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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54

2022-07-11 作者:明開夜合

 #54

 早上八點鬧鐘響起,夏鬱青及時醒來。

 所幸在陸西陵來之前,她已經睡了五個半小時,此刻倒並不是太困。

 那鬧鐘同樣也吵醒了陸西陵。

 他眼睛沒睜開,幾分含混地問:“你們幾點去採訪?”

 “八點半。”

 “要我送嗎?”

 “不用不用,就在鎮上,不遠。你多睡會兒吧。中飯的話,我們可能會在採訪單位的食堂裡吃。”

 陸西陵“嗯”了一聲,又問,“下午幾點走?”

 “可能三四點——你下午要回南城嗎?”

 “不回。到時候我送你們過去。”

 夏鬱青離開房間,掛上免打擾的牌子,輕緩地關上了門。

 下午三點半,夏鬱青跟姜穎採訪結束回來。

 她們的房間已經退房了,東西都寄存在前臺處。她讓姜穎稍等,自己上樓去敲陸西陵的門。

 以為陸西陵可能還在睡覺,沒想到來開門的人早已穿戴整齊。

 “甚麼時候起來的?”

 “兩點。”

 “吃過飯了嗎?”

 陸西陵點頭,“準備走了?”

 “對。我們想先去下一個地方,辦入住以後正好就到晚飯時間了。”

 到了樓下,夏鬱青互相介紹了姜穎和陸西陵。

 上車時,姜穎偷偷打趣了夏鬱青一句:“熱戀期啊?出個差都要跟過來。”

 夏鬱青不好意思說,都已經在一起一年半了。

 開車過去下個目的地的途中,陸西陵接到了新助理的電話。

 沒說兩句,聲音便開始卡頓。

 陸西陵掛了電話,聽見坐在後座的夏鬱青偷笑了一聲,放緩了車速,轉頭看她一眼,扔了自己的手機給她,沒好氣地說:“幫我回條簡訊。”

 夏鬱青笑得更大聲。

 陸西陵將她們送達以後,吃過晚飯,便準備回南城了。

 夏鬱青送他到停車的地方,坐上副駕,“真的不能後天跟我一起回去麼?”

 “明天下午有個重要的會。”陸西陵轉頭看她,“現在知道捨不得我了?”

 “……本來就捨不得你。”夏鬱青小聲說,“你開這麼久的車,就只見了這麼一小會兒。”

 “能見到你就行。”

 夏鬱青探過身親他,“下次不許這樣了。”

 陸西陵哼笑一聲,“下次你求我我都懶得。”

