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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交往中

2022-12-26 作者:仙枝

 隅田川的花火大會一如往昔的盛大, 也人聲鼎沸。

 來這裡看煙花逛夜市的人實在太多了,稍有不慎就會衝過來的人流擠走,因而即便想要保持矜持也是不被允許的, 如果不想接下來的時光都耗費在找人或者一個人單獨在人流中無目的的走的話, 那就要牢牢抓住身邊的人。

 桃沢香和夏油傑就是如此。

 是因為在人群中無處可逃,又在總喜歡於二人之間竄過跑過的小孩煩擾之下不得不牽起手的人。

 儘管少女還沒有答應他的告白,但她在悟和他之間選擇了他,就多半已經說明了她的心意, 而現在,在擁擠人群間, 一開始相握時,她還有些不自在的手,在不知不覺間也用力回握了他, 即便手心出汗, 也不能放開。

 夏油傑略側過頭, 看在橙黃色燈光照映下,蓋不住的,不知是害羞還是熱的紅暈穿過輕薄的粉底落在他眼內, 她塗了橘紅色口紅的嘴唇輕抿著, 卻不是不悅, 是很容易看出的一點羞澀。

 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 少女略略側過頭躲避了他的視線, 只讓他能看見紅暈一直髮到耳朵脖頸,而隨著少女的動作, 她很難得盤起的發上垂下來的粉色流蘇小扇一搖一擺晃盪著, 在空中劃出很好看的弧度。

 因為是煙火大會, 所以兩人都穿了浴衣, 男式浴衣總是那樣沒多少花樣,夏油傑便選了最挑不出錯的黑白,桃沢香則穿了一套顏色和她名字很相符的浴衣,淺粉色為底,上面點綴很多桃花,當然,因為顏色很像,一個走眼看成櫻花也是應該的,但如果錯了眼還要說出口誇讚,恐怕就會惹她不高興了。

 不過,這麼低階的錯誤,他可不會犯,當然,也不會去說。

 “不遠處就是淺草寺,他們說在這裡許願很靈。”

 作為一個還算合格的東京人,夏油傑牽著少女的手,帶著她指了指人流前方路的方向,一邊做玩伴,一邊做她的導遊,倒也樂在其中。

 不過,這一次,在上一週目會乖乖聽他的話,迎合他的提議,總會笑著同意的桃沢香卻的確變了性格。

 “我可沒有甚麼要求的願望。”

 她開始思考開始似真似假半真半假地說起這樣的話,怕受傷似的不一味的坦誠,卻還是會以彆扭的方式表達自己的心。

 “不過既然你想去,那我們去好了。”

 她最終這樣說,說話時牽著他的手的手指下意識緊張地微微縮緊,偏過頭去看小攤卻就不去看他。

 然而一向懂她心的夏油傑這時候卻故意做起不識眼色的人來,順著她隨意的視線去看那些攤販,故作體貼地詢問:

 “也不要去撈金魚嗎?或者去射氣球?套竹圈?”

 “都是小孩子玩的了,沒勁,我還是想看煙花。”桃沢香嘟著嘴唇這樣很不樂意地拒絕了。

 她的心思昭然若揭,可夏油傑難得壞心眼地就是不願意順著她的話,故意左顧右盼,一邊說:“這樣,那我們還是在這裡找個看煙花的好地方吧?”

 “不要嘛!”

 待到她急吼吼地說完,看見夏油傑臉上實在沒忍住露出的狡黠笑容後,桃沢香才知道自己上了他的當。

 她一愣,隨即很生氣地用手不輕不重地打了身邊男生的肩膀一記,惱羞成怒地斥責他:“你耍我!傑!你變壞了!!”

