,在他們從小到大的教育中都是封建迷信,這些東西都是人為幻想編造出來的,並不真的存在於世間。
不過想到這裡,姜斐忽又想到之前喝咖啡時候,她閃神那瞬間去的地方。她還記得那個短頭髮的女生,還有甚麼時空管理局,以及她的時空是個小說世界。
完蛋,這些詭異的事情都發生了,難道真的也有鬼?
自己嚇自己,背後一陣冒涼氣,姜斐下意識抬手蹭了蹭自己的胳膊。
剛冒一陣寒氣,姜斐又立馬把自己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如果這個宅子裡真有鬼的話,那靈異的事情怎麼可能就發生一次,應該被多個人看到才比較合理。只有一個人看到過,大機率還是那人在大黑天裡看錯了。
她不能自己嚇自己,現在這座宅子可是她唯一的家產。
清清嗓子,姜斐沒再跟這五個小孩聊宅子鬧鬼的事情。她看這五個小孩熱情且很閒,便笑著說:“請你們幫個忙行不行?幫完請你們吃冰激凌。”
五個小孩熱情爽快問,“幫甚麼啊?”
姜斐指指地上這一堆的收納箱,“行李太多,幫我收拾一下。”
小孩子做事那還不就是憑一個熱情,而且姜斐長得極其漂亮,不管是小男孩還是小女孩,都樂意幫漂亮姐姐做事,於是五個人洗乾淨手立馬幫姜斐收拾行李。
姜斐自己當然也帶頭收拾,同時指揮五個小孩,把她的東西搬到各個房間。哪些是要放到臥室裡的,哪些是要放到暫設的衣帽間中的,都說得清楚。
這五個小孩做事手腳還挺麻利的,也沒有碰壞她的東西,她很滿意。
在來回收拾這些行李的時候,姜斐和五個小孩聊天,也都知道並記住了他們在家喚的小名字——寶子哥、帥子、二帥子、楊咩咩、朵朵。
太陽壓了一多半在天際線以下,姜斐帶著五個小孩剛好把所有的行李收拾完,全部放到了該放的地方,每一個房間都收拾得整整齊齊。
六人都累夠嗆,出來到前廳,帥子和二帥子直接伸舌頭翻白眼甩著胳膊走。但等姜斐從冰箱裡抱出一大桶的巧克力冰激凌,兩人立馬又精神起來了。
五個娃子都很開心,齊齊在八仙桌邊坐下來等吃的。
姜斐在桌子上擺了六隻小碗,在每個小碗裡挖上兩個冰激凌球,一人手裡發了一根勺子,然後在桌子邊坐下來和他們一起吃。
楊咩咩挖一口冰激凌放嘴裡,眼睛亮起來說:“好好吃啊,比小超市賣的好吃。”
姜斐忍不住笑:“當然比小超市賣的好吃了。”
寶子哥很會來事,一邊吃冰激凌一邊看著姜斐說:“美女姐姐,以後你要是有甚麼需要幫忙的,找我們就行。我家就在村上頭一家,特別好找。”
姜斐嚥下嘴裡的冰激凌,“可以,但別叫美女姐姐,太土了。”
滿大街都是叫美女的。
朵朵是五個人裡聲音最奶最甜的,睜著大眼睛看著姜斐,“那叫甚麼呀?”
姜斐想了想,“叫……非總。”
人生啊。
想她三個月前還在富二代富三代的圈子裡被人捧著當大小姐。
現在淪落到給五個小屁孩當“領導”了。
五個娃子齊齊點頭,被兩個巧克力冰激凌球收買得很徹底,“好呀!”
寶子哥帶著楊咩咩四個小娃子走的時候,姜斐還給五個人一人帶了點零食。都是她搞裝修收拾搬家這幾天囤的,也都是這些娃子在鄉下肯定吃不到的。
五個小孩很開心,抱著零食心滿意足地走了。
但沒一會,寶子哥又回來了。
他把手裡的98K硬塞到姜斐手裡,十分認真地跟她說:“非總,如果真鬧鬼,你就拿98K狙死她!”
姜斐:“……”
玩具槍?
狙鬼?
