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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026章

2022-05-30 作者:伍子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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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早交了考卷出來,經過宣傳科門口的時候,下意識地往裡望了一眼,沒看到葉晚,有些失望。

 “葉早同志。”鄧茹君看到葉早站在門口張望,追了出去。既然小晚這麼在意自己堂姐,她就不能再讓她們這麼誤會下去了。

 葉早聽到有人叫她名字,回頭,一個長得清秀可人的小姑娘已經跑到她面前。

 她認識她,經常看到她跟小妹走一塊,也很羨慕她,跟小妹關係那麼好。

 “葉早同志你找小晚嗎?”鄧茹君瞅著眼前的美人兒,嚥了咽口水,再次感嘆葉家基因可真好啊。

 “不是,我沒有,只是路過。”葉早連口否認,小妹那麼討厭她,肯定不歡迎她來她上班的地方找她。

 鄧茹君看出她的慌張,回以微笑安撫,邀請道:“小晚被劉秘書叫去趙廠長辦公室了,等一會兒才回來,你要不進去坐會兒?”

 “不去了,我還有事先走,”葉早抱著懷裡的牛皮紙袋,緊張得手心開始冒冷汗,“你也千萬別告訴小晚我來找過她,拜託了。”

 說著就要離開,鄧茹君再次把人叫住,“葉早同志,小晚一點不討厭你,真的。”

 葉早腳下頓住,以為自己幻聽,僵硬地轉過頭,問:“你說甚麼?”

 鄧茹君兩步走上去,笑盈盈地重複道:“小晚一點不討厭你,真的,不然她也不會讓孫幹事推薦你,哦,忘說了,廠辦的孫幹事是王科長的外甥女。”

 葉早抱住牛皮紙袋的兩隻手緊了緊,原來不是許翠翠推薦的她,是小妹。

 不過她還是想不明白小妹為甚麼這麼做,她沒生她的氣了嗎?

 “小晚說了,”鄧茹君線上解惑答疑,“你跟她都是受害者,夏鋒才是罪魁禍首,你們姐妹因為一個臭男人感情破裂太不值當了,她希望你過得好,不再受夏家壓迫,這才請孫幹事幫忙。”

 葉早眼眶微熱,鼻尖忽然一酸,說話帶著哭腔,“小妹真的這麼說?你沒有騙我嗎?”

 這是喜極而泣嗎?看來葉早同志跟她一樣都很喜歡小晚呢。

 鄧茹君笑道,“我騙你幹嘛?我跟你說這些,就是不想你和小晚再誤會下去。”

 “太好了,”葉早自言自語地喃喃道:“太好了,小妹原諒我了。”

 “為了慶祝你們姐妹兩和好,晚上我請你們吃烤鴨啊?”昨天沒見著丁老闆,鄧茹君始終不死心,找各種理由請客吃飯。

 順德堂的烤鴨八塊錢一隻,再添兩塊錢就夠她媽一個月的藥錢了,素不相識就讓別人這麼破費,葉早不好意思,委婉拒絕道:“等我找到工作,我請你們吃飯。”

 “就你剛才的表現,肯定能進財務科,我和小晚都看好你。”

 她沒有看錯,小妹剛才真的有去,葉早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微微一笑,“麻煩鄧幹事轉告小晚一聲,我會努力的。”改變自己,逃離夏家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鬼地方。

 一個拼命想要逃離,一個死活想要跳進去。

 許翠翠收拾完會議室出來,已經快到下班時間,看到去車間巡視的夏鋒,她理了理頭髮,在樓梯口追上對方。

 “夏副廠長。”許翠翠掐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甜到發膩。

 夏鋒回頭看她一眼,微笑地點了點頭,溫溫柔柔地開口:“許幹事忙完了?”

 夏副廠長居然知道她的名字?許翠翠受寵若驚,原來夏副廠長早就注意到她了,如果沒有葉早,夏副廠長一定會娶她的吧?

 許翠翠害羞地抿了抿唇,回道:“忙完了。”

 “今天來考試的幾位同志看起來都不錯,”夏鋒扶了扶眼鏡,側面打聽道,“你們王科長對誰最滿意啊?”

 “王科長只看結果,其他對他來說不重要,”樓梯間不寬,兩個人並肩走,肩膀時不時碰到,許翠翠小鹿亂撞,她覺得夏鋒好像喜歡她,“不過小早今天太緊張了,表現欠佳。”

 夏鋒轉過臉,“嗯?怎麼回事?”