 *

 出差結束,回到南城。

 夏鬱青的實習,仍然緊鑼密鼓地持續。

 實習一直到八月底結束。

 這個暑假,還發生了一件重要的事,就是“青禾計劃”正式啟動,首批資助的12個學生,即將在九月份入學,他們裡面有三分之二是女生。

 夏鬱青作為過來人,更能體會“貧困生”這一群體敏感而高自尊的心態,為這專案實施,提供了很多細節方面的人性化建議。

 彼時老家的學校想為這項計劃策劃一個啟動剪彩儀式,夏鬱青和陸西陵商量過後,婉拒了這提議。

 他們不想邀功,更無須沽名,只要這專案切切實實推進下去,切切實實地幫助到幾個人便足矣。

 專案的宗旨也從來不是要貧困生必須成名成才,而是提供一個渠道,送他們出去瞧一瞧更廣袤的世界。

 九月開學,便是夏鬱青在大學生涯的最後一年。

 一時間,大部分人鬆了勁兒的發條都被重新擰緊,找工作、考研、出國……

 像一條河流流向終點,發散無數支流,大家終將奔向不同方向。

 程秋荻、方漓和蘇懷渠都在準備出國留學的申請資料,別寢的其他同學,開始參加一場一場的校招宣講會。

 反倒夏鬱青,成了最為悠閒的那一個——她遞交了保研申請材料,只等結果。

 正閒得打算要不繼續回報社實習時,夏鬱青收到了之前在電視臺實習時的帶教老師沈老師發來的訊息。

 沈老師離開電視臺了,去了某新聞週刊的新媒體部做的一檔深度調查節目做副主編。那節目正在起步發展期,沈老師求賢若渴,問夏鬱青願不願意去實習幾個月。

 夏鬱青跟沈老師約了頓飯。

 自去年離開電視臺以後,夏鬱青跟沈老師一直有聯絡,在報社實習時,遇到甚麼不懂的問題,向沈老師討教,沈老師也十分樂意傾囊相授。

 兩人約的是燒烤攤。

 戶外幾桌都坐滿了人,吵吵嚷嚷。

 見面的第一眼,夏鬱青瞥見沈老師的第一反應是,“您胖了。”

 沈老師笑著拍了下肚子,“嗐,壓力胖!”

 坐下點了單,夏鬱青問沈老師最近怎麼樣。

 “現在這節目我多少有點話語權,總歸比在臺裡那會兒要好。現在別的沒甚麼,就是缺人。”

 服務員上了冰鎮的玻璃汽水,沈老師拿瓶起子開啟了遞給夏鬱青,“你不是在報社實習過了嗎?覺得怎麼樣?能做選擇了嗎?”

 夏鬱青問服務員要了根吸管,插入瓶中喝了一口,笑說:“其實,雖然報社累歸累,我覺得滿足感是大於電視臺和網際網路的。看著自己採集的新聞登報發表,會有一種成就感。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對世界改變做出一點微小的力量,但感覺只要發聲,就有機會被人看見。”

 移山填海是一種力量,水滴石穿也是一種力量

 沈老師笑說:“難得你初心沒被磨滅,確實是純正的學院派新聞人。所以以後還是想去報社?”

 “我應該要讀研,等研究生畢業了再做選擇吧——當然,沈老師正在用人之際,我肯定是義不容辭的。”

 “那太好了,我今天不算白跑一趟。”

 “不過我有個問題。”

 “你說。”

 夏鬱青一本正經,“實習有工資嗎?”

 沈老師哈哈大笑。

 聊過工作的事,沈老師又多問了兩句私事,“後來,你尋親的結果怎麼樣?”

 夏鬱青微笑,“我已經讓我媽媽落葉歸根了。”

 沈老師嘆喟地點點頭,“實話說,你那件事兒算是推了我一把,是我最終選擇離開電視臺的原因之一。大環境很浮躁,人都是身不由己,但無論如何,還是不能徹底淪為流量的奴隸。”

 沈老師端起自己的啤酒罐,“來,碰一個吧。”

 夏鬱青拿起自己的玻璃汽水,“敬甚麼?”

 “就敬……”沈老師沉吟片刻,“雛鳳清於老鳳聲!”

