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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

2022-07-10 作者:明開夜合

 #53

 開年之後,夏鬱青進入大三下學期。

 這學期本專業基本已經沒課了,學院鼓勵大家出去實習,甚有些媒體單位直接與院裡合作,開放了相當數量的實習崗位。

 夏鬱青在網際網路和電視臺都待過,踐行自己最初定下的目標,這一回選擇了去報社實習。

 院裡也有同學去了外地的媒體,但夏鬱青還有雙學位的課程要上,首選留在市裡。

 省級報刊,整個省內發行量最大的晚報,相較於市一級的報刊,要求自然更高。

 夏鬱青作為年級第一,又有實習經驗,簡歷亮眼,一投過去,立馬被挑中。

 進去以後,先跟了一個月的民生新聞,後來組別調整,社會組缺人,她就被“撿”了過去。

 報紙跟電視臺一樣,不同欄目不同生態,有的忙得要死,有的閒得長草。

 不同的是,報紙比電視臺窮多了。

 實習生沒工資,只有版面費,又因為社裡規定實習生不可單獨署名,得在前面加上帶教老師的名字。這版面費帶教老師要不要分一杯羹,得看人品。

 所幸夏鬱青運氣一直不錯,帶她的老師嚴厲歸嚴厲,這方面卻從來不佔實習生的便宜。

 但就版面費這點錢,連市內通勤都不夠,吃飯還得夏鬱青自己往裡倒貼。好在她一直勤儉節約,過年收的紅包也存了下來,有一筆不算豐盛,但足夠應急的小小存款。

 跟社會新聞組很累,每次都是重大新聞,又要講求時效性,基本24小時待命,尤其新來的編輯和實習生,哪裡出了新聞,帶教老師一個電話,立馬就得趕過去。有一回開會,他們有個資深編輯說了句很粗俗又很貼切的話:新聞來的時候,你哪怕正在拉屎,也得馬上給我把屎給夾斷了。引得大家鬨堂大笑。

 夏鬱青週末在學校上課,工作日在報社實習,比陸西陵忙得多。

 白天出去跑採訪,晚上在編輯部寫稿,新聞稿件刊登之前要經歷三次稽核,每次都有可能被打回重新修改。

 哪怕好不容易回了家,也是抱著電腦不離手,不是查資料,就是寫稿改稿。

 那時候說要一起去踏青,夏鬱青一再放陸西陵的鴿子,直到花期都過了也未能成行。

 陸西陵想跟她多相處一會兒,就只能見縫插針,比如雷打不動地送她上下班,比如有時候她在報社,他便開車過去陪她一塊兒吃中飯和晚飯。

 陸西陵調侃她的檔期比三甲醫院的院長還難約。

 陸西陵的生活也發生了有些變化。

 三月的時候,周潛辭職了。

 那天下班之前,周潛冷不丁地一封辭呈遞上來,說南城最大的製藥公司向他遞了橄欖枝,要他過去做行政副主管。

 當然,他會堅持站好最後一班崗,幫陸西陵物色到最好的接替人選再走。

 陸西陵問他:“怎麼,是嫌我這兒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

 周潛聽出陸西陵並沒有生氣,便也就放下工作上的身份,笑說:“陸總你知道我是為了甚麼。”

 陸西陵說:“我原本打算下半年就調你去分管行政,你完全打亂了我的計劃。”

 “但我覺得,我要一直做你下屬,就肯定做不成你妹夫。”周潛笑嘻嘻說道。

 “……”陸西陵突然體會到了爺爺對他的那種“恨鐵不成鋼”的心情。

 但他這人,對勇於向上的人總會高看一眼,對周潛也不例外。

 “那邊給你的待遇怎麼樣?”陸西陵問。

 “還算不錯,我提了價,他們考慮過後答應了。反正賺的錢都是笙笙的,不會叫她跟著我受委屈。”

 陸西陵倒沒甚麼白菜被豬拱的心痛感,周潛和陸笙,誰是白菜誰是豬都還不一定。而且,相較於陸笙之前談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男朋友,周潛不知道靠譜到了哪裡去。

 沒有為難周潛,陸西陵批了他的辭呈,還多發了三個月的獎金。

 周潛也算是盡職盡責,接任的助理由他親自面試,交接的工作都做了兩週,直到確認對方基本上手,才正式離開公司。

 新助理業務能力不差,但有些默契得日積月累地培養,磨合了好一陣,陸西陵才算稍微覺得順手。

 *

 五月的一天,陸西陵回到家的時候,夏鬱青正在收拾行李。

 行李箱攤在臥室地板上,她將疊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放進去。

 陸西陵走過去,笑問:“要離家出走?”