 許翠翠不敢跟夏鋒對視,害羞得耳根緋紅,小聲道:“她把算盤弄壞了,最後二十道題只能口算,那麼複雜的算術,口算怎麼贏得過珠算,我看她這次考上財務科的機率不大。”

 “這樣啊。”夏鋒眼底閃過譏笑,他就知道葉早成不了大氣候。

 “夏副廠長,小早一定很難過,你回去可要好好哄哄她啊。”許翠翠嘴上大方,心裡卻酸到不行。

 夏鋒沒說甚麼,而是話鋒一轉誇起了許翠翠的頭髮又黑又亮。

 許翠翠長相一般,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她的頭髮,柔順有光澤,她很有自信地取了一縷放到胸前,終於有勇氣抬起頭對上夏鋒的眼睛,“謝謝夏副廠長誇獎……”

 話沒說完,腳下不小心踩空,整個人往前撲去。

 夏鋒伸手把她撈起來,大手攬在她腰上。

 許翠翠趁機一頭扎進夏鋒懷裡,兩隻手環住對方的脖子,受驚地發著抖:“夏副廠長,人家好怕。”

 上班時間,樓梯間沒人……

 至少剛才沒人,夏鋒萬萬沒想到就在他跟許翠翠抱成一團的時候,他抬起頭。

 葉晚從三樓樓梯拐角探出頭,笑眯眯地看著他倆。

 夏鋒急忙鬆開許翠翠,生怕葉晚誤會甚麼。

 許翠翠反應慢半拍地昂起腦袋,然後拉了拉夏鋒的衣襬,“夏副廠長,小早好像生氣了。”

 夏鋒這才注意到站在二樓樓梯口的葉早,卻也只是匆匆地看了她一眼,就將視線轉到了三樓的葉晚身上。

 葉晚上半身趴在欄杆上,手撐著腮幫子,一副看熱鬧的悠閒姿態。

 葉早抱著牛皮紙袋下樓,經過夏鋒和許翠翠身邊,有禮貌地說了句:“借過。”

 彷彿不認識兩人。

 許翠翠拉住葉早,“小早,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跟夏副廠長甚麼都沒有……”

 夏鋒打斷她,“用不著跟她解釋。”

 他根本不在乎葉早怎麼想,他怕的是葉晚誤會他跟許翠翠。

 許翠翠欣喜若狂,沒想到夏副廠長這麼喜歡她,為了她,自己剛娶進門的媳婦都不管了,這種男人也太好了吧。

 葉早將手抽回來,衝許翠翠笑了笑,轉身走了。

 她剛甚麼眼神?許翠翠覺得葉早瘋了,自己男人為了別的女人置她於不顧,她居然反倒過來同情她?

 這也太可笑了吧。

 許翠翠心想葉早是逞強,其實難怪得要死,她也一定很嫉妒她吧。

 葉早出了辦公樓,抬頭看天,時間還早,她不想回家聽夏母嘮叨,就抱著牛皮紙袋一路閒逛。

 想到許翠翠看夏鋒的表情,少女懷春掩不住,就忍不住地替她不值,又一個被夏鋒外表矇騙的無知少女。

 逛著逛著,不知不覺地走到了木器廠後門。

 收發室的陳大爺坐在門口跟她打招呼:“葉老師,今天沒去買菜啊。”

 葉早笑著搖了搖頭,剛要跟人打聽昨天那個二流子,陳大爺先她一步開口:“葉老師,那小子一看就不是甚麼正經人,你以後看到他,最好躲他遠點,別讓夏副廠長知道了。”

 為甚麼不能讓夏鋒知道?她幹了甚麼見不得人的事兒嗎?

 “大爺,我不認識他,”葉早行得正坐得直,“昨天第一次碰到。”

 “葉老師,我沒別的意思,”陳大爺瞧了眼葉早懷裡的牛皮紙袋,透過封口看到裡面的格子襯衫,“要不你把東西放我這兒,我看到那小子幫你還他。”

 夏副廠長脾氣好,好說話,但他老媽長得就尖酸刻薄,要是知道自家兒媳婦跟別的男同志有拉扯,葉老師回去肯定少不了一頓捱罵。

 葉早原本也這麼打算,就她現在這處境,招惹誰誰不跟著倒黴,便想都沒想地將牛皮紙袋遞了過去,“謝了,大爺。”

 說完,要走。

 陳大爺又把人叫住,感嘆道:“葉老師,老話不騙人,相由心生,大爺我看你就是好孩子,不像那小子,流裡流氣,前腳惹了你,後腳就跟別的姑娘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葉早笑了笑,沒說話。