 明明被錘了一下,夏油傑反而笑得更開心了,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看著少女漲紅的臉頰,故意明知故問:“可是,明明香香自己說不要去的。”

 桃沢香一愣,被他這樣一副好像很有理的樣子噎到了,回過神後,她的眉頭一皺,手狠狠一甩,脾氣很大地跟他說了一聲“不理你了!!”,便小步往前面跑了。

 大約是有恃無恐的緣故,她的脾氣顯然要比之前大了很多。

 她穿著的木屐踩在地上要跑很困難,在人群中這樣也不舒服,可她就願意,就要,也知道被她甩開的人會跟上。

 而夏油傑也的確會跟上。

 她還沒走幾步,自知逗的太過把她惹惱了的少年就牽住了她的手,快步跟上她,小聲在她耳邊道歉:“香香,我錯了。”

 見她不理他,他還輕輕擺了一下他們相握的手,小聲強調:“我真的錯了。”

 臉頰氣鼓鼓的少女似乎想再端著一會兒,可大約是天太熱,人太多,總之逼得她不好意思再離向她道歉的少年那麼近,只好抿著唇很不情願地原諒了他。

 “……下不為例啦。”

 她這麼說,說是生氣,卻又小心看他。

 正在此時,夏日的熱風吹過她的臉頰,帶起她頰邊的碎髮,明明還沒有到放煙花的時候,她的眼睛裡卻早已經綴滿了煙花。

 夏油傑不禁笑起來,碰碰她熱的臉頰,替她把碎髮撩到耳後,輕聲哄她:“再也不敢啦。”

 *

 因為順著人流的緣故,他們很快就到了淺草寺。

 寺中人也不少,不過比起集會上要稍微好一些,夏油傑排了好一會兒隊,才從和尚那裡要來了繪馬和筆,等到他回來的時候,站在樹下穿著浴衣等他的少女已經不耐煩到撅起嘴蹲下來看地面,差點就數螞蟻了。

 畢竟穿著木屐走路的確很累腳,對平日裡穿慣了的人來說可能好些,但對像桃沢香一樣難得才穿兩三次的少女來說,走這麼長一段路就有些折磨她了。

 “久等了。”

 夏油傑走到蹲在地上的少女面前,彎腰伸手把她拉了起來。

 因為蹲了有一會兒,桃沢香的腿有些發麻,她卻不對他撒嬌,只是隨手錘了兩下大腿,搖搖頭,很大方地笑起來:

 “不算久啦,我還以為要排更久呢。”

 明明等的很累了,剛剛還嬌嬌地做出大小姐樣子對集會上的活動挑三揀四的少女現在卻這樣善解人意。

 她總是這樣的,在無事的時候會稍微釋放自己的脾氣,可在覺得別人稍微,可能有點累的時候卻會特別體貼。

 就如同此刻,她覺得代替她去排隊的夏油傑一定比她更累,就不管自己穿了木屐站到有點麻的腿,說這樣自己不覺得如何可卻特別討人喜歡的話。

 而在說完之後,桃沢香才恢復正常的臉頰便又紅了一點,為了遮掩,她立刻接過夏油傑手中的筆,豎起繪馬擋住他的視線,很快地在光滑的木牌面上寫下了一行字,轉手又將筆遞給他。

 當然,將才寫了願望的繪馬留了下來。

 為她這副樣子,也為了他的確被勾起的好奇心,夏油傑自然而然地追問:“香香寫了甚麼?”

 “不告訴你。”

 在確認上面的墨水乾了之後,為了防止夏油傑用咒靈看,她索性便把繪馬摁在了自己胸前的浴衣上,抿著嘴唇很狡黠地看他,見他也很快寫完願望,便小狐狸似的笑眯了眼,反問他:“那你寫了甚麼?”

 當然,這一回,夏油傑也賣起了關子:“願望告訴別人了就不靈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原以為會鬧著要看他寫的願望的少女卻突然端莊了起來,好像穿了浴衣盤了頭髮就真的成熟了似的,點了點頭:“好吧,那你去掛吧。”

 “香香不去?”

 少女捂住自己的繪馬,理直氣壯地說:“我怕你偷偷看我的!所以我要自己掛!”