 “要出差。”夏鬱青轉頭看他一眼,笑說,“社裡要做一個系列的扶貧專案專題報道。”

 “怎麼攤派到你們實習生頭上的全是這種苦差事。”

 夏鬱青笑說:“不然怎麼是實習生呢。”

 “你一個人去,還是?”

 “跟一個正式編制的記者一起去。”

 陸西陵一頓,“男的女的?”

 “女的啦。叫做姜穎,是我們學院畢業的研究生,算是我學姐吧。”夏鬱青看他,“假如是男的,你會不讓我去嗎?”

 “我會跟你去。”

 “真的假的?”

 “你可以試試。”

 “陸叔叔才不是這種狹隘的人。”

 “別給我戴高帽。”陸西陵笑了聲。

 他蹲下來,翻檢她的行李箱,衝鋒衣、防曬衣、防曬帽、驅蚊貼……十分齊全,稍覺放心。

 “去幾天?”

 “要連著跑好幾個地方,不好說,估計得四五天吧,中途不會回南城。”

 陸西陵“嗯”了一聲,瞧著她,忽問,“你昨天甚麼時候回來的?”

 “十點半?”

 “前天呢?”

 “十點?”

 “大前天?”

 “也是十點半吧……”夏鬱青一頭霧水,“你問這個做甚麼?”

 “你說呢?”

 沒給她思考的時間,陸西陵一把捉住她的手,將手裡的外套奪了下來,扔進行李箱,將人打橫抱起。

 夏鬱青在顛倒中後背著陸,只來得及小聲提醒,“我還沒洗澡……”

 話也被吞沒,陸西陵說,等會兒一塊洗,捉她的手,不許她掙開,往下,隔西裝褲叫她感受,“你晾著我太久了。”

 “……才三天。”

 他聲音更是沙啞,“每天都想。”

 不知為甚麼,他坦蕩承認他對她的迷戀和欲-望,總讓她害羞得不知所措。

 *

 隔天一早,夏鬱青去火車站跟學姐姜穎碰頭。

 兩人坐三小時火車到達第一個縣,換乘大巴前往下轄的村鎮,按部就班採訪拍攝。

 忙了一整天,晚上回到鎮上賓館住宿。

 兩人住的是一個標準間,洗完澡,夏鬱青累得差點倒頭睡著,趕在神志消失前的最後一秒給陸西陵發了條微信。

 沒得到回覆,她撐不住了,捏著手機睡了過去。

 是被振動吵醒。

 被壓在臂下的手機像個炸-彈,她驟然睜眼,心跳還未平復,撈起手機一看,點亮的螢幕上是陸西陵的來電。

 旁邊那張床上姜穎發出細微的鼾聲,夏鬱青怕吵醒她,拿著手機下床,循微弱光芒走進了浴室裡,接通電話。

 這賓館裡訊號很不好,陸西陵的聲音聽起來一卡一卡,她勉強聽出來,他是在問她,這麼晚了,到賓館沒有。

 “我給你發微信說了的……”

 “發了嗎?我沒收到。”

 夏鬱青拿下手機,點開微信介面看了一眼,對話方塊前一個紅底的感嘆號。

 她解釋道:“這邊網路訊號太差了,我訊息沒發出去。”

 陸西陵的聲音又卡起來:“明天……還是……”

 “喂?我剛剛沒聽清,你說甚麼?我這裡訊號不太好。”

 “我說……”

 “喂?”