 她自個兒的事情都忙不過來,哪兒閒工夫管別人。

 天黑,葉早才回夏家,一進門就聽到夏鋒一家老小有說有笑地在飯廳吃飯,其樂融融的畫面,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擠進去。

 強扭的瓜不甜,只會把人噎死。

 夏母看到葉早回來,扯著嗓子問夏鋒:“兒子,一食堂的紅燒肉也太好吃了吧?比你那個白眼狼媳婦燒的不知道好吃到哪兒去了。”

 夏鋒喝了一口夏母下廚煮的西紅柿雞蛋湯,面露苦澀,雞蛋煎糊了不說,還有腥味,難以下嚥,不像葉早煮的色香味俱全。

 他咬牙吞進肚子,“以後每個星期打包一份回來。”

 “還是我兒子孝順,”夏母陰陽怪氣繼續道,“聽說你那個白眼狼媳婦下午揹著我們去參加財務科考試了,還把人家的算盤給弄壞了,臉可真大啊。”

 不管夏母怎麼挖苦,葉早都一臉平靜,目不斜視地穿過客廳上樓去了,進了房間,她把門關得非常用力。

 “哐”一聲過後,樓下立馬響起夏母的咒罵:“葉早,你要死啊,摔壞了門,你賠得起嗎?”

 葉早開啟電風扇,舒舒服服地坐到沙發椅上,涼風拂來,額前的碎髮被吹開,露出一張瑩玉的小臉,臉上滿滿的笑意。

 她從兜裡拿出饅頭,就著涼白開,有滋有味地吃起來,這無拘無束的感覺,可比吃紅燒肉美味多了。

 這麼囂張?夏母有點坐不住,給夏鋒使了個眼色,“兒子,財務科那邊打過招呼了嗎?”

 聽許翠翠那話的意思,葉早十之八九進不了財務科,夏鋒回道:“打過了。”

 夏母暗舒一口氣,“那就好。”

 兒子是副廠長,不管甚麼科室,都得賣他個面子,只要打過招呼,葉早就不可能考上。

 一旦葉早考不上,才有她好看的時候,在木器廠還想跟他兒子對著幹,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你那個媳婦,”夏母怨聲載道,“真是個不安生的主兒,就她那點本事,不在家洗衣燒飯,還想出去上班,做甚麼春秋大夢呢。”

 夏鋒沉著臉,“還不是你選的。”

 夏母手上一頓,抬起頭看向夏鋒,緊張地問:“兒子你這是後悔了?還是怨上你老媽我了?”

 夏鋒沒說話,吃了一塊紅燒肉。

 夏母嘴硬道,“那個葉晚還不如葉早,你看她像顧家的樣子,每天上班下班,哪兒有時間照看家裡,他們宋家沾了她甚麼光?還得天天伺候她。”

 夏鋒眉頭一皺,面有不悅,“如果不是葉晚,宋城一輩子都是臨時工,還有周一廠裡給她發獎金了,雖然不多,但也有三十塊。”

 三十塊?!

 夏母嚥了咽口水,這還不多嗎?

 “你覺得葉早就算找到活兒幹,一個月她能拿三十塊嗎?”夏鋒越說越後悔,當初就不該聽他媽的話跟葉晚退婚。

 原以為葉早安分,沒想到鬧起來也讓人頭疼。

 既然這樣,還不如跟自己喜歡的人結婚,至少他能多容忍她一分。

 夏母被夏鋒噎得不知道該說甚麼,憋了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如果葉早進了財務科,她一個月就能拿三十塊。”

 說完,看到兒子黑臉,夏母立馬賠笑改口:“不過她肯定進不了。”

 “進了,”王科長心情好,兩杯小酒下肚,滿臉漲紅,頭頂冒光,“她成績最好,她不進財務科,天理難容。”

 孫萍一臉複雜,真的,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大舅苦苦招了一個多月,終於給他遇到一匹千里馬,但是,這匹千里馬是誰不好偏偏是葉早。

 這叫她怎麼跟葉晚交代。

 王科長為了感謝外甥女引薦葉早,慷慨一回請她來順德堂下館子,端起小酒杯碰對方的茶杯,“大萍,這回大舅真得好好謝謝你了,快吃啊,別幫我省錢。”

 孫萍看了眼桌上的一盤花生米一盤醋溜白菜,沒了,這就是大舅說的好好謝謝她,摳門!