 *

 整個大四,夏鬱青除了修雙學位最後的幾個學分,就是在沈老師那兒實習,以及,每個準畢業生繞不過去的最終考驗,寫論文。

 夏鬱青要寫的論文,是雙份的。

 在寫論文這件事情上,痛苦眾生平等,不分“學霸”與“學渣”。

 開題報告、文獻綜述、研究框架、問卷和深度訪談……

 過五關斬六將地蹚過去,紛紛折戟於最後一關:查重。

 自某碩士畢業的男明星,自爆不知“知網”以後,查重就成了每個畢業生的噩夢。

 程秋荻改論文改到熬夜爆痘,氣得去那明星的微博下痛罵一頓,罵完繼續,如此迴圈。

 而一生要強的夏鬱青,頭一次向陸西陵“求救”:求求陸叔叔報銷一點查重費用吧,孩子頂不住了。

 二月份前後,程秋荻、方漓和蘇懷渠,陸陸續續收到了國外學校的offer。

 蘇懷渠夙願得償,成功申請上了女神就讀過的學校,即將從“師生”關係變成“學姐學弟”的關係。

 四月中旬,論文預答辯結束。

 宿舍三人預答辯都算透過,只需再小作修改。

 畢業前的那最後兩個月,夏鬱青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宿舍。

 那時候總覺得有許多時間可以揮霍,但回過神時發現所剩餘額已經不多,這讓她格外想要珍惜最後和室友相處的時光。

 有天晚上開臥談會,大家聊起未來的夢想,要求越誇張越好。

 方漓說要做南城大劇院的院長,程秋荻說要做下一個董明珠。

 輪到夏鬱青,她說:“那我只能做中國的普利策了,不然都不配和你們做朋友。”

 大家哈哈大笑。

 下一個話題是,有沒有甚麼遺憾。

 方漓說:“還是應該談一場戀愛的。”

 程秋荻說:“還是應該多談幾場戀愛的。”

 夏鬱青說:“大一上學期學英語還是應該多努力一點的,這樣我就每學期都是第一了。現在就第一學期是第二名,有點破壞隊形。”

 程秋荻笑得想抄起枕頭打她,“學霸,收了你的神通吧。”

 再下一個問題是,還有沒有甚麼想一起做的事。

 大家沉思片刻,異口同聲說,“沒有了。”

 翹課,逛街,小組作業,演唱會,佔座,搶課,熬夜剪片,徹夜不歸,蹲日出,喝酒,短途旅遊……

 關於青春的所有註腳,她們幾乎都一起體驗過了。

 “啊,我有!”

 程秋荻和方漓齊齊看向夏鬱青這全村唯一的希望。

 “我想打耳洞。我還沒打耳洞,一個人不敢去……”

 程秋荻說:“明天就安排上!”

 第二天,程秋荻和方漓真就陪著夏鬱青一塊兒去打了耳洞,又一起買了同款的耳釘,等畢業典禮那天一起戴。

 隔天夏鬱青跟陸西陵一塊兒在清湄苑吃晚飯,見面陸西陵就調侃她耳朵怎麼這麼紅。

 夏鬱青湊攏給他看,“我打了耳洞。”

 陸西陵指尖輕碰她耳垂最下端,感覺到一點熱度,“不疼?”

 “有點。”

 “怎麼突然想到打耳洞了?”

 “一直想打的,沒機會。”

 陸西陵看她,“那以後豈不是……”

 “嗯?”

 “我能送你禮物又多了一種?”

 夏鬱青笑說,“送得夠多了,從頭到腳都被你包圓了。”

 “是嗎。”陸西陵不置可否的語氣。

 他目光落下,在她修長的手指上瞥過一眼,若有所思。

 *

 正式答辯的前一天,可謂是兵荒馬亂。

 班級微信群裡不時彈出訊息,問論文格式的,問封皮模板的,問哪家列印店比較划算的,問大家的參考文獻一共有幾條的。

 提出最後這個問題的同學特意補充了一句,夏鬱青就不必回答了。

 大家使壞,瘋狂在群裡夏鬱青。

 夏鬱青本專業和雙學位的正式答辯都順利透過,結束後,如釋重負的同時,開始有一種舞會散場的實感。

 有個約飯群裡,有人問大家答辯都結束沒有,結束的扣“1”。

 一時間滿螢幕的“1”。

 有個男生回了一句:這是甚麼“1”統江山的盛世。

 不知是誰發起,大家紛紛響應,去學校附近的一個酒吧嗨一場。

 宿舍三人同去。

 夏鬱青到的時候,蘇懷渠已經到了,跟他的一個朋友坐在吧檯那兒喝啤酒。

 夏鬱青走過去,“嗨,你好啊。”

 蘇懷渠笑,“你好啊。”

 他打量她一眼,“你今天穿得跟平常不太一樣。”

 “想做點沒試過的嘗試。”夏鬱青笑說。

 她在高腳凳上坐下,點了杯檸檬水。

 夏鬱青跟蘇懷渠閒聊,“你們今天結束答辯的?”