 電話結束通話了。兩秒鐘後,回撥了過來。

 然而沒讓他們說上三句話,又開始卡。

 這回夏鬱青結束通話,給陸西陵發了條手機簡訊。所幸轉了半天,發出去了。

 她說這裡訊號不好,她去樓下跟他講。

 陸西陵回覆:不用。你安全我就放心了,快去睡吧。

 夏鬱青:嗯嗯。那我先去睡了,實在太困了。晚安。

 陸西陵:晚安。

 第二天早上,夏鬱青和姜穎繼續昨天沒做完的採訪任務。

 晚上到賓館,她勉強連上了wifi,給陸西陵打影片報平安。

 影片接通一瞬,夏鬱青剛說了一句“晚上好”,畫面便卡住了。

 好在陸西陵這張臉就是經得起細看,卡成PPT,一樣好看得叫她猶豫了一秒鐘才結束通話,然後再次打過去。

 這回也沒撐過五秒鐘,聲音卡成斷續的位元組。

 夏鬱青放棄了,仍舊發手機簡訊,發過去一個“QAQ”的表情。

 陸西陵:你還住的昨天那家賓館?

 夏鬱青:是的。明天會去另外一個鎮上。

 陸西陵:採訪還順利?

 夏鬱青:方言聽起來有點費力。等下還要跟學姐一起整理錄音素材。

 陸西陵:快去吧。時間也不早了,弄完了早點休息。

 夏鬱青:好的。那你也早點休息哦。

 陸西陵:嗯。睡之前跟我說一聲。

 夏鬱青:好。

 然而,當夏鬱青好不容易把那些方言口音濃重的錄音素材全部整理完,已經困得頭昏腦漲,蓋上筆記本往旁邊一扔,三秒鐘睡著。

 第二天早上看手機,多了兩條簡訊。

 一條是「睡了?」,一條是「晚安」。

 夏鬱青趕緊給陸西陵發了條簡訊,解釋自己昨晚真是太困了。

 陸西陵回覆沒事,讓她今天工作加油。

 今天去的鄉鎮便更偏僻,幾乎是省內最貧困縣裡最貧困的地方。

 她們深入村裡,採訪了當地村官,和最後一戶摘帽的貧困戶。那村支書是大學生,也是個女生,行事特別雷厲風行,給夏鬱青留下深刻印象。

 得知夏鬱青是從山裡讀出來的貧困生,村支書一定要她去村裡的初中做個“講座”,分享一些學習和生活經驗。

 因額外耽誤了一些時間,採訪結束後天已經黑了,村支書個人名義請她們去家裡吃了頓便飯。

 夏鬱青自覺日常生活也是一種素材,徵得同意之後,拍攝了村支書的生活環境。

 晚飯時,三位處於不同人生階段的女生相談甚歡,互相加了微信。

 吃完飯,村支書找了位老鄉,和老鄉一人騎一輛電動車,將夏鬱青和姜穎送回了鎮上的賓館。

 洗完澡,夏鬱青一邊跟姜穎討論明天的安排,一邊整理採訪素材。

 手頭事情告一段落,她拿過手機一看,才發現通話記錄裡有半小時前的未接來電。

 回撥過去,又是斷續卡頓的聲音。

 陸西陵都要氣笑了,“你們那裡就沒有4G基站?”

 夏鬱青:“……甚麼雞?”

 “……”

 電話撂了,他們繼續用原始但有效的手機簡訊聊天。

 陸西陵問她接下來兩天的安排。

 夏鬱青回覆說,明天會去採訪鎮上的一個扶貧示範企業,後天再去鄰鎮拍攝那邊去年出了兩個清北學生的高中,之後就回南城了。

 擬定的這專題報道的思路,基本覆蓋了農業、工業、教育、醫療和政策等幾個方面。

 陸西陵:挺全面。

 夏鬱青:那當然。

 陸西陵:我可沒在誇你。

 夏鬱青還在打字,右邊又跳出來一條新的簡訊:想我嗎?