 聽起來還有點道理。

 看她態度堅決,已經意識到她想做甚麼的少年只能無奈地笑了一下,順著她的話走向了繪馬架。

 而等夏油傑掛完繪馬正要轉身回來時,還捂著繪馬不放手卻一直盯著他,看他把木牌掛到哪裡的桃沢香才收回目光,看天看地,裝作不經意地樣子看到走到她跟前的少年後,便理直氣壯地差遣起他來。

 “我想吃金平糖了,傑,我剛剛看見寺廟外面有人賣,你幫我去買吧。”

 她看上去是故意如此,故意支開他,像是拙劣的調虎離山的計策,然而實在太拙劣,太明顯,明擺著是告訴他她心裡的算盤,又篤定夏油傑一定會如此不會拒絕,是挖了坑讓他去跳。

 然而現在即便知道面前有陷阱,夏油傑也是一隻會往陷阱上跑的狐狸。

 他不去反問怎麼她不喜歡吃糖了還要吃金平糖,只伸手,在夏日的星光月光下,藉著這樣熱鬧的氣氛摸了一下她帶笑而不閃躲的臉頰,應下她的話。

 “好。”

 他帶著無奈的笑容這麼說著,又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她耳邊垂著搖晃的耳夾上的流蘇,看她撇著嘴看似不悅實則害羞地側過臉之後,才意猶未盡地收回手。

 他總是願意順著她寵著她的,這一次也不例外。

 識破少女計謀的夏油傑還是甘願被她這樣騙,他退後一步,沒有猶豫,只叫她在這裡等他之後,便很快依著桃沢香的話轉身隱沒在了人群中。

 而在確定他離開之後,一直藏著繪馬不讓他看的桃沢香才得逞般勾起嘴角,也許很得意,但笑容中更多的是甜蜜。

 她踩著木屐噠噠輕快地穿過人群走到繪馬架前,視線飛快掃過印象裡夏油傑掛繪馬的地方。

 這上面的木牌很多,新舊都有,她雖然不認識他的筆跡,卻記得他那時拿的那塊繪馬上的,和自己一樣的圖案,而說來也巧,這一行的這一段地方只有一個上面標的是這樣的圖案。

 棕發少女不住地笑起來,她的指尖立刻觸碰上背對著她的繪馬,輕輕一轉,將寫著字的那一面朝向自己。

 在看到這行字之前,桃沢香想過很多他會寫的話,比如「桃沢香能和我交往」「世上沒有咒靈」「能成為最強」這種這樣的話,然而,他總是桃沢香隱約能察覺情感卻猜不清到底會做甚麼的人。

 繪馬上不是她猜測的任何一個。

 他寫的是——

 「希望香香的願望都實現」

 ……

 “真是的,一定是肯定我能看到吧?……真是壞死了。”

 明明口中還在抱怨這樣的話,猜想對方寫下這樣的話到底懷了怎樣的心思,是否把她的想法看透,可臉頰卻不自覺緋紅燒熱,拿著自己繪馬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她似乎在猶豫,最終卻毫不猶豫地抬手將木牌掛在了他的木牌旁邊。

 明明心跳如擂鼓,她的手指卻很乾脆利落地用紅繩在木架上打了三個結組成死結。

 按道理,她應該打蝴蝶結或者別的花裡胡哨的繩結才好,但桃沢香實在太想願望實現,不願任何風雨把她的繪馬吹走,便打了這樣絕不會鬆開的結釦,而後,雙手合十,誠心祈願。

 而當她祈願完畢,放下手看向身後,理所當然地看見出去給她買糖的少年已經站在了她之前站的那棵樹下。

 他好像沒有在看她,是在仰頭看星星,可在察覺到她的視線後,便立刻直起身,笑起來走近她。

 夏油傑走向桃沢香,桃沢香也走向他,他們最終相向而行,遇到一起,他伸手將她想要的一小布袋的金平糖遞給她之後,又遞給她幾根仙女棒,一邊問:“要玩嗎?”