 “前天。”

 “怎麼樣?”

 “透過後修改——你雙學位答辯結束了嗎?”

 “都結束了。”

 夏鬱青接過酒保遞過來的水,“你甚麼時候出國?”

 “可能七月下旬。”

 “到時候你們都走了,就我一個人留在南城。”

 蘇懷渠笑說:“以你的性格,在哪裡交不到新朋友?”

 “那不一樣的。你看我實習幾次都沒能交到朋友,感覺進入社會以後,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沒那麼純粹。”

 蘇懷渠說:“我畢業以後肯定回來的。到時候還得仰仗你關照。”

 “回南城工作?”

 “看情況。也有可能讀完博士再回來,爭取留校任教。”

 夏鬱青笑說:“那時候你女神都要結婚了吧。”

 蘇懷渠苦著一張臉,“……所以只敢讀到研究生。”

 “話說,畢業了就不算師生了吧?”

 蘇懷渠遲疑地“嗯”了一聲。

 夏鬱青胳膊肘撞他一下,“還不衝一把嗎?至少先刷個存在感吧。兩年變數可太多了。”

 “你是說……”

 夏鬱青笑說,“畢業典禮!那天她肯定在,也絕對印象深刻。”

 “你讓我覺得……”蘇懷渠笑著比了個大拇指,“談過戀愛的人就是不一樣,已經可以輔導我了。”

 “承讓承讓。”

 晚上十點半,陸西陵去酒吧接夏鬱青。

 到之後,逛了一圈,才發現她就坐在吧檯那兒。一身黑色裝扮,短衫,半身裙和工裝靴,一雙自高腳凳上落下的腿,筆直而又修長。

 陸西陵走過去時,也不作聲。

 過了一會兒,她低頭看手機,似在看有沒有新微信,抬眼時,不經意掃過一旁,頓了頓,方轉頭看去。

 靡靡燈火裡,他們對視一眼。

 夏鬱青先笑了,“這位先生,我能請你喝杯酒嗎?”

 “可以。你點吧。”

 夏鬱青便對酒保說,“那就來一杯金巴利,可爾必思兌蘇打水吧。”

 陸西陵挑挑眉,“小孩子才老喝一種飲料。”

 陸西陵沒坐,就靠站在她身旁,背對著吧檯,“有人找你搭訕嗎?”

 “你猜?”她笑。

 酒調好以後,陸西陵卻沒喝,因為他開車過來的。

 夏鬱青兩口喝完,跳下高腳凳,走過去跟程秋荻和方漓打了聲招呼,就跟陸西陵先走了。

 十分鐘車程。

 車子駛入車庫,兩人自副玄關處進了門。

 夏鬱青徑直走去廚房倒水喝。

 陸西陵跟了過去,抓著她的手腕,就著她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燈光下,她如玉蘭花一樣素淨,唇上衍出欲燃的紅色,被清水浸潤,是另一種叫人心生破壞慾的美感。

 陸西陵微微眯了眯眼。

 夏鬱青喝著水,說道:“今天晚上,班上有好幾個男生跟我說,之前沒細看,其實我還蠻漂亮的。”

 陸西陵挑挑眉,“你怎麼說?”

 “我說,我才不在乎你們怎麼看。因為有人在我沒那麼漂亮的時候,就很喜歡我了。”

 “是嗎?誰?”陸西陵笑問。

 “是誰呢……”她也笑。

 話音剛落,陸西陵驀地伸手奪了她手裡的杯子,往流離臺上一放,手臂摟住她的腰,帶到自己跟前,“故意的?”

 “甚麼?”

 “這身衣服。”

 “對。想給你看……好看嗎?”