***
姜斐收下了寶子哥的98K,坐下來刷著手機休息一會鬆口氣。轉頭看外面天色已經昏暗下來,肚子剛好也餓了,她便鎖門出去,下小路去農家樂吃晚飯。
這個農家樂身處這麼偏遠的郊區還能成為網紅店,引得各路吃播網紅來打卡,除了鄉下的環境好,飯店收拾得乾淨的原因,最主要就是食材新鮮。
他們家的大鵝都是現殺現燒,很多菜都是自家地裡種的。
姜斐一個人吃不了鐵鍋燉大鵝,便就點了兩個炒菜,要了一碗米飯。
因為漂亮得讓人印象深刻,捲髮阿姨還記得姜斐,在她點菜的時候跟她聊天,問她是不是已經搬過來了,古董店甚麼時候開之類的,都是閒扯。
姜斐和她隨意嘮了兩句,深深感受到了這個小村莊的煙火氣和人情味。
她越發覺得,住在這裡挺好的,村裡人看起來都熱情,沒有燈紅酒綠的喧鬧,只有花紅柳綠的清新。沒有人知道她身上發生的那些個破事,也沒有人看她笑話。
這裡的生活節奏很慢,住下來無異於提前進入養老生活,優哉遊哉好得很。
抱著這種悠閒養老的心態,姜斐放鬆下渾身的神經,吃完飯慢悠悠回到古董店。鎖上門休息一會拿了衣服去梳洗,梳洗完貼著面膜回到臥室,躺著刷手機。
尤蜜發資訊問她:【感覺怎麼樣啊?】
姜斐:【感覺還不錯】
尤蜜:【不錯就行,那些無聊的人就別管了,安心在鄉下清閒清閒,沒事我過去找你玩。我感覺那裡環境和風景都挺好的,是不是還能爬山?】
尤蜜說的無聊的人,自然就是那些落井下石看姜斐笑話的人。姜斐搬來鄉下的事她們早就聽說了,也在群裡或者聚會的時候八卦了一百八十回不止。
自然還是看姜斐笑話的居多,說沒想到她會直接躲去鄉下。
還有人打賭呢,賭她在鄉下能撐幾天。
不過說她撐不了幾天就得回去,回到姜家那更得灰溜溜的不敢出來見人。而且她這樣不識趣地來回折騰,她的二叔二嬸會更加不待見她,她在姜家的日子更難過。
想想她以前目中無人的樣子,誰也不放在眼裡,把誰都當狗腿子使喚,再想想她現在落到這步田地,唉……真是造化弄人呀……
弄得人都笑出來了!
整一個解氣!
關於這些事,尤蜜現在不會對姜斐說,姜斐自己當然也不問。
問個毛啊,除了看了生氣想暴走,沒別的用了。
姜斐靠在床頭的大軟枕上,點著手機又和尤蜜聊了會別的。難得放鬆下來,也沒聊甚麼正經且嚴肅的話題,不過隨便瞎扯打發時間罷了。
然後姜斐正點著手機回尤蜜資訊的時候,臥室裡的燈突然閃了兩下。
如果放在平時,姜斐可能不會太在意,但今天剛聽楊咩咩那五個娃說過宅子鬧鬼的事情,她此時沒辦法完全不在意,神經更是不受控制地緊了一下。
停住打字的手指,姜斐抬起頭看向頭頂的燈,那盞燈便在她的目光中,又詭異地閃了兩下,和她看過的恐怖片當中的情形一模一樣。
姜斐瞬間感覺頭皮發麻,下意識屏住呼吸。
好在這盞燈閃幾下之後沒有滅,而是又穩定下來了。
姜斐生生吞口氣,想著自己不能這麼疑神疑鬼。但在她看向手機,準備繼續打字回資訊的時候,忽又聽到外面傳來“轟”的一聲重響。
姜斐被嚇得渾身一顫,差點把手裡的手機都給扔出去。
心臟噗通噗通跳得比鼓聲還大,姜斐緊緊捏住手裡的手機,豎起耳朵仔細聽外面的動靜。但聽了好半天,也沒再聽到有其他的響聲。
緊張的氣氛被搞起來,姜斐也沒心思再和尤蜜閒聊閒天扯閒篇了。睡覺自然也是不可能睡著的,她揭掉臉上的面膜扔垃圾桶,隨手拿起自己早就備好的電棍。
但她抱著電棍在臥室裡等了十來分鐘,外頭也沒有再出現甚麼異常的響聲。
想著怕不是哪裡來的野貓碰了東西,姜斐心裡的緊張稍微鬆了一點,但好奇心並沒有被壓下去。她小心把電棍放到枕頭邊,伸手拿起床頭櫃上的膝上型電腦。
開啟電腦連忙檢視院子裡的監控,各角度仔細搜看,發現院子裡沒有任何異樣。為了讓自己安心,隨後她又把每個房間的監控都看了一遍,全都沒看到甚麼異常。
如此心裡便完全放鬆了下來,姜斐捏住電腦螢幕,把筆記本合上。但在她準備把電腦放回床頭櫃上的時候,她忽又想到,前廳大門外還有一個監控沒有檢視。
於是她又把再次電腦開啟,直接開啟大門外的監控。
這一回沒需要多做檢視,外面的監控正好對著宅子的大門,畫面剛一出來,便見門前靠坐著一個身穿廣袖白衣,頭戴銀冠的古裝男子。白衣染了紅,似是一道道血漬。
姜斐:“!!!”
這個打扮,是人是鬼?!
腦子的神經瞬間又繃緊了,姜斐下意識屏緊呼吸,拿起手機遙控開啟大門門楣上的燈。燈管一亮,光線正好灑下來完全照亮了男子的臉。
白衣男子坐著沒動,姜斐滑動手指放大監控,把他放大在電腦螢幕中。畫面清晰,只見他輪廓分明五官如畫,微仰頭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後看起來十分隱忍痛苦。
慢慢的,嘴角邊又流出一道鮮血。
姜斐看著螢幕,不合時宜地呆了呆,有那麼一會感覺自己不是在看監控,而是在看甚麼仙俠類的電視劇。神顏男演員一襲白衣,重傷染血,化了絕美的戰損妝。
仙氣和鮮血是一種十分奇妙的組合,恰到好處地融合在一起,那種揪著人心尖的破碎感和脆弱感幾乎溢位螢幕,直戳進人心底,像蠱藥一般惹得人心動。
又美又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