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 也沒等到答案。江行硯說:“沒關係,現在天色也不早了,早點休息。”
輕淡的聲音讓林驚棠感到一陣心慌, 好像再不說些甚麼, 就會失去他。她急忙說:“我不想讓你做我男朋友。”
林驚棠靠著牆壁徐徐滑了下去,聲音莫名委屈:“男朋友會離開。”
她古板固執地抓著自己認為的觀念, 如何也不肯鬆手。
江行硯心揪了下, 隱隱猜到答案,放緩聲音哄她:“我不會離開。”
她把頭埋在膝蓋, 聲音很悶,“身邊很多同學都經常換男朋友和女朋友。如果最後還是分開的話, 那還不如不要。”
小姑娘把感情看得很重,連別離都會傷心很久。
“以前跟同學說起, 他們說談戀愛又不是找人結婚。”林驚棠頓了頓繼續說,“可是對我來說在一起是要廝守一輩子的,所以後來我就不跟他們說了。”
江行硯嘆了口氣,沒想到她心思這麼重:“每個人看法不一樣,不用管別人。”
“我不管他們, 只管你。”她說得急切,然後又縮了回去, 聲音很低,“你也只是想跟我談戀愛嗎?”
在他回答之前,林驚棠急忙又補了句:“你要是隻想跟我談戀愛的話,我……我會很難過的。”
微啞的聲音像是壓抑著情緒,瀉出點鼻音。
林驚棠抽了抽鼻子, 深吸一口氣, 有些鄭重地說:“不要你做我男朋友。”
江行硯感受著心裡攀上來的燥意, 閉了閉眼:“我不該在今晚問你這些。”
他讓她難過了。
林驚棠低下頭,像是明白了甚麼。
果然大家還是覺得這種想法不可取,包括他。
可是一想到對方有可能會離開,胸口處的酸澀便灼得她連呼吸都發燙。
林驚棠咬著下唇,因為懼怕和對方的分離,甚至想打破底線跟他說,如果你要是真的很想跟我談戀愛的話,我也是可以試試的。
但她沒來得及開口。
江行硯低緩的聲音徐徐傳來:“林驚棠,你願意聽聽我的看法嗎?”
夜風撫著髮梢吹過,沾染初秋的料峭寒意,她攏著外套往角落挪:“你說。”
“我沒跟其他人交往過,也沒有過戀愛經歷。在我的觀念裡,戀愛雙方只是因為彼此相愛而在一起,他們會擁抱,親吻甚至更親密的行為,然後在適當的時候,他們會結婚組建自己的家庭。我想做你男朋友,因為這樣我可以名正言順地愛你,保護你。”
林驚棠怔住。
江行硯說得很慢,仔細地斟酌每個用詞,怕某個字眼會讓她多想:“比起談戀愛,更貼切的說法應該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像你說的,我想和你廝守一輩子。”
心尖上的酸澀轟的一聲炸得她暈暈乎乎,可又膽怯著畏縮不前:“你不是在騙我吧?”
“不敢。”聽到聲音裡的委屈逐漸化開,他才放下心。
夜風越來越冷,林驚棠打了個噴嚏,嘟嘟囔囔:“你有甚麼不敢的。”
江行硯微微蹙起眉:“你在外面?”
“走廊。”
他嘆氣:“回去喝包感冒藥。”
林驚棠不緊不慢地往宿舍走,糾結著該不該說粉絲這件事,在門口時她下定決心:“其實還有一件事。”
“甚麼?”
“我知道你很早……很久之前我就知道你了。”她撓了兩下頭,不知怎麼開口。
“你想說你是我粉絲的事,還是你叫了我好多年老公這件事?”
林驚棠:“!”
她像是被雷劈了般定在原地,整個人都呆住了。
江行硯聲音噙著明顯的笑意:“原來不想讓我做你男朋友是這個意思。”
林驚棠:“……”
他十分大度:“沒關係,我不介意。”
“你怎麼知道的?”她驚得拐了好幾折,聲音都變調了。
江行硯從容地將她的id說了一遍。
林驚棠:“……”
她有些疲憊地推開宿舍門,趴在桌上悶頭裝死:“不跟你說了。”
“心情好些了嗎?”