 如果說,有甚麼文字,是單單看到便覺得心裡打翻了甜味汽水,那一定就是這三個字。

 夏鬱青笑著,轉頭看了旁邊床上的姜穎一眼,她戴著耳機在看手機裡提前下載好的電影。

 不得不說姜穎這方面就是比她有經驗,知道這種偏僻鎮上提供不了甚麼娛樂活動。

 夏鬱青放心繼續聊天。

 「有一點吧。」

 她這樣回覆。

 陸西陵:哼。

 「真的,如果你現在就在我身邊就好了。這樣我就可以抱著你睡覺。」

 她點選傳送之前,到底不好意思,又刪掉了後面那句。

 陸西陵:那你早點睡覺。睡了就能見到我。

 夏鬱青:你困了嗎?

 陸西陵:你不困?

 夏鬱青:……有點。

 陸西陵:那快睡吧。

 他們以晚安結束了今天的話題。

 夏鬱青再度被手機振動吵醒。

 只振了三下便停止。

 她被手機螢幕的亮光刺激得眯起眼睛,看見通知欄裡跳出新的簡訊。

 陸西陵:醒了嗎?

 夏鬱青看了眼時間,是凌晨四點半。

 她眯著眼睛,打著呵欠回覆:怎麼了?你是醒了,還是失眠?

 陸西陵:你猜?

 陸西陵沒有給她留出“猜”的時間,很快發來第二條:你是不是住景逸商務酒店?

 夏鬱青:對。

 陸西陵:那下來吧。

 夏鬱青幾乎瞬間清醒,只打了一個“你”字,就誤觸了傳送鍵。

 而陸西陵肯定了她甚至都沒說完的猜測:嗯。

 夏鬱青坐起來,雙腳在黑暗裡摸索著拖鞋,想到還沒回復陸西陵,又把手機拿起來,回覆道:等我一下!

 她點亮了手機的手電筒,急匆匆脫下睡衣,一一穿上內衣、T恤和牛仔長褲,靸上帆布鞋,輕手輕腳走到門口,開啟門,又輕緩地闔上。

 飛跑穿過走廊,爬樓梯下了樓——是的,這所謂的“商務酒店”,是個連電梯都沒有的小賓館。

 穿過大堂,推開玻璃門。

 沿街店鋪黑燈瞎火,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舊黃路燈光下,停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車窗落了下來,她定步看了一眼,兩步邁下臺階。

 走到路邊拉開車門,看見駕駛座上白衣黑褲,帶三分倦色的清雋面容時,仍然覺得不可思議,“……真的是你?”

 陸西陵看著她,似笑非笑,語氣涼涼,“不是說希望我在?我真來了你又這麼驚訝。我看你就是不想我。”

 夏鬱青鑽進車裡,一下摔上門。

 還沒坐穩,陸西陵已撐著排檔,傾身而來,手掌往她頸後一按,昏暗裡,靠近她的臉,頓一瞬,聲音低下去,“想我沒?”“想……”

 “是嗎。”

 彷彿口頭說的不做數,他徑直吻上去,絞住她的舌-尖探入,要確定她是真的想他。

 一息未曾撥出,在心口堵出悶痛,她伸手,情不自禁抓緊他的衣領,呼吸間嗅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心臟滿漲,而後聽見一聲沉沉的喟嘆,“青青。”

 陸西陵的索求不限於此,黑暗是最好隱蔽,溫潮的線索,從耳廓延伸至嶙峋鎖骨,至衣領下的更隱秘處。她腦海裡煙花轟鳴,手指抓他的頭髮,嗚泣似的聲音懇求,不可以在這裡。

 陸西陵退開時在她唇邊落下一個吻。

 “……你就這麼開車過來的麼?”夏鬱青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雙臂伸到背後去扣排扣,實則耳朵已經通紅。

 “嗯。”

 “開了多久?”

 “發完簡訊就過來了。”陸西陵瞥見她扣好釦子,那一霎勒出微微起伏的線條,一時間喉結微滾,別過了目光。

 開了五個多小時。

 夏鬱青算了一下,暗自驚訝,“大半夜開車好不安全,你至少應該帶個人一起的。”

 “那你說怎麼辦?我看叫人把你綁回去最好。”他聲音不鹹不淡的。

 臨時起意的瘋狂,或許不適合他這樣的人。

 方才在路上,他一邊開車,一邊深覺自己的荒唐。

 可在沉沉夜色中,獨身一人奔赴他愛的人,同時懷揣著秘密、期待與冒險精神,又有一種別樣的浪漫。

 夏鬱青笑出聲,“累嗎?要不要先去休息。”

