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葉晚去人事科報到,穿的宋母給買的一條草綠色的碎花連衣裙,行走間,彷彿盎然春色緩緩展開,一路上無數雙眼睛跟著走。
好巧不巧,她前腳剛進人事科,後腳又來了一春。
趙美玲也是一條草綠色碎花連衣裙,兩人第二次撞衫。
還是那句話,誰醜誰尷尬。
葉晚微微側身,細瘦的腰線一覽無遺,她覷了一眼趙美玲,眸底閃過一絲嫌棄。
趙美玲捕捉到這一細節,礙於辦公室有其他人,不好發作。
“高大哥,好久不見。”趙美玲甜笑地跟負責給她們辦理入職手續的高幹事打招呼。
高幹事抬起頭,眼睛在葉晚和趙美玲身上轉了一圈,暗叫不好,他現在就像一塊夾心餅乾被夾在了中間,處境非常尷尬。
沉默是金。
一句話不敢多說,手腳麻利地辦完手續,親自將兩人送出辦公室,回到工位上大喘一口氣。
同事拍他的肩膀,打趣問道:“咋回事啊老高?給兩大美人同志服務還不樂意了?”
高幹事苦笑地聳聳肩,甚麼都沒說。
葉晚的為人,他不清楚,但趙美玲,他從小認識,可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單純無辜。
葉晚惹上她,以後日子不好過咯。
從人事科出來,葉晚剛要進宣傳科辦公室,趙美玲笑盈盈地喊住她,聲音不小,脆生生的。
挨著的幾個辦公室都敞著大門,聽得到。
趙美玲乖巧地站在走廊上,兩隻手一起疊放在身前,黑葡萄似的眼睛看著葉晚,“大賽那天,你穿的衣服就跟我一樣,現在又是同一天報到入職,真是太有緣分了,對不對?”
葉晚心裡冷笑一聲,面無表情地糾正道:“是你穿的衣服跟我一樣。”
趙美玲掩嘴嬌笑,“都一樣,反正就是有緣,小晚,我很喜歡你,我可以跟你交朋友嗎?”
有好事者從辦公室探頭看,而且不止一兩個,宣傳科的張琴就在其中,都在等葉晚的回應,以她的脾氣,肯定甩臉。
葉晚沉默了片刻,朝趙美玲嫣然一笑,回答道:“好啊,以後我們就是好朋友了。”
趙美玲明顯愣了一下,很快收拾好情緒,假裝受寵若驚地一把握住葉晚,“太好了,我還以為拿了第一,你就不理我了呢。”
“友誼第一,比賽第二。”葉晚陪她繼續演。
直到趙美玲跟她約好中午一塊去食堂吃飯,兩人才依依不捨地分開原地轉身各回各辦公室。
週一廠裡有例會,沈科長和鄧茹君這會兒還沒有回來,辦公室裡坐著其他四名幹事。
葉晚站在門口禮貌地打招呼:“大家好,我叫葉晚。”
張琴就坐在邊上,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沒理她。
“你就是葉晚啊!”有名長相頗為帥氣的男幹事率先從工位上站起身,個子很高,足有一米九,普通話極其標準,字正腔圓,聲音也好聽,低沉有磁性。
葉晚想起經常出現在廠裡廣播站的就是這個聲音。
之前聽誰提過一嘴,十週年廠慶的男主持人選是宣傳科的一名男幹事,好像叫鄭佔山。
應該就是眼前這位了吧。
葉晚將人上下打量一番,這麼高的個頭,跟小矮子趙美玲站一塊,那畫面……怪滑稽的。
趙美玲怕是要踩高蹺吧。
一想到這兒,葉晚不由自主地笑出了聲。
她一笑,滿眼碎光,比窗外的夏陽還要燦爛,惹得另外兩名男幹事的眼睛也移了過去。
張琴瞥了眼,小聲嘀咕小騷狐狸。
還有這些男人……週六跟他們說了半天,葉晚不是甚麼善茬,現在算怎麼回事?白瞎她一片好心,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鄭佔山也被葉晚的笑晃到,回過神,上前先做了自我介紹,接著報了其他同事的名字,“那個小胖子叫鄒大彪,坐他對面的眼鏡兄叫彭雲,這位張琴,大夥等你半天了,你終於來了。”
張琴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插了一句:“鄭幹事,人家結婚了,你少在這兒獻殷勤了。”
鄭佔山有點尷尬,“都是同事嘛。”
張琴呵了一聲,“人家不想來宣傳科的,是廠辦那邊不要,我們沈科長把人撿了。”
這話說得……葉晚是垃圾嗎?
“不是撿,”葉晚神色嚴肅地糾正張琴,“是沈科長搶回來的。”
張琴一噎,梗著脖子,聲音突然提高,有些激動,“反正廠辦不要你,選了趙美玲,你比不過人家。”
葉晚眨了眨眼,語氣誇張地哎呀一聲,“我算是聽沒明白了,原來在張幹事心裡宣傳科比不上廠辦,覺得留這裡上班委屈你了?”
