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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144章 海之濱象牙塔立

2023-01-13 作者:火鍋唱歌的魚

 提升城市內涵的辦法不僅僅是蓋高樓,更重要的是強化城市的文化內涵。隨著時代的發展,海西師範學校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喧譁,變得門庭冷落。方佰鴻到海西的時候曾經到海西師範考察過一回,回來後腦子裡突然有了以海西師範為基礎辦大學的想法。

 想法的產生往往是一瞬間的事,可落實起來就未必了。建在老城區的海西師範肯定不適宜辦大學,最好的辦法就是在新城區重新擴建。楊萬福當市長的時候唯一跟方佰鴻尿到一個壺裡的就是在新城區建設海西學院。因為聽說楊萬福跟新城區的關係非常複雜,方佰鴻便暫時擱置了自己的想法。等老魏當了市長,這個想法又被提了出來。

 省教育廳同意海西市委的想法,也想在這裡建一所二本學院,不過他們答應的僅僅是幫助辦理學校的論證已經審批等手續,其它的要靠海西市自己想辦法。

 未來的海西學院是省教育廳直屬單位,這就意味著海西現在掏錢建大學肯定是賠本的買賣,建成了然後交給省教育廳管理,最大的贏家是教育廳才對。

 市長老魏在這個問題上跟方佰鴻爭執了很久,雖然他也同意建大學,但無論如何也要省裡掏錢才行。綜合老魏和省教育廳的意見,方佰鴻找了找省政府分管教育的副省長,又找到了省長和省委書記嶽紅年,磨磨蹭蹭大大半年,省裡終於同意投入三分之二的資金,剩下的由海西市自己負責。三分之一也不是小數目,四個多億,老魏同樣心疼。要不是方佰鴻虎著臉要他放眼大局,這事說不定又要擱置了。

 因為資金充足,工程建設進度神速,方佰鴻先後到新城區去了三次,每去一次都能看見新的變化。前前後後算下來,從動工建設到正式竣工,海西學院的建設工程也就用了一年多時間。

 寬大的*場、造型奇特的圖書館、各類活動場館……雖然比不上大地方名牌大學的規模大,但該有的全有了。方佰鴻很是自豪——到老到死別人也許不會記得你做過甚麼官,但肯定有人記得你曾經創辦了一所大學。

 雖然省裡沒有明確自己下一步的去處,但方佰鴻已經做好了捲鋪蓋走人的打算,但是在臨走前最想做的就是看著海西學院正式運作。老魏跑了一趟省教育廳,結果卻不怎麼令人滿意,原因是老魏要求至少要安排一名海西的正縣級幹部擔任副院長職務,可省教育廳卻主張所有的院級幹部都由省裡配備,跟海西沒有任何關係。

 海西學院是正廳級建制,跟海西市委、市政府平級。在如何配備學院幹部這個問題上,方佰鴻既同意教育廳的主張,也同意老魏的看法。建設海西學院市政府是出了錢的,應該有一定的決策權,但是大學又不同於別的部門,應該有其獨立性。在郝龍梅的協調下,省市兩級終於達成了協議:學院書記、院長人選由教育廳決定,報省委組織部批准,海西市委可以推薦一名副院長以及副書記人選,報省委組織部批准;中層幹部除教學管理部門外,可以適當安排海西當地幹部擔任。

 這個結果在一般人看來是個不錯的平衡,可在方佰鴻看來卻像個怪胎一樣,大學不像大學,衙門不像衙門——這就是國情吶!

 站在政府官員的角度,方佰鴻感到滿意的是教育廳同意接手原海西師範學校的所有人員和資產。方佰鴻也難得的大方,把海西林科所、農科所等單位一併送給了海西學院。老魏覺得方佰鴻這樣做是在賣爺田心不疼,方佰鴻只好耐心地跟他解釋其中的緣由。

 “海西師範現在有教職工三百多人,一年的人頭費就是一千多萬,再加上哪兩個科研所,一年的財政支出就是三千多萬!”方佰鴻掐著指頭說,“交給海西學院後,所有的經費都有省財政負責,你有甚麼不高興的?”

 “可是交給了人家就是人家的了,以後還會聽咋的招呼嗎?”老魏說,“現在萬畝大造林正需要林科所發揮作用!”