 “怎麼都好……”陸西陵聲音漸低,低頭咬住那抹紅。

 夏鬱青這條半身裙一直沒褪,哪怕他們回到臥室,在那張單人沙發椅上,他叫她坐在他身上,抑或讓她跪在皮質的沙發面上,他在她身後。

 一點點酒精就能發揮很大作用,恥感似乎降低,他哄著她,叫她講了一些平常根本不會講的話。

 一朵火焰燃起。

 陸西陵劃燃打火機,點了一支菸,抽一口,手臂拿遠。

 夏鬱青還坐在他的膝頭,伏在肩膀上平順呼吸。他衣服依然相對齊整,只叫她扯落了一粒紐扣。襯衫的面料,透出熨帖的體溫。

 夏鬱青輕聲說:“其實我今天有點難過。”

 “怎麼?”

 “像今天這樣的聚會,是不是以後就很難了。”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我知道,但是……後面還有班級聚餐,我到時候可能會哭出來吧。”

 “哭也沒甚麼。”陸西陵手掌按在她背後,溫聲說。

 “可能對有些人而言,就是普普通通的大學四年,但對於我……你們都那麼好。”

 這是她第一次奔向的廣闊世界,不單單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圖景,更多的是人,室友,校友,朋友,戀人……

 是友善、包容、信任和愛意。

 雛鳥離巢時總會眷戀。

 陸西陵低頭,挨著她的耳朵,沉聲說:“我會一直陪著你。”

 夏鬱青在他懷裡點頭,“說好了哦,不準食言。”

 “對你我絕不食言。”

 *

 畢業典禮那天晴空萬里。

 在女朋友的要求之下,陸總“勉為其難”地“抽空”“賞光”參加。

 似乎都是穿學士服人,穿梭於校園間,交談合照。

 陸西陵照微信上所說,走到了校圖書館。

 大門臺階上,夏鬱青正在跟她的朋友們花式合照,身邊的人排列組合了好幾次,每一次都會有她,人緣好可見一斑。

 這時候,有個熟悉的男生走了過去。

 就在兩人並肩合影的時候,一直觀察許久的陸西陵,終於邁步走上臺階。

 他將手裡的花束往夏鬱青懷裡一塞,“就不跟我合張影?”

 夏鬱青驚喜接過,“你來啦!”

 陸西陵瞥了眼蘇懷渠,“怎麼,我來得不是時候?”

 蘇懷渠:“……”

 陸西陵又問:“你們拍完了?”

 夏鬱青:“還沒。”

 陸西陵退後一步,“那先拍吧。”

 他不大耐煩等兩人拍完了照,走上去徑直將夏鬱青肩膀一攬,面向鏡頭。

 轉眼瞥一眼抱著花束,笑容燦爛的夏鬱青,低聲說:“再靠近點。”

 夏鬱青腦袋捱過來。

 “咔擦”定格。

 之後,全校師生去了體育館,進行畢業典禮。

 這一屆畢業生逾七千人,單單撥穗就是個大工程。

 陸西陵站在觀眾席最後一排,一直耐心等到了夏鬱青上臺,舉著相機錄製下了全程。

 場館裡太熱,他先一步退場,出去給夏鬱青發了條訊息,說去外面等她。

 沒多久,夏鬱青和她的室友走了出來,順著臺階往下。

 陸西陵單手抄袋地等在下方的雕像前方,看著她一步一步走近。

 她們正聊著天。

 而夏鬱青這時候忽然抬眼,目光越過那段不算長的距離看向他,笑著舉起了手裡的證書和他送的向日葵擺了擺。

 他看著她,也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那明橘色的花束映在她的眼裡。

 而她在他的眼中,火光似的跳動。

 走到跟前,夏鬱青很不好意思地笑說:“我們等下還要去聚餐。”

 “去吧。”

 “那我晚上去找你。”

 陸西陵點點頭,卻伸手,將她懷裡只有個空殼的畢業證書一奪,“先押我這兒了,本人來贖。”

 下午忙完,陸西陵就去了清湄苑。

 過了晚上九點半,夏鬱青回來,身上帶了一陣煙熏火燎的氣息。她晚上跟班裡的幾個玩得好的朋友吃燒烤去了。

 陸西陵早洗漱過了,正坐在書房裡,拿膝上型電腦處理些檔案。

 片刻,有人敲門。

 抬眼一看,夏鬱青站在門口,顯然已經洗過澡了,換了睡裙,手裡拿著她的手賬本。

 她走到書桌前,將手賬本攤開,往他跟前一推,“拜託你一件事。”

 “嗯?”

