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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意外

2022-06-01 作者:發電姬

 春雨綿綿,屋內聽雨聲別有意味,但除了必要時刻,著實叫人提不起出門的勁。

 索性以往在蕪序苑,過的也是這般深居簡出,林昭昭倒也習慣,但雪淨堂比蕪序苑好在,過了倒座房之後,穿過一個寶瓶門,還有一片後園。

 聞梅說了,若林昭昭無趣,也可以去後園走走。

 後園常年有人打理,假山水榭應有盡有,早春的花該開的都齊了,枝葉繁茂,景色越發迤邐,林昭昭起了繪畫的心思。

 筆墨紙硯,都拿雪淨堂現有的,宣紙徽墨管氏筆,各色顏料亦齊全,價值不菲。

 她不是不識貨,只是用得心安理得,畢竟還有五十兩黃金和玉如意在裴劭那,就當買了這份奢靡。

 亭子內燃著熱炭,歸雁和滿霜在給林昭昭調色,爭執起來了,滿霜說這花得上桃紅色,歸雁覺得迎春花還是明黃好,這花本就是明黃,怎麼能改成桃紅呢?

 沒爭個明白,兩人一齊看向林昭昭,林昭昭小聲說:“一半明黃?一半桃紅?”

 兩個女孩噗嗤笑出來,嘴上紛紛叫好,心裡還是不服彼此選的顏色,既然三奶奶端水,她們倒想看看,她要怎麼調。

 林昭昭拿出一支管氏筆,沾點明黃,在紙上勾出鮮亮的顏色,末了換成淺黃、鵝黃,顏色逐漸淡下去,在另一邊如法炮製,將桃紅、妃色、櫻色由深到淺繪好,兩種顏色的交匯處,圓潤幾番,竟然過渡完好。

 很漂亮,熠熠生輝般,也很不常見的上色辦法。

 滿霜讚歎:“這顏色真好,像極了南海明珠的光輝!”

 歸雁問:“你見過南海明珠?”

 滿霜攤手:“我夢裡見的,可惜你是沒機會看到了。”

 歸雁:“稀罕。”

 這下,三人都笑起來,忽的一陣風過,捲來幾粒雪,滿霜“哇”了聲:“下雪了!”轉到春天,已經許久沒下過雪,確實新奇。

 林昭昭放下畫筆,笑道:“今個兒不畫了,把顏料護好,改日再來。”

 滿霜搬著箱籠蹦蹦跳跳往回走,歸雁抱著紙,跟在她身後提醒小心,林昭昭走在最後。

 福至心靈般,她腳步稍頓,立在迴廊處遠眺,在對面那條廊道上,細雪飄散中,一個高大的玄色身影正疾步走過,他身後跟著兩個武官,兩個文臣,四人似乎在爭論甚麼,最前面的男子卻沒給他們多少眼神。

 似乎察覺到甚麼,他微微側頭,朝林昭昭這邊一瞥。

 林昭昭愣了愣,雙腿下意識想躲到柱子後,腦海裡又覺無甚必要,乾脆便立在原處。

 兩人目光穿過白濛濛的雪幕,瞬間交匯,同時收回。

 一個不大不小的意外。

 林昭昭垂眼,撣撣肩膀上的細雪,斂袖繼續朝前走。

 晚間,她狀似無意地問聞梅:“這裡去水雲齋,怎麼走?”

 聞梅剪完燈蕊,放下剪刀,停了停,才說:“路過後園,往左轉,就到水霰堂,公爺往日歇在水霰堂,水雲齋在水霰堂旁。夫人要去水雲齋麼?奴婢給您帶路。”

 “不,”林昭昭道,“不必了,我只是問問。”

 這般近。

 也就是後園是水霰堂和雪淨堂共用,亦或者說,雪淨堂就在水霰堂旁邊。

 但正如裴劭所言,若他們不會再相見,即使是這麼近的距離,也不會有見上的機會。

 放下畫筆,早上的畫,顏色已經填好,林昭昭手指在眼間輕輕捏了一下,吹滅蠟燭。

 “吱”的一聲,她輕輕推開窗戶。

 過了子時,夜已深,她還是沒甚麼睡意。

 天空如河水褪盡後的烏石,萬籟俱寂,薄雪被掃到路兩旁,融化不少,她抬眼看天空。

 忽的,她聽到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胡天的聲音:“爺,小心!不可呀,這裡現在已經是……”