 陸西陵在附近找了個空位將車停下,拎出後備箱裡的小號行李箱。

 前臺沒人,夏鬱青喊了幾次“有人嗎”,才終於從旁邊一道木門裡走出來一個睡得頭髮蓬亂的女人,打著呵欠,不甚耐煩地開了一間空房。

 或許因為之前去過夏鬱青老家的鎮上,陸西陵對此處的條件倒沒覺得那樣難以接受。

 夏鬱青出門著急,沒拿自己房間的卡,順理成章宿在陸西陵這兒。

 她倒在床上聽水聲,看著門縫漏出的淺白色燈光,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在做夢。

 門開啟了,陸西陵帶一身水汽,在床沿上坐下,偏頭看她,“睡著了?”

 她睜著眼睛說,“嗯。”

 不再說話,她手肘一撐,支起身體,湊近親了他一下。

 退開的後路被阻斷,陸西陵托住她的後頸。像有山的陰影落下,卻在她心裡蕩起水的潮聲。

 “明天幾點起?”陸西陵虔誠叩服山脈的起伏。

 “……八點。”

 陸西陵伸臂拿過手錶看一眼,已是五點鐘,再過半個多小時,天都要亮了。

 一旦知道時間,便像是進入某種催促的倒計時。

 想讓她再多睡會兒的體貼,但更多是一種只為滿足自己癮的迫切。

 夏鬱青不知缺氧的感覺是因為吻,還是因為熱,讓他們都差一點昏頭。她推開他,以氣聲提醒,“那個……”

 陸西陵動作一頓。

 緊跟著腦袋頹喪地往她肩頭一靠。

 對不起,沒帶。根本沒想到這回事。

 他撐起身,不抱希望地拉了拉一旁床頭櫃的抽屜,果然那空空蕩蕩的抽屜沒回報以希望。

 陸西陵嘆聲氣,親吻她薄汗的額頭,“……算了,睡覺。”

 夏鬱青擁抱他,臉往肩窩裡一埋,安靜了片刻,小聲說,我幫你好不好。

 陸西陵沒有出聲,但是捉住了她的手。

 然而,她卻一把掙開了。

 陸西陵有些兩分困惑。

 隨即,那呼吸遠離了他耳畔。

 窸窣往下的聲響,黑暗裡引人警覺,叫人聯想到某種溫順的動物,蜷縮排被窩築成的巢。

 陸西陵花了一秒鐘反應過來,立即伸手去摟她,阻止,“青青……”

 “沒關係。”她笑說,“沒關係。”

 是真的沒關係,他為她做過那麼多次,她為甚麼不可以。

 她想讓他知道。

 “……我真的很想你。”

 *

 沒全然合攏的窗簾,天色泛出一點魚肚白。

 將明而未明,製造一種夢境與現實無法區分的恍惚。

 陸西陵第一時間將夏鬱青摟了起來,即便“餘震”尚未散去。

 夏鬱青偏頭躲,他卻將她腦袋扳過來,很是固執而疼惜地吻她,抓緊了她抗拒的手指。

 她太青澀,可他最難抵擋的就是這份青澀,想堅持多一秒鐘都覺得困難。

 陸西陵緊緊抱住她,好長時間,才叫心跳平息下去。

 他拿了旁邊的櫃子上的一瓶純淨水,擰開遞到她手裡,自己則起身,去往浴室。

 再回來時,卻見黯淡的天光裡,夏鬱青擁著被子,睏意惺忪的眼睛,費力睜開,又闔上,又睜開,長睫毛落下灰淡陰影,人是白海棠將眠。

 陸西陵走過去,拉攏了窗簾,遮住一分亮過一分的天色。

 他在床上躺了下來,將她擁入懷裡,輕聲說,“睡吧,我幫你定鬧鐘。”

 夏鬱青甚至都沒精力再點頭,隻眼睛半眨了一下。

 陸西陵抓過她的手,親吻手指,放回去,掖好了被子。

 不知晚安還是早安更貼切。

 他想了一秒鐘,還是道晚安。

 早安留給她醒來後的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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