 這個老魏,甚麼都好,就是有時候愛鑽牛角尖。方佰鴻又給他解釋了一番,總算打消了他心中的憂慮。

 因為即將掛牌運作的海西學院是省直單位,待遇比海西本地高很能多,市直各部局想到那裡去的人很多。方佰鴻在這個方面是既開放又謹慎。想去的必須有本科學歷,如果有研究生學歷更好。去之前必須透過本單位的民主測評,如果群眾反應不好,想也是白想。

 讓方佰鴻覺得慚愧、汗顏的是海西學院工程竣工剪綵那天,居然看見有一幢樓名叫佰鴻樓。當時的感覺是既激動又慚愧,後來便成了單純的慚愧,說甚麼也要學院把那幾個字換下來。老魏替方佰鴻協調了幾次,學院總算把所謂的“佰鴻樓”換成了“飛鴻樓”,雖然跟俞飛紅的名字有所關聯,但也足以讓方佰鴻安心了。

 隨著海西學院招生工作的開始,新城區搬遷工作也已經挪上了議事日程。跟楊萬福強制搬遷不同,這一次市委、市政府做了大量的思想動員工作,並切實考慮到了幹部職工的生活問題,沒有出現任何動盪。因為市政府同意每平米補助一千多元,新城區那些早就建成的樓盤很快銷售告罄。這些樓盤有一部分是楊萬福當市長的時候開發的,因為閒置了好幾年,有的已經顯舊,老魏忿忿不平地找到開發商,要求他們必須降價銷售,否則在未來的樓盤開發專案中不予考慮,於是那些樓被以更低的價格賣了出去。往日冷清的新城區一下子人聲鼎沸,火爆的樓盤、鱗次櫛比的商鋪等都讓新城區有了生氣。在這個萬人空巷的美好日子裡,老魏黑著臉告訴方佰鴻,光是替楊萬福擦屁股花掉的錢差不多也有三五個億。

 這些錢都是為了整治楊萬福搞的那些豆腐渣工程花掉的。不過方佰鴻並不擔心,告訴老魏冤有頭債有主,如果他心疼那些錢,可以找當初那些承建商去要。沒想到老魏還真去了,那些沒有溜號的承建商態度出奇地好,都表示願意對自己做的工程負責。負責就不必了,老魏有自己的賬單,只要他們掏錢就行了。

 向來不食人間煙火的老魏出去收了一圈帳,回來之後最大的感觸不是多少挽回了些損失,而是對權利和金錢的關係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有權就可以生錢,但有錢未必就能得到權利;一貧如洗的權利往往可以讓富得流油的獲益者一無所有。

 流連於老城區的不光有方佰鴻,還有在這裡生活了很多年的海西幹部以及老百姓。正因為留戀自己曾經生活過的地方,他們在搬走的時候沒有像電視裡演的那樣一片狼藉,而是盡力讓老城區保持乾淨。市委已經決定將老城區開發成度假區,並規定凡是在老城區有房產和其它不動產的都可以參加將來的分紅,可能正是這樣,他們更願意讓老城區美麗一些。

 方佰鴻是最後一個離開老城區的。雖然有一部分老百姓選擇繼續住在老城區,可是汽車駛過的地方鋪面而來的是掩飾不住的蕭條和淒涼。路過城郊一家鐵匠鋪的時候,方佰鴻突然看見一個老頭正一個人端著飯碗在門口吃飯,心裡一緊,趕緊讓司機停車。

 老人看見一輛豪華小車停在自己跟前,似乎並不驚慌,抬頭看了方佰鴻一眼繼續吃飯。方佰鴻拿出一根菸走到老頭跟前,說:“叔,借個火!”

 老人不冷不熱地看了方佰鴻一眼,轉身從爐子夾了個發紅的鐵塊遞到方佰鴻跟前,方佰鴻低下頭,將煙湊到鐵塊上點著。

 “叔,城區搬遷後生意就不好了,你咋不搬?”方佰鴻問。

 “搬啥搬?”老人邊吃邊說,“我這是獨門生意,找我的人知道回來找我!”

 方佰鴻笑了校,走到爐臺前嗎,拿起老人剛剛打好的一副鐮刀,自言自語地說:“多好的手藝,可惜要失傳了!”

 這時,老人已經吃完了飯,將飯碗給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從方佰鴻手裡接過鐮刀,說:“沒法子,當官的都圖自個兒痛快!”

 方佰鴻臉上一熱,客氣地向老人告別。老人突然說:“等著,有個物件送給你!”

 方佰鴻冷了一下,停住腳步,看著老人進了鐵匠鋪,不一會兒便拿出了一個讓方佰鴻目瞪口呆的東西:數不清的銀白色大雁展翅高飛,像一條銀白色的洪流奮勇前行!

 “送給你的!”老人難得露出了笑容,說,“你叫佰鴻,這個剛好是一百隻大雁,是我用當年國民黨留下的炮彈皮打出來的!”

 方佰鴻感覺喉嚨一陣發硬,從老人手裡接過了那個《鴻飛圖》,笑著說:“我把你的生意給毀了,你還送我這麼好的東西!”

 老人從腰裡拿出菸袋點著,慢悠悠地說:“你來了,海西的老百姓都活了,你是功臣,我老頭子有棺材本兒,不用你擔心!”

 方佰鴻含笑告別。

 新城區就在眼前。

 因為實在聯絡不到方佰鴻,老魏代表市委、市政府出席了海西學院的揭牌儀式,隨著氫氣球冉冉升空的還有數不清的白鴿。方佰鴻站在最高點舉起那副鐵打的《飛鴻圖》,感覺自己的生命已經凝結成了一塊潔白的石頭,光潔而頑固,任狂風暴雨也侵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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