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硯去了最近的商場, 走到門口收到林驚棠發來的訊息。
糖:[別買短袖短裙!!]
糖:[再買條圍巾來,挑好看的。]
硯:[知道了。]
硯:[你先吃點麵包墊一下,一天沒吃東西了。]
糖:[我沒吃東西怪誰!怪誰!]
硯:[怪我。]
糖:[不想出去吃了, 我剛剛點了餐。]
糖:[等你回來一起吃, 吃完去你那兒吧。]
硯:[好。]
這是江行硯第一次給女性挑衣服,站在眼花繚亂的商場裡, 難免手足無措。他給自己買衣服向來隨便, 日常只追求舒適,正式場合有專門的造型師。
他戴著口罩, 有些無奈地轉了幾家店。花哨的女裝一件件從眼前掠過,腳步移動的緩慢。
回憶著林驚棠平常的風格, 大多是配色溫柔偏學生打扮的,他在風格相似的幾件長裙旁邊頓住步子。
“先生來給女朋友挑衣服嗎?”售貨員是個年輕女人, 感嘆著別人家的男朋友。
江行硯笑著頷首,拿起剛剛看的那條淺藍色裙子:“有小一號的碼嗎?”
售貨員立馬給他找出一條小碼的裙子:“給您,您女朋友多高?”
他下意識抬手比劃到胸口位置,她很喜歡把頭埋到胸口,黏黏糊糊地撒嬌。
江行硯清了下嗓, 將臉上的不自在掩去:“一米六五左右。”
售貨員將裙子遞過去:“那這件大概到小腿上方的位置。”
他又挑了幾件都是差不多型別的,整個過程非常慢, 仔細問了身高長度等等問題,把售貨員的耐心都快耗乾淨才準備結賬走人。
往櫃檯走的時候,江行硯倏然頓住腳步,視線定在一件粉色短款連衣裙上。裙子外罩一層蕾絲,在燈光下閃著亮眼的光, 顏色清透很適合面板白的人。
想象著林驚棠穿著的模樣, 他指著那件衣服:“我看一下這個裙子。”
江行硯好像忽然懂了逛街的樂趣, 連逛到三樓,林驚棠不耐煩地打來電話:“你怎麼還沒回來?”
話筒裡傳來售貨員賣力的推銷:“先生,這是我們店裡的新款,你女朋友穿上一定好看。”
他拿著衣服打量,小姑娘穿著應該會很可愛:“好,給我裝起來。”
林驚棠聽得莫名其妙,這不是挺順利的嗎?
“你怎麼還沒回來呀?”她趴在沙發上搖晃著腿,嘴裡含著麵包,聲音含糊。
江行硯“嗯”了一聲,非常敷衍。他付完款把衣服先寄存在店裡,然後去了另一家店。
林驚棠:“?”
好像哪裡不對勁。
手機聽筒裡不斷傳來他跟售貨員說話的聲音,林驚棠怔怔道:“隨便買兩件就行了,你快點回來。”
江行硯頓了下:“好,我馬上回去。”
最後他拎著大包小包推開房間的門,林驚棠神色僵硬,語氣不可置信:“你是去進貨了嗎?”
江行硯將衣服放到沙發旁:“你先試試,還有些在車裡。”
林驚棠:“……”
她隨便拿了套衣服換上,感嘆了一下江行硯眼光還不錯。就是領口有些低,脖頸的吻痕一點都蓋不住。
林驚棠推開臥室的門,看見江行硯眼底劃過點驚豔,繼而浮現點點笑意:“很好看。”
林驚棠指著脖子,歪了下頭:“這裡怎麼辦?”
他想了下:“沒事,下樓沒幾步。”
好像是這個理,她稍作猶豫,點點頭。
兩人隨便吃了些東西,然後準備回去。
江行硯收拾的期間,林驚棠在玩手機。這幾天空閒的時候她一直在軟體上關注房子,她看中了林家附近的別墅區,和家裡一樣是上下三層樓,上面還有個小閣樓。
她算了下價格,如果把這些年存的錢都取出來,再把一些首飾和雜物賣掉的話,應該能湊上七八成。
她把房子轉發給孫黎。
戒糖失敗:[我都想好房子裝修甚麼風格了!]
