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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009章

2022-06-02 作者:鹿隨

 風雨依舊。

 餘笙沉默許久。

 隨後,她的眼淚流得更加洶湧,“你不要騙我,你知道的,你說甚麼我都會相信你。”

 “嗯。”他摟住她,“不騙你。”

 他心跳熱烈,“笙笙,跟我在一起,讓我照顧你,好不好。”

 餘笙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試圖從中搜尋哪怕一絲憐憫,但沒有。

 那雙漆黑的雙眼溫柔又倔強,蘊含著她從未見過的堅定。

 她低下頭,額頭抵著他胸口,沒有說話。

 她肩膀隱隱顫動。

 江述輕撫她的背,試圖讓她平靜下來,她的病不能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他胸口的衣料溼了。

 他從沒見過餘笙這樣流淚。

 江述握住她的肩,低頭擦拭她的眼睛,低聲哄著:“不哭了,明天眼睛會腫。”

 餘笙沒有看他,傾身靠近,環住他的脖頸,緊緊摟著他,壓抑許久的情緒此刻終於得到釋放,“江述,這幾年,我很想你。”

 “每天都想,想得睡不著覺。”

 江述心口酸澀,再一次被她弄得溼了眼眶,他抱緊她,將頭埋進她頸窩,嗅著她身上淡淡的藥香味兒,“想我不找我。”

 “我很怕。”

 “怕甚麼。”

 “怕給你增加負擔,怕……你不愛我,”她停頓幾秒,“也怕你愛上我。”

 江述眉頭緊緊蹙著,她這樣複雜的情緒,備受煎熬,不知道這麼長時間是怎樣過來的。

 他窩心又自責,“對不起,我應該早點找到你,不讓你這樣難過。”

 他再次說對不起。

 “以後我再也不離開你,我們每天都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好不好。”

 餘笙趴在他肩上,慢慢閉上眼睛。

 夜難眠,兩人都睡不著,江述把人抱到床頭,蓋好被子,靠在她身邊,把她的身體摟進懷裡,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待著。

 餘笙聽著窗外的雨聲,“颱風來了嗎?”

 “不知道。”

 “雨甚麼時候停。”

 “颱風走了就停了。”

 “江述。”

 他嗯。

 “永遠有多久?”

 江述低下頭,臉頰蹭了蹭她的髮絲,“很久。”

 “可是我的永遠,可能不會很久。”

 江述低低笑著,指尖纏繞她一縷髮絲,“以後的事,誰知道呢,是不是?那年醫生說你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你不是也好好活到現在了。”他停頓一下,“也許甚麼時候我出了意外,比你走得早也說不定。”

 他話音未落,餘笙一下從他懷裡坐起來,皺著眉非常嚴肅:“你不要胡說。”

 餘笙很忌諱這樣的話,一句都聽不得,江述盯著她微腫的眼睛,知道她認真了,聲音很輕,“好,我不說了。”

 他目光向下,落在她柔軟的唇上。

 那裡飽滿瑩潤,但顏色淺淡,依舊不算好氣色,不知是因為這幾天沒有睡好,還是一直都這樣。

 他捧住她的臉,指尖輕輕在她臉頰蹭了蹭,沒有多想,低頭靠過去。

 餘笙屏住呼吸。

 江述的唇瓣在她嘴角徘徊,氣息很熱,“閉眼睛。”

 餘笙閉上眼睛。

 江述吻住她。

 從淺嘗輒止,到熱烈糾纏,是很漫長的一個過程。

 他耐心十足,等她適應。

 兩人從彼此口中嚐到了甘甜的味道。

 原來接吻這樣美好。

 親到後來,餘笙已經被江述抵在床頭,他的手墊在她腦後,將她和原木色的硬木板隔開。

 他食髓知味,不願離開。

 餘笙抓緊他衣領。

 許久後,江述終於放開她。餘笙的唇瓣被他吮得紅紅的,臉也已經紅透,她用手臂遮住眼睛,剋制自己微喘的聲音,但起伏的身體沒辦法控制。

 後來她似乎覺得不夠隱蔽,乾脆縮排被子裡,只留海藻般的長髮在外面。

 她這樣子,弄得江述心癢癢,將她連人帶被一起攏進懷裡,沒有說別的,只問她是不是困了。

 被子裡小小一團,湧動兩下。

 江述壓低身子,調整了一個讓她更舒服的姿勢,“睡吧。”