林驚棠甕聲甕氣地“嗯”了聲,然後果斷地結束通話。
桌上的手機震動數次,林驚棠始終沒有抬起頭,似乎這樣就能逃避自己掉馬的事實。
想到微博裡口嗨的那些話,她一陣窒息。
手機還在沒完沒了地響,林驚棠煩躁地看了眼。
果然是江行硯。
江先生:[截圖/]
江先生:[不買也送。]
截圖是她微博最新一條內容,問買手錶送不送代言人。
林驚棠哽了下。
下面還有。
江先生:[截圖/]
江先生:[原來我在你心裡是這樣的。]
那是她吹得一大段彩虹屁。
江先生:[截圖/]
江先生:[江太太?]
林驚棠忍無可忍。
戒糖失敗:[你神經病啊!你幹嘛偷窺粉絲!]
江先生:[這不叫偷窺粉絲。]
戒糖失敗:[?]
江先生:[我這是在關心未過門的江太太。]
戒糖失敗:[…………]
戒糖失敗:[殺了我,就現在,給我個痛快。]
江先生:[我怎麼捨得。]
戒糖失敗:[……我要銷號。]
江先生:[等我看完再銷,我看到四年前了。]
戒糖失敗:[???????]
江先生:[敢銷號我就曝光你。]
林驚棠面無表情看著這條訊息,心道我一個素人你曝光我甚麼。然後迅速點進微博切換賬號,顧不上追星網友的未讀訊息,她狠狠心直接銷號。
微博銷號後會有14天的冷靜期,這之間不能登入微博,不然會登出失敗。
想到這個號裡七年來的記憶,冷靜下來之後還是有些不捨,但想到更社死的後果,銷號也算不得甚麼了。
不過總歸要給認識這些年的網友一個交代。
她將銷號時截的圖附上:銷號了,各位再見啦。
評論紛紛問她甚麼原因,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情。甚至說如果不開心的話可以斷網一段時間,先別銷號。這個賬號裡不僅有她的回憶,也有她們的。
只感動了幾秒,林驚棠咬咬牙回覆。
【脫粉了!!!】
與此同時,江行硯也看見了。
江先生:[別銷,我錯了。]
戒糖失敗:[貓貓捶拳.gif]
戒糖失敗:[還不銷號,我讓你把我底褲都扒乾淨嗎!]
她嘴快手也快,發出去才覺得曖昧。正點著那條訊息要撤回,新訊息就跳了出來。好在對方良知尚存,知道今晚已經惹惱她很多次,沒有揪著這點不放。
江先生:[不銷號,好不好?]
戒糖失敗:[不好。]
江先生:[那看來我要用非常手段了。]
戒糖失敗:[甚麼?]
江行硯沒回,看來是去執行他的手段了。
林驚棠安慰自己,還能有甚麼非常手段,隔著螢幕他還能揍我不成。
但一直沒得到回覆,她又隱隱心慌起來。
直到五分鐘後。
她懂了。
江行硯用他影片網站的官方號在她那條澄清影片下評論了。
【是很可愛,但撒嬌的時候更可愛。】
原本熱度逐漸淡下來的影片,因為突來的回覆,一時間播放量又迅猛上漲,而他甚至在評論裡和網友聊了起來。
網友:【哇!正主出現了,想知道有多可愛。】
江行硯:【黏黏糊糊的,像毛茸茸的小動物。】
網友:【@請你吃糖,來撒嬌,讓我看看有多可愛。】
江行硯:【這有些難度,她平常很兇。】
網友:【這句話的潛在含義是:諸位別想了,她只對我一個人撒嬌。】
網友:【嗝——好大一口狗糧。】
網友:【影帝好親切,居然真的和我們聊起來了。我很喜歡你新上映的電影,最後一個鏡頭給我看哭了。】
江行硯:【謝謝支援