戒糖失敗:[院子裡種花!我家院子好多年沒人打理,現在一片雜草。]
戒糖失敗:[想要壁爐,冬天縮在客廳的沙發可以聽見劈里啪啦火焰跳躍的聲音。]
孫黎:[你家那麼多房子,找你爸要一個出來裝修不就行了?]
戒糖失敗:[可我想自己買哎。]
孫黎:[那你錢夠嗎?]
戒糖失敗:[散盡家財,勉勉強強。]
戒糖失敗:[沒想到我也有一天為養男人破產。]
孫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養甚麼男人?”低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突兀的響起把她嚇了一跳。
林驚棠把手機扣在沙發上,心虛地轉過身:“沒甚麼。”
江行硯手撐在靠背上,俯下身體湊近,親了親她的唇瓣:“是嗎?”
吐息撒在面前,清冷的氣息撲來,她抬起漂亮的眸子,點點頭。
江行硯抬手揉了下她的頭:“準備走了。”
他看到了聊天記錄的內容,加上那天林飲溪跟他說的話,不難聯想出結果。
他拿出手機給李然發訊息,發去剛剛在聊天框裡看到的別墅區的名字。
回到江行硯的住所,林驚棠往沙發上一撲,看著冷冷清清的房間,想要買房的想法更強烈了。
江行硯把東西堆在玄關,坐在她身側:“怎麼了?”
她耳朵冒出點紅,埋頭趴著,聲音很悶:“腰痠。”
江行硯瞭然,修長的手指抵在纖細的腰肢上:“給你揉揉。”
手機響了聲,林驚棠抬起下巴看著群裡的訊息,喃喃道:“等從蕪塘回來,我也該找地方實習了。”
江行硯“嗯”了聲:“去木風?”
木風旗下不少專案都在進行中,她可以隨便挑個。
林驚棠坐起來,往他身上靠:“不要。”
“不想靠關係?”他問。
想了想,她說:“關係不關係的我倒是不在乎,就是覺得木風的作品跟我想寫的風格不太一樣。”
木風主要以商業劇為主,關鍵不在創作,而在後期的營銷和宣傳。大多數的作品不能說不好,但更像是流水線上的產物。
加上木風旗下還有愛豆,各方面影響,受到限制太大,她怕自己的創作熱情被磋磨。
江行硯明白她的意思了,稍作思考:“想去衛嘉浩那兒嗎?”
林驚棠眼睛一亮。
衛嘉浩是近年來非常優秀的導演,三年前和江行硯合作拍攝的電影,不僅使男女主在國際知名電影節上獲得最佳男女主角,電影本身也拿了很多大獎,最佳影片,最佳劇本,最佳導演等等。
後來他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作品風格大多十分強烈。
“可以嗎?”林驚棠有些期待,這對她誘惑很大。
江行硯笑著吻她:“我幫你引薦,但面試還是要看你自己。”
她勾著對方的脖頸,笑吟吟地:“這算靠關係嗎?”
江行硯咬著她的唇瓣,手指摩挲耳側軟嫩的面板,低語在糾纏的呼吸中聽不明確:“所以你是不是該給我獎勵?”
林驚棠坐在他腿上,垂著的睫毛微顫,呼吸急促而慌亂:“你不要在脖子上留痕跡。”
後半句被吞沒在吻裡。
也許是因為那句獎勵,江行硯這晚磨了她很久,不比前晚的激烈,卻也叫人難耐。
林驚棠攀著他的肩膀,連手指都使不上力。
在實習前,林驚棠還要和祁風等人一起前往蕪塘,把參加大學生電影節的作品拍出來。
中秋節假期過去,她該回學校一趟,要處理這段時間的一些課程和作業。
回學校那天,江行硯纏了她很久,身上痕跡還沒消就又添了新的。似是要身體力行回答那晚的疑問,導致她罵罵咧咧好幾天,百度的網友一點也靠不住。
林驚棠頹然地癱倒在他懷裡,起初被抱進浴室洗澡還會害羞,後來累得不想動,乾脆由他去了,只是有時並不只是洗澡這麼簡單。
想起剛剛在浴室差點摔倒的事,她就一肚子火。
江行硯勾著她的頭髮在指間把玩,半乾的髮絲帶著溼意劃過:“還在生氣?”