 果然是老財務,對錢最斤斤計較。

 “不是說算盤都扒壞了嗎?”經有心人許翠翠四下傳播,整個廠工會誰不知道葉早把財務科錢幹事最寶貝的算盤扒拉壞了,孫萍吃驚,“她口算比其他人珠算準確率還高?”

 “所以說,葉早生來就是幹財務的這塊料,”王科長摸了摸自己禿頭,“嫁給夏鋒那小子可惜了,簡直一朵鮮花插牛糞上。”

 孫萍一臉懵,“夏副廠長哪兒得罪你了?”

 王科長抿了一口白酒,一張臉皺成一團,咂嘴,“說他幹嘛?來氣得很,反正謝謝你了大萍。”

 孫萍夾起一口花生米,“老舅,謝人就這點誠意?要不明天請我吃烤鴨吧?”

 “八塊錢一隻烤鴨,你吃錢吧?”王科長剮她一眼。

 “周扒皮,小氣鬼,”孫萍小聲嘀咕道,扭頭看向窗外,“那不是宋城同志嗎?”

 王科長跟著望過去,順德堂門口三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正在卸貨,穿一樣的跨欄背心,都是半寸,王科長一時間也不知道孫萍說的宋城同志到底是哪個,梗著脖子望了又望。

 對於葉晚沒進到財務科,王科長一直耿耿於懷,所以總是忍不住留意關於她的訊息。

 聽科裡幹事說葉晚的丈夫宋城同志就是他們木器廠的一名普通搬運工,而且他的正式工名額還是葉晚幫忙要來的,都說他沒本事,靠女人吃飯。

 又一朵鮮花插牛糞上?

 “就那個,”孫萍指給王科長看,“長得最好看那個,濃眉大眼……”

 “好看能當飯吃。”王科長嚴厲地打斷孫萍。

 孫萍看王科長表情,回過味來,笑道:“大舅覺得宋城同志配不上小葉幹事?”

 王科長別過臉,哼道:“別給我挖坑,我可沒說。”

 兩人正說著話,聽到順德堂兩個夥子站在牆角小聲議論:

 “那不是木器廠的宋城嗎?他轉正了怎麼還跑來搬東西?”

 “人家是兼職,下班過來的,聽說是為了攢錢給媳婦買衣服,他媳婦你不知道啊?木器廠的廠花,長得可漂亮了。”

 “大舅,聽到了吧?”孫萍給王科長倒酒,“男人不在本事多大,還得看他是不是真心,一個男人一個月賺一百,只給你花十塊,一個男人一個月賺十塊,想法設法給你花十一塊,你說哪個值得嫁?”

 王科長若有所思地沉吟一聲,“有話直說,拐彎抹角,跟個娘們兒似的,不就是夏鋒和宋城嘛,還用問啊,夏鋒當然不行。”

 孫萍啊了一聲,“我甚麼時候說夏副廠長了?大舅,你在哪兒聽說夏副廠長不給他媳婦花錢了?”

 “給錢花,葉早至於出來找工作,”王科長一喝酒就把不住嘴,“還有那個夏鋒,白讀那麼多書,看著明事理,骨子裡專政霸道,還以為自己是古時候的皇帝老兒。”

 “大舅你跟夏副廠長幹仗了?”孫萍怎麼聽她大舅口中的那個夏鋒也不像她印象中的夏副廠長。

 “都給你說了,知人知面不知心。”王科長拿筷子敲孫萍的腦袋,“你呀,做人要有主見,別聽風就是雨。”

 孫萍還想說甚麼,眼角餘光瞥到窗外,堆在順德堂門口的貨物,因為壘得太高,有顧客不小心撞了一下,搖搖欲墜。

 正巧胡笑笑從外面回來,眼看貨物就要壓她身上,順德堂夥計驚恐地大喊一聲:“笑笑,小心!”

 結實的木箱裡面不知道裝的甚麼東西,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搬起來都費勁兒,胡笑笑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怎麼受得住。

 還不得給她壓扁了。

 胡笑笑抬頭看到從天而降的木箱,下意識地閉緊了眼睛,咬著嘴唇,等著挨這一下。

 然後在心裡大罵她哥,一天天不知道跑哪兒鬼混去了,讓她一個嬌嬌弱弱的女孩子幫忙看店,她要有個甚麼,就賴他一輩子。

 就在這時,一個身強體壯的男人跑出來,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胡笑笑。

 頭頂傳來一聲低沉的悶哼,緊接著有溫熱的液體滴到她的脖子上,帶著濃濃的鐵鏽味,胡笑笑睜開眼睛,轉過頭往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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