 “可以幫我寫一段畢業寄語嗎?”

 “……小朋友,你哪個年代的人?”

 “拜託啦。”

 陸西陵接了手賬本,“你不怕我看你前面的內容?”

 “你不會。”夏鬱青笑說。

 陸西陵拿了鋼筆,抬眼看她,“讓我寫可以,你出去,別在我跟前。”

 “好!”

 夏鬱青回到客廳裡,開啟電視。

 大約等了半小時,陸西陵從書房裡走了出來,淡淡地說:“好了。”

 夏鬱青立即起身,“我可以現在去看嗎?”

 “可以。”

 夏鬱青走過去,經過陸西陵身邊時,他摸了摸她的腦袋。

 “你去哪兒?”

 陸西陵說:“抽支菸。”

 書房桌上,闔著她的手賬本,裡面夾著陸西陵的鋼筆。

 她翻開看,那剛剛乾透的字跡遒勁灑脫,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墨水香氣。

 「青青:

 恭喜你畢業。

 我不知道應該以長輩,還是以你戀人的身份,寫下這段寄語,因為我時常對你懷有兩者兼有的複雜感情。

 你時常說你很幸運,實則這是我的幸運。

 在你之前,我被負罪感、怨懟和塵封的恐懼矇蔽,覺得自己即將異化為只精準計較利益的怪物。我不相信親密關係,不認為誰能恆久留在我的生命中,也不願讓任何人染指我的私人空間。

 你的出現是偶然。

 而此刻我願意唯心地相信是天意。

 你讓我打破成見,看見生命本身的力量,和自由澄澈的靈魂。

 最幸運的是,你無限信任我向善的一面,而我也似乎不得不為了你的信任,摒棄成見,摒棄固有的傲慢,成為一個真正的“好人”。

 這樣的你,理應擁有一切。

 你值得世間最好的事。

 那我祝福你:永遠擁有向上的自由。

 PS.

 我說過,我總在矛盾,就像此刻。

 我希望你飛往更高遠的天空,又劣根性地想將你牢牢拴在我的身邊。

 我不知道對你而言是否太早,所以我將選擇權交給你。

 開啟右手邊的抽屜。

 如果你願意的話,請來花園找我。」

 夏鬱青闔上了手賬本,依言開啟了抽屜。

 頓時愣住。

 一張潔白的卡片上,壓著一隻黑色絲絨的盒子。

 她猶豫了一下,收回伸向盒子的手,先拿起了那張卡片。

 「青青,請嫁給我。」

 *

 陸西陵抽了一口煙,瞧著眼前荒蕪的花園。

 最遲下個月,得找人把這花園種上。

 不管是玫瑰,還是蔬菜。

 全憑她的喜歡。

 他緩慢地踱著步,不肯承認,此刻自己緊張得要命。

 過去幾分鐘了?

 看完了嗎?

 是否還在做決定。

 身後花園門“吱呀”一響。

 陸西陵一怔,倏然回頭。

 夏鬱青拿著卡片與黑絲絨的盒子,站在燈光裡。

 她微笑的眼睛如星星一樣明亮。

 朝他看來的這一眼,彷彿跨越了千山萬水。

 *

 後來,夏鬱青將和陸西陵的合影夾在這一頁,在日記裡為這一日作結:

 我一生沒有跌宕起伏的故事,只有你是我千迴百折的峽谷。

 『正文完』

 ——

 *願每個女孩,永遠擁有向上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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