她悶頭閉著眼,不肯說話。
頭頂響起一聲輕笑:“不是你說的給我獎勵?”
林驚棠緩緩睜開眼睛,語氣涼涼:“你上輩子一定是狐狸精。”
江行硯微怔。
她繼續道:“我要被你榨乾了。”
江行硯:“……”
下午臨行前,林驚棠特地穿了高領毛衣,下面的裙子遮到腳踝,連頭髮都半散著,好蓋住耳側的吻痕。
那天雖說好不留痕跡,但情到深處難以剋制。
江行硯肩膀上也有被她咬的牙印,最早在下巴留下的直到現在還沒消。
上午在房間,江行硯故意揚著咬痕,指尖扣在她的下頜:“我看看是哪顆牙咬的。”
他似乎真的在檢查一般舔舐,最後含咬著唇瓣:“檢查完了,牙口不錯。”
林驚棠不知道他以前是不是憋太久了,這種奇怪的話層出不窮。
江行硯坐在駕駛座,指尖在方向盤上輕緩的敲擊著,察覺旁邊的注視,微微側過頭:“捨不得我?”
要在前幾天,她確實會捨不得,但這幾天的日夜相處,她覺得即便是情侶也要適當保持距離。
不過,想到後面的安排,先是要在蕪塘待一段時間,接著又要去實習,下半年和他相處的時間不會很多。
林驚棠看著他,軟聲軟調地:“我會想你的。”
他被這句話哄得心裡炸開花,伴隨逐漸縮短的距離產生的酸澀感,他冒出荒唐的想法,想把她偷走,去一個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但最後,他只說:“我也想你。”
江行硯沒有說會想你,因為在即將分別的現在,洶湧的思念已在心底瘋狂嘶鳴。
他不是處在易情感用事的年紀,相反這些年淡漠的人際關係已讓他學會如何保持疏遠的距離,如今卻因分別而焦躁不安。
難以抑制的情緒隨著目的地的逐漸靠近,終將破開。
車停在學校門口,江行硯按住她想要解開安全帶的手,支起上半身俯身湊了過去。
他們接吻過很多次,卻從未像這次一樣,思念如此強烈。
他將林驚棠的手抵在自己心口,一聲聲劇烈的跳動震得她的掌心發燙。
江行硯低沉的聲音夾雜喘息附在耳旁:“聽見了嗎?”
炙熱的情緒燙得她想向後退,但身後無路,避無可避。
她溼潤著眼眸,點點頭。
她聽到了。
他在說愛她。
推開宿舍的門,林驚棠看見早就到了的孫黎,過去跟人擁抱:“節目進展還順利嗎?”
孫黎笑著抱她:“前期工作差不多,節目組那邊已經開始擬邀嘉賓了。”
她這次回來也是處理學校這段時間積攢的課程和作業,過幾天還要回去,一檔綜藝的製作週期很長,即便結束了前期籌備階段,後期的拍攝和剪輯同樣重要。
兩人隨便聊著,孫黎趴在椅背上,食指虛點她的脖子:“你們這幾天挺激烈。”
林驚棠怔了下,低頭看見因動作下滑的衣領,露出點點紅痕。她頓時臉紅起來,支支吾吾地:“別說了。”
“好吧,不逗你了。”
又閒扯了其他的,孟欣倏然推門進來:“看見群裡訊息了嗎?”
兩人回來一直在聊天,手機放在旁邊,沒來得及看。
“周小園被處分了。”她說。
林驚棠愣了一瞬:“周小園嗎?”
“對,她承認是她拿照片曝光給媒體並獲利。”孟欣把手機遞到兩人面前,上面是學校釋出的公告,周小園主動出示了證據,放出和媒體營銷號的聊天記錄。
而江行硯那邊正在根據微訊號查媒體涉及造謠的人,並準備起訴。
林驚棠皺著眉,下巴擱在椅背:“他不是對這件事不關心嗎?”
孫黎戳了下她的額頭:“平常不是挺聰明的嗎?肯定是因為你啊,傻不傻。”
她摸出手機給人發訊息。
戒糖失敗:[你去查之前造謠你的人了?]
江先生:[對,已經處理好了。]
戒糖失敗:[你之前不是不想管的嗎?]