 兩人都沒換衣服,也沒有關臺燈,就這樣靠在一起,最狂風驟雨的一晚,也是三年來,他們睡得最安穩的一晚。

 第二天餘笙醒來時,江述已經不在房間。

 窗外風聲依舊很大,她躺著沒有動,眼睛盯著天花板,回想昨晚的一切。

 像一場夢,卻如此真實。

 她將手放在自己心口,那裡在努力地跳動。

 餘笙開啟房門,走廊裡很安靜,遊客已經全部撤離,負責打掃的阿姨也已經讓她們先回家。這一層除了他們兩個,應該沒有別人。她回到自己房間,看到裡面已經恢復原樣。

 倒了的檯燈被重新擺放在原處,散落各處的書本和紙張也整齊放在寫字檯上,地面的玻璃碎片已經被收走,窗戶的缺口臨時用一塊木板擋住。

 就連兩條小魚也歡快地在臨時的水盆兒裡游來游去。

 餘笙拿起床上的手機,看到昨晚那條未讀資訊,是母親邱嵐,叮囑她注意身體,告訴她那邊事情的進展,大概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回來。

 餘笙給母親回覆了資訊,隨後轉身下樓。

 一樓空空蕩蕩,再不像平時那樣熱鬧,大門被風吹得吱呀作響,沈淨晗在把手上橫著架了根杆子,用來抵禦強風。

 廚房裡有細微的聲響,一股淡淡的藥香從簾子裡飄出來。

 餘笙掀開門簾,看到江述站在燃氣灶旁,正用竹筷在火上的陶瓷鍋裡翻攪。

 他在煎藥。

 咕嘟咕嘟的湯汁聲音聽著誘餌,像在熬香噴噴的甜粥,淺淺的霧氣映著他高大的身影。

 餘笙忍不住想,昨天他做面時,畫面是不是也這樣溫馨。

 餘笙悄悄走到他身後,還沒有開口,就聽到江述的聲音:“醒了。”

 她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

 江述回頭,看到她站在幾步外,穿著慵懶寬鬆的白色短袖,柔軟的髮絲隨意披在肩上,很乖的樣子,不像二十五歲,倒像個小女生。

 他嘴角微揚,“過來。”

 餘笙走過去,江述把她拉到身前,從後面抱住她。他肩膀寬闊,身上有淡淡的睡蓮沐浴露的味道,是舊時約客房浴室裡的常備品。餘笙很喜歡這個味道,自己偶爾也用。

 她看著小火上的陶瓷鍋,“你還會煎藥。”

 江述壓低身子,下巴抵在她肩頭,低低的嗓音就在她耳邊,“剛學的。”

 他有點得意,“厲害嗎。”

 餘笙只要稍一轉頭,唇就能碰到他臉頰,她不太敢動,“不用站在這裡等,定好時間,到時再過來就可以。”

 “我第一次煎,怕弄不好,還是看著吧,下次就有經驗了。”

 他把餘笙的身體轉過來,掌心扣住她肩背,重新把人摟進懷裡。

 這樣的姿勢,餘笙目光所及都是他寬厚的胸膛,她的手扶在他勁瘦緊實的腰上,不太自在,小聲說:“幹嘛。”

 “抱一會。”

 餘笙順從地靠在他懷裡,今天他也穿了白色的衣服,跟她的款式很像。

 她小心將手穿過他腰間,也抱住他。

 江述低頭碰了她光潔的額頭,抬手將火調大一些。

 “小魚不能用自來水養。”餘笙忽然說。

 她話題換得塊,江述接得也快,“水換過了。”

 餘笙在他懷裡抬起頭,“換過了?”

 他嗯,“浴室角落那個小桶裡的水不是給小魚準備的?”

 餘笙笑得眼睛眯起來,“是。”

 江述低頭看她一會,指尖輕輕彈了她鼻尖一下,“很高興?總是笑。”

 這幾天她臉上的笑,加起來都沒有今天早上多。

 餘笙沒有說話,重新靠在他懷裡。

 她莫名想起初來島上時,在佛像前跪拜祈福。

 其實餘笙並不信佛,但心存敬畏,她不知道怎樣做才算虔誠,只是覺得這樣做會讓自己舒服,大概也是種心靈慰藉。

 誰能想到,幾天前她還在思念江述,轉眼間已經成了他的女朋友。

 女朋友。

 對餘笙來說,是很新鮮的身份。

 她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怎樣才能當好他的女朋友。

 餘笙不說話,江述也不催,她身量嬌小不佔地兒,懷裡抱著她,也不耽誤煎藥。外面的風都快把房蓋掀起來了也跟他們沒關係。

 沈淨晗掀簾子進來,看到倆人抱一塊兒,並沒有意外。

 江述昨晚沒走,一大早又請教她怎樣煎藥,她就已經猜到。

 沈淨晗手裡端著喂貓貓的小盆兒,輕咳一聲。餘笙從江述身前探出腦袋,看到她,有點不好意思,立刻鬆開江述,轉身去拿盛藥的瓷碗。

 沈淨晗笑著說:“外面的雨還沒停,你們這裡倒是雨過天晴了,恭喜恭喜。”

 這幾年,沈淨晗對餘笙非常照顧,江述打心底感激她,而且這幾天,沈淨晗明裡暗裡在幫他,他感覺得到。

 他認真說:“還要謝謝你。”

 沈淨晗走到操作檯前,把晾好的白開水倒進盆子裡一些,“謝我甚麼,我又沒做甚麼。”

 她在窗臺角落裡拿了一包貓糧,“等以後你們結婚了,再謝我也不遲。”

 江述看了餘笙一眼,餘笙背對他,用清水沖洗瓷碗,看不到表情。

 藥差不多煎好了,江述接過餘笙手裡的白色瓷碗,“現在關火?”

