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是陸嘉野從細節中發現了怪異。
而現在，聞奶奶的這個反應，就算是傻乎乎的鹿呦呦都發現了。
這其中必定有甚麼難言之隱，才會讓性格和善的老人家露出了為難的神態來。
陸嘉野再一次醞釀著措辭。
在思考要不要用真誠來勸說聞奶奶，讓她說出實情。
結果，鹿呦呦稚嫩的聲音再一次奶裡奶氣的傳來了：“太好啦，奶奶，你知道的話那快告訴呦呦吧，這樣呦呦就能早點幫於霜哥哥解決麻煩啦。”
門雖然是半掩著的，但是社牛的鹿呦呦一點“眼力勁”都沒有。
她一邊說，一邊用軟乎乎的小臉蛋，朝門縫裡擠去，剛好卡在那裡。
眨巴眨巴著烏黑澄澈的大眼睛，水靈靈的望向聞奶奶。
這可愛奶甜的小眼神，誰能抵得住啊？
聞奶奶心裡軟的一塌糊塗，又怕門縫夾著她的小臉，把她夾傷了，趕忙把門敞開來。
這個動作也意味著，聞奶奶妥協答應了。
鹿呦呦乖巧討喜的牽著聞奶奶的手，衝她笑的奶甜奶甜的，正大光明的進去了。
聞於霜知道這裡是燒香拜佛的地方，但他也只是偶爾站在門外看過幾眼罷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進去呢。
而在思考要怎麼和老人家溝通的陸嘉野，此刻站在門口，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
居然這麼容易就說服了聞奶奶？
三個小朋友挨個進去。
裡面擺放了許多慈悲為懷的佛像，還有各種須彌座、恭臺、香爐、跪拜用的蒲團、唸經時的木魚、抄經書的專用桌子等等，應有盡有。
房間挺大，但因為東西太多了，所以顯得有些擁擠。
空氣也瀰漫著檀香、沉香的氣息。
但聞奶奶經常給房間通風，所以並不會很濃烈。
鹿呦呦雖然是玄門的人，但她信的並不信佛。
她對這些感到很好奇，她伸著小脖子四處張望，像個好奇寶寶似的，問著聞奶奶各種問題。
聞奶奶也耐心的回答她。
聞於霜走到房間的角落，忽然停下了，就這麼定定的看著桌上整齊擺放的幾個木牌，上面刻著人的名字。
陸嘉野在四處打量的
：
時候，餘光也偏見了木牌上的人名。
有幾個姓氏不同的名字，看上去是女人的名字。
而幾個看上去像男人名字的姓，統一都為：聞。
陸嘉野端詳著這些，眼神逐漸幽深。
“奶奶，呦呦可以摸一摸這個小木魚嗎？”鹿呦呦的小爪子閒不住了。
聞奶奶笑道：“當然可以。”
“奶奶，那個——”
“奶奶。”陸嘉野輕聲打斷了她們的對話。
聞奶奶對她也是樂呵呵的：“嘉野，有甚麼想問的嗎？”
“這個房間是用來懺悔恕罪的嗎？”陸嘉野看向她，語氣平靜的問出口。
聞奶奶的笑容再一次消失了。
溫馨的氣氛也凝重起來。
鹿呦呦不喜歡這樣壓抑的氣氛，有些不安的捏著衣角，悄悄躲在了陸嘉野的身後。
聞奶奶半晌沒說話，轉頭看向那慈悲為懷的佛像，臉上爬滿了滄桑。
“聽說鹿家的人是非常厲害的玄學大師。我們聽聞鹿正大師住在這裡。可等我們搬來之後，卻發現他已經不在人世了。這或許就是命吧。”
聞奶奶嘆息一口氣，冷不丁的提到了鹿家的事。
鹿呦呦聽見自己爺爺的名字，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嗯呢，爺爺去世很多年了。不過，爺爺會的，呦呦也會喔。”
聞奶奶對她笑了下，也不知道信沒信她的實力。
大概是這些事藏在心裡許久，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了吧。
既然今天有這麼一個機緣巧合，聞奶奶索性也將聞家的事說了出來。
她並沒有指望鹿呦呦能幫他們聞家、幫她的孫子做點甚麼。
只是單純的想要說一說，讓心裡輕鬆一些。
而聞家的事，用四個字就能概括：
祖上缺德。
“於霜的太爺爺，或者的時候經歷戰亂，他當時賣國求榮，害得一村子慘遭鬼子的殺害，他最後被槍斃了；
於霜的大爺爺當年上戰場，在最關鍵的時候不僅當逃兵，後來還投敵叛變了。被抓回來之後實行槍斃。
於霜的爺爺，也就是我的丈夫，他是當地的地頭蛇，無法無天，百姓們苦於他的權勢很久，卻敢怒不敢言。我當年已有婚約，被他
：
看上後，硬是搶了回來，還把我的未婚夫打個半死；他最終被制裁，也被槍斃了。
我生了兩個兒子，大兒子，也就是於霜的大伯，他不務正業，專門幹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涉及金額巨大，還因為經濟糾紛打死過幾個人。事情敗露後，也被槍決了；
我的小兒子，也就是於霜的親生父親，坑蒙拐騙，挖過別人的祖墳，拐過別人的孩子，最後也是被槍決了；
於霜的母親也不是個好女人，專門勾搭有夫之婦，還用這件事來敲詐勒索。後來死於一場車禍，由於缺少證據，最終定為意外。可究竟是意外還是人為，就不好說了。
如果是人為，那就是專門來找她尋仇的。她懷孕的時候，對方沒對她動手，等她剛生完於霜，還沒出月子，她人就這麼沒了。”
這些都是不光彩的事。
甚至隨便一個人身上發生的事，拿到外面去說，整個家族都會被人戳脊梁骨，罵一輩子的。
可諷刺的是，做盡缺德事的人兩腿一蹬，瀟灑離世。
而她和聞於霜這兩個受害人和無辜者，卻要揹負著這些不堪的家族往事，此生此世都抬不起頭。
尤其是聞於霜。
出生當天，他的印堂發黑，嘴唇發紫，黑眼圈就嚴重的嚇人。
聞奶奶本來想把這些事爛在肚子裡，自己想辦法替那些已經死去的罪人懺悔彌補，好讓老天爺放過她的孫子。
但效果並不明顯。
她年紀大了，明顯察覺到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她很擔心孫子以後要怎麼辦。
“報應，都是報應啊……他們死有餘辜，死的活該，只是可憐了於霜啊。人活著的時候做盡了缺德事，以後子子輩輩都跟著遭殃！”
聞奶奶哽咽不已，擦拭著眼淚。
聞於霜笨拙又遲緩，他聽的似懂非懂，雲裡霧裡的。
但是看見奶奶流眼淚了，他倒是慌忙的過去幫她擦眼淚。
而鹿呦呦和陸嘉野，早就聽傻眼了，呆若木雞的杵在那裡，久久沒能緩過神。
他們一開始還在想。
祖上缺德？能有多缺德啊。
聽完後，別說缺德了，聞家的那幫簡直就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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