 “為甚麼給我買這個?”

 “因為煙花還沒開始,香香又說想要看煙花。”

 所以就買了這樣的,小女孩玩的東西給她,逗她開心。

 桃沢香在心裡自動接上了他的話,她本來想說些甚麼,故意彆扭一下,不表現出那樣被他輕而易舉攻陷的,不成器的樣子。

 可她翕動嘴唇,卻發現自己甚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只能很沒用地眨動那雙棕色的眼睛,想要偏過頭轉移視線,卻還是忍不住含羞帶怯地望向面前的少年。

 桃沢香本來就長的很好看,素顏也好,憔悴的淚顏也好,現在羞澀又忍不住笑的樣子也好,都好看的不行。

 她的異能是時間回溯,但夏油傑卻覺得她大概有另一個異能才對,不然怎麼在自己的眼中總是在發光。

 面前少女沒有一點拒絕的意思,夏油傑本應該已經伸手用打火機點燃他們倆手中的仙女棒,可不知怎麼,他一向很穩的手居然沒有一下點燃它。

 在此刻,他才知道原來自己也在緊張,也會緊張。

 打火機打了第二次終於點燃仙女棒,在火焰觸碰到頂端時,極小的煙花花火就從上面蹦出來,銀色的星火長條狀的向外飛舞。

 桃沢香不怕燙地用手去抓,卻沒法抓到光,她並不是第一次玩這些,但每一次玩都會發自內心地笑起來。

 正如她很久之前說的那樣,她是個永遠會為普通的美好輕易快樂起來的人,這個事實過了這麼久也沒有更改。

 但這樣的小煙花畢竟是短暫的,眨眼間,還沒有盡興便很快燒完了,變成了再也不會發亮的黑色焦條。

 剛剛還看著仙女棒上花火笑得棕發少女在放完的這一刻一愣,隨即便有些寥落地撇了撇嘴,畢竟剛剛有趣起來就沒了,她便難免有些任性地感嘆:“燦爛過後卻馬上消失了,真想一直看。”

 夏油傑一頓,有些好笑地提議:“那,我可以讓咒靈從白天放到黑夜?”

 “……真是的,哪裡學的這樣會奴役咒靈的技巧。”

 雖然這麼抱怨著,棕發少女卻不禁笑起來了,又抽出一根仙女棒用打火機點燃,冒出來的銀花亂散,放在他們中間,讓他們無法看清面前人的表情,但火星卻照亮了她的白皙的臉,在她棕色的眼瞳中綻放,燃燒。

 最後,在這一根仙女棒將要放完的時候,桃沢香嘆了口氣,像是想通了甚麼,看向面前含笑望著她的少年,在長久或者短暫的對視中敗下陣來,她眨了眨眼,妥協似的認輸了:“好吧 。”

 夏油傑有些不解:“好吧?”

 “好吧,傑,我怎麼能在你的季節拒絕你呢? ”

 棕發少女這麼說著,湊近他一點,用亮晶晶在發光的眼睛看他,橘紅色的唇彩在她不斷地抿唇咬唇之間被她吃去很多,可她的嘴唇本就是紅豔豔的,沒有唇彩也依舊很美。

 “現在,該你實現我的願望啦!”

 她這麼,輕聲說,聲音淹沒在炸響的煙花裡,吞沒在唇齒之間。

 夏日的夜晚很熱,蟬永不止歇的鳴叫,人流帶來更多的熱意,攤販的燈籠帶著有彩燈的電線向前方延伸,一直延長至天際,天盡頭,正好煙花升上天空,在最高處綻放又落下,最後和漫天星屑合在一起,不見影蹤。

 不管之前到底經歷了甚麼危機,如何在生死之間逡巡徘徊,至少此刻,他們只是隱沒在人群中的,並肩而行的小小一對,煙花在天空綻放,照映繪馬架上圖案一樣,互相依靠的一對繪馬。

 「希望香香的願望都實現」「希望和傑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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