 餘笙看了一眼,“再等幾分鐘。”

 江述:“一會先吃藥還是先吃飯?”

 “先吃藥。”

 這場颱風持續了三天,風力強度比預想還要大,沈淨晗已經帶著六隻貓搬到二樓住,開啟了宅家模式,幸好舊時約之前儲備的食物還算充足,不至於餓肚子。

 這兩天,江述一直在外面幫忙,島上原住民的房子年久失修,受損最為嚴重,島外援助暫時進不來,島上的年輕男人都很主動,參加救援工作,協助駐島消防和民警將困在家裡的居民轉移出去。

 凌晨一點,江述終於回來。

 他頭上戴一頂黑色的鴨舌帽,身上的衣服已經髒得不能看,袖口捲起一半,露出勁瘦修長的手臂,上面也已經沾染不少泥水。

 餘笙坐在一樓的吊椅上,雙腿蜷起,縮成小小一團,已經睡著。

 她只有薄薄的一件裙子,身上奶白色的薄毯已經滑落在地,江述輕聲過去,彎腰撿起薄毯替她蓋好。

 他身上很髒,不能碰她,轉身匆匆上樓,花十分鐘洗了個澡。

 白天停了一整天電,這會兒剛來沒多久,水還沒熱,打在身上,刺痛了江述肩上的傷。

 他緊著眉,儘量避開那處。

 上午幫忙救援時,折斷的樹枝砸到了他的肩,當時他沒有聲張,直到下午同行的人才覺出不對,檢查時發現肩頭已經一片淤青,現場條件有限,只能暫時塗點藥油。

 江述打了很多沐浴露,把藥油的味道衝得一點都不剩。

 再次回到吊椅旁,江述俯身,摟著肩背將人托起,落入他懷中那一刻,餘笙朦朧中睜開眼,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本能伸手摟住他脖子,貓兒一樣懶洋洋的聲音:“你回來了。”

 “嗯。”江述抱她上樓,“怎麼不回房睡?”

 餘笙腦袋歪在他肩上,“想等你。”

 女孩的呼吸又甜又暖,像奶糖的味道,江述一顆心軟得不行,柔聲說:“以後別等,我不知道甚麼時候回。”

 餘笙閉上眼睛,“幾點了。”

 “一點多了。”

 江述把人抱回房,輕放在床頭。

 房間裡那塊碎掉的玻璃已經被江述換掉,顏色略有差別,勉強能用,不過這樣已經很好了,一模一樣的需要去島外買。

 餘笙往裡挪了挪。

 江述在她身側躺下,手臂從她頸間穿過,將人摟進懷裡。

 傷處被壓到,他眉頭緊了緊,一聲沒吭。

 他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味道,餘笙在他懷裡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你晚上吃飯了嗎?”

 “吃了,你呢,吃藥了嗎?”

 “吃過了。”

 她臉頰貼著他胸口,“外面甚麼情況,很嚴重嗎?”

 “還好,基本都已經轉移到安全地帶了,不過物資有些緊張,蔬菜和米麵被泡掉不少。”

 餘笙有些擔憂,江述淺淺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髮,“沒事,隊長說最遲後天就能進船,颱風不會停留太久。”

 他嗓音疲憊,餘笙微微仰起頭,看到他泛青的下巴,這兩天他都沒有休息好,也沒有刮鬍子。她動了動,“你早點休息吧。”

 江述掌心扣住她纖瘦的腰,把人往自己身上摁了摁,氣息清淺,“嗯,我先抱會兒。”

 餘笙不動了,兩人就這樣靜靜地躺著。

 隔了會,就在餘笙以為江述已經睡著時,忽然聽到他的聲音:“笙笙。”

 她輕聲嗯。

 “我今天去後山了。”他說。

 餘笙提過的那個很美,但她只去過一次的地方。

 “房子被水淹了,有些房頂都被掀開,院子裡的花草也毀了。”

 大自然面前,人類實在渺小,毫無反抗之力,只能盡力抵禦。

 這種無力感,讓人很不舒服。

 餘笙知道他心裡不大好受,柔軟的手從他緊實的腰間穿過,輕輕摟住他,“等那裡恢復過來,我們再一起去一次,一定跟以前一樣漂亮。”

 江述握住她肩膀,低頭看她,“笙笙。”

 餘笙抬起頭。

 他認真說:“後天如果可以通船,我得出去一趟。”

 餘笙怔了怔,“你要走了?”

 “嗯,得想辦法弄些物資過來,這裡很缺食物和淡水,還有日用品。”

 他拇指在她眼角蹭了蹭,“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這裡。”

 “所以笙笙,你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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