雖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兒把人得罪了,張琴話裡話外都針對她,既然這樣,她也沒必要熱臉貼冷屁股。
“我沒有,你胡說。”張琴一張臉漲得通紅,像猴子屁股。
鄭佔山瞥著笑,說實話,宣傳科他唯一看不慣的就是張琴,仗著自己早來那麼一兩個月,平時跟他們相處就趾高氣揚的,尤其喜歡捉弄和指使鄧茹君,很讓人反感。
“你先坐著歇會兒,沈科長應該快回來了。”鄭佔山將葉晚領到她的工位前面。
宣傳科二十平不到,放六張辦公桌剛剛好,第七張辦公桌只能往角落裡擠,顯得格格不入。
葉晚卻不在意,跟鄭佔山道了聲謝,落座後,拿起桌上的簡報隨手翻起來。
其他人開始工作,整個辦公室很安靜,而隔壁的廠辦又是掌聲和歡呼聲,看來他們很歡迎新同事,畢竟是趙主任的大侄女嘛。
“你不是文筆很好嗎?”張琴突然走過來,用手指敲了敲葉晚的桌子,趾高氣揚,“這次聯歡晚會的主持稿就交給你了。”
“那不是科長派給你的任務嗎?”又開始欺負新同事了,鄭佔山看不慣地替葉晚說話。
張琴看他一眼,理所當然的表情,“她不是文筆好嘛,物盡其用不知道,你說是吧?葉幹事,科長破格聘用你,你難道不該好好表現一下嗎?讓科長看看你的實力。”
這不存心找茬嗎?
有句老話說得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捶她。
葉晚頭也沒抬地回了句:“那是我的事,跟你有啥關係,狗拿耗子瞎操心。”
“你這甚麼態度……”
張琴話還沒說完,走廊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宣傳科門口。
是沈科長和鄧茹君她們回來了,還有廠辦的趙主任。
鄧茹君走在兩個領導後面,從夾縫裡看到葉晚,踮起腳熱情揮手。
葉晚衝她笑了笑回應。
也不知道趙主任跟沈科長說了甚麼,後者臉色不太好,有些凝重和為難,往葉晚那邊看了眼,“喏,人來了,趙主任還是自己跟她聊吧。”
張琴看著迎面走來的趙主任,面帶微笑地喊了一聲主任好。
趙主任只是嗯了一聲,從她身邊走了過去,將目光落到葉晚身上,臉上一下溢位親和的笑容:“小葉幹事,歡迎加入木器廠廠工會這個大家庭。”
葉晚不認為趙主任這麼有閒心,開完例會不回自己辦公室,跑來宣傳科跟她客套,“趙主任有事請指教。”
趙主任一點不覺得不好意思,直接開口:“也沒甚麼大事,就是十週年慶的主持稿……”
“主任,我已經在寫了,”張琴搶話,“保證三天完成任務,週五就給您送過去。”
“剛不是還讓葉幹事寫主持稿嗎?”鄭佔山大聲。
張琴打哈哈地笑道:“跟新同事開個小玩笑嘛,你怎麼跟葉幹事一樣,太小心眼了吧。”
“不用你寫了,主持稿已經有了,”趙主任將目光再次轉到葉晚身上,主動地一把握住對方的手,“小葉幹事寫的主持稿好得很,例會上獲得廠領導一致好評,只要小葉幹事根據節目單稍作修改,聯歡晚會就能用這份稿子了,恭喜了,小葉幹事,一來就給宣傳科立下一功。”
這話將葉晚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廠領導都決定了,板上釘釘的事情,還給戴上宣傳科的大帽子,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稿子。
要是葉晚不點頭,大棒直接打宣傳科頭上,到時候她在科室還有甚麼好日子過?
葉晚理清其中要害關係,笑眯眯地轉頭問沈科長,“科長怎麼看?”
沈科長雖然沒有親眼看到葉晚在主持人選拔大賽上的表現,但來回聽鄧茹君說了不下於十次,她都快倒背如流了。
當然鄧茹君百分之百有所誇張,但葉晚的實力肯定不容小覷,不然趙廠長也不會同意讓人進他們宣傳科。
說到底,葉晚受了委屈。
如今葉晚是她的人,就不能隨隨便便寒了她的心。
“主持稿是你之前寫的東西,不屬公家,你大可以自己決定。”沈科長遞過去一個鼓勵她勇敢飛的眼神。
好領導,葉晚安全感十足。
趙主任沒想到沈科長給他來這招,臉上立馬有些不自在。
“主任,既然葉幹事不想貢獻自己的主持稿,那我們還是不要勉強她好了,”張琴抓住一切表現機會,繼續毛遂自薦,“其實我的文筆也還行,您相信我一定可以……”
“說你不行就不行,咋就聽不懂人話呢?”趙主任心煩意亂,說話就沒平時那麼客氣,“就你寫的那東西,它上得了大舞臺啊?那是十週年廠慶,不是你們科室搞活動,到時候省日報記者都會來,你們宣傳科就給大夥念小學作文啊?”
趙主任這一句一句罵得張琴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眼睛通紅,都快哭了。
卻沒人幫她說一句,誰叫她平時總是一副要不完的樣子。
沈科長輕咳一聲,讓她回去工作。
不管怎麼說,打狗也看主人。
“我既然進了宣傳科,自然一心為我們科室著想的。”葉晚笑盈盈地看著趙主任。
見人動搖,趙主任連連點頭,“小葉幹事這是答應了?”
葉晚仍是一臉笑,“必須答應,不過我有個條件。”
作者有話說:
小仙女們,前文有修改,女主一穿來就決定不再撮合原女主和原男主,而是希望原女主早日逃離夏家那個大火坑,但不是生拖硬拽,是要原女主自己幡然醒悟,女人靠誰都不如靠自己,很快原女主就會絕地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