江先生:[嗯,處理起來比較麻煩,但要是讓女朋友不開心的話,那就不麻煩了。]
戒糖失敗:[嗚嗚嗚嗚嗚。]
江先生:[怎麼了?]
戒糖失敗:[這才一個多小時,我就想你了。]
江先生:[所以過段時間去衛導那兒的面試,你要加油。]
戒糖失敗:[嗯?]
江先生:[之前和你說的年底進組的電影,是衛導的。]
戒糖失敗:[……你是故意的。]
江先生:[當然,這是我的私心。]
戒糖失敗:[我會加油的!]
周小園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接下來的幾天,林驚棠在學校快速把落下的課程補上,並交上了作業。
週六的時候,她便和祁風一行人去往了蕪塘。
作為學生的作品,要求沒有那麼嚴苛,時長比正常的電影少,具體當然還是要看導演。
林驚棠在拍攝期間不算忙,大多情況下都在一旁,有時會跟其他人協調。
她偶爾有空的時候會給江行硯打電話,只是山區訊號不好,聲音斷斷續續的。
大概是分別之後,思念橫亙心間,叫人心生難耐。有時林驚棠只是聽著他的呼吸聲,都會覺得滿足。
好在拍攝週期不長,十一月中旬便到了收尾階段。來時尚且是滿山的綠,拍到後期,綠意盡褪,層層疊疊的黃墜在葉底。
話劇十一月還有場演出,她沒能去看,在演出結束後給他打電話控訴時間安排。江行硯並不在意,安慰她反正首演已經看了,給別的觀眾一些機會。
林驚棠哼了聲:“我也是你的粉絲,你不要厚此薄彼。”
他輕笑著:“那沒辦法,畢竟這個小粉絲是未來的江太太,厚此薄彼可能無法避免。”
他插科打諢的技術愈發厲害,沒留神就被牽著鼻子跑了。
結束那天傍晚,林驚棠蹲在樹林間裹著風衣給他打電話:“我要回去了。”
手機聽筒傳來嘈雜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裝修拆遷現場,其中夾雜一些詞語讓她不由皺起眉:“這裡如果要裝壁爐……”
餘下的話逐漸遠去,江行硯走到院子裡:“上飛機前跟我打個電話,我去接你。”
林驚棠摸了摸鼻子:“我剛剛好像聽見壁爐甚麼的。”
他低笑著解釋:“朋友家在裝修,我過來看看。”
小姑娘起了疑心:“……哦,是哪個朋友啊?”
江行硯報了個之前合作過演員的名字,這才將她的疑慮打消。
林驚棠在外被冷風吹得直髮抖,抽抽鼻子說:“你生日想要甚麼禮物?”
“你。”他回答的不假思索。
林驚棠無語:“……算了,不跟你說了,等我回去。”
“好,等你回來。”
江行硯的生日在十二月初,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其實早在之前,她就開始想送甚麼禮物。他似乎沒甚麼特別的愛好,想想那個空無一物的房子就知道他平常生活有多枯燥。
那時林驚棠向朋友求助,得到了五花八門的答案。
孫黎:[那當然是把你自己當禮物!]
孫黎:[穿的性感一點,他一定喜歡。]
戒糖失敗:[住腦。]
孟欣:[我覺得只要是你送的,他都會喜歡。]
戒糖失敗:[理是這個理,但也得用心挑禮物啊。]
李然:除了演戲之外,硯哥好像沒甚麼愛好。]
戒糖失敗:[感興趣的也沒有嗎?]
李然:[……你?]
戒糖失敗:[打住,不必再說了。]
在村子裡待了一個多月,離開時甚至生出重見天日的錯覺。山區的路在修建過程中,經過之前的宣傳,又有不少人往這裡進行捐助,一切似乎都在慢慢變好。
飛機是最快速的交通工具,相隔萬里的距離可以在短短數小時內抵達。可等飛機起飛,她才知道,原來歸途的時間如此漫長。
再次見到江行硯時,林驚棠忽然有種陌生感。明明這一個多月來,他們從未停止過聯絡。可那一刻時間好像靜止了,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她再聽不到周圍其他的聲音。
他穿著黑色的風衣,挺拔的身軀在一眾人裡矚目,口罩遮住半邊臉,露出深邃的笑眼。
林驚棠走到他面前,眉眼微舒語調溫柔:“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