 聲音似乎越來越近。

 林昭昭皺皺眉,轉過身,隔著一道屏風,便聽門被人推開,腳步踉蹌聲過後,房中還多了道粗重的呼吸聲。

 林昭昭拉緊披在肩頭的披風,她站在屏風後,便看闖入房內的,正是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裴劭。

 正堂還有一盞燭臺未滅,只看暖橘色的燭火下,他隨意坐在玫瑰椅上,身著她白天看到的那身玄色閃緞掩襟袍,一隻手臂輕舒,搭在椅背,墨髮被正正地束到發頂,露出他額頭到下頜,到後頸的利落線條。

 面色上看不出甚麼,只是他耳後根,卻紅了一片。

 這是喝醉了。

 裴劭喝醉不上臉,唯有耳朵那片會暴露。

 胡天提袖揩汗,偷偷環視四方,並沒有發現林昭昭,便以為她已經睡了,小聲說:“公爺,您忘了呀,現在這裡有人住……”

 “誰敢住這裡?”裴劭輕哂。

 胡天噎住:“這……”

 裴劭一拍扶手,壓著聲音問:“這是我和阿暮的屋子,誰敢住這裡!”

 胡天聳然一驚,如果他沒記錯,住這裡的夫人閨名叫昭昭吧,這,阿暮又是誰?難不成國公爺心中那位女子,並不是林夫人?

 國公府的老人都知道,公爺裴劭年少時有一段求而不得,包括胡天在內,都以為那個女子仙逝,讓公爺徒然傷感,不再近女色。

 豈料,最近一個月,公爺對這位林夫人的特殊,只要有心人,便都能察覺,聞梅姐姐為此傷心了許久呢。

 可如今,從公爺嘴裡出來的人,又是誰呢?

 見胡天沒回應,裴劭摁了下太陽穴,道:“拿酒來。”

 這不是裴劭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來到雪淨堂,應當說,這幾年來,每次裴劭醉酒,都是在雪淨堂過夜的。

 雪淨堂像是他心中不可觸及,卻又渴望觸及的地方。

 可如今,確實有一位夫人住在這裡,難不成國公爺喝完酒,就往床上去麼?那位夫人到底是寡婦,於禮可是大不可!

 胡天滿臉糾結之時,卻看林夫人自一旁屏風走出來,她對胡天點點頭,聲音冷清:“讓國公爺住這裡,我今夜去倒座房睡。”

 聽到聲音,裴劭身形頓了頓,他朝那邊看過去,眼珠子黑黢黢的,實際花了好些力氣,才聚焦起來。

 而此時,林昭昭手挽著衣物,正要出門。

 裴劭驀地一激靈。

 他站起來,雖醉得一塌糊塗,動作還是很快,一手抓住林昭昭的手,微微眯起眼睛,端詳她:

 “阿暮,你怎麼梳著婦人的髮式?”

 林昭昭梗著脖子:“公爺,您喝醉了,您認錯人了。”

 她朝胡天使眼色,希望他拉一拉裴劭,胡天眼睛一轉,重重作揖後,立馬退出去,順便關好門。

 林昭昭啞了啞。

 裴劭依然用力捏著她的手,他低垂著眼睛,似乎在思索甚麼,忽的一笑,好似大鬆口氣:“我知道了,過去那些都是夢對不對?所以,你是嫁給我了對吧?”

 林昭昭眼睛看著他:“國公爺……”

 下一瞬,他上前用力抱住她,將她嵌入自己懷抱。

 驀地,她只覺頸邊,有種溫涼的水意,滴落在她衣襟裡。

 她手指拽著他的袖子,慢慢脫力。

 他身上有一股濃重的酒氣,林昭昭懷疑自己也被燻醉了,否則,怎麼會沒有立刻叫人,或者立刻推開他。

 只聽他聲音喑啞,帶著幾不可聞的顫抖:“我做了一個可笑的夢。”

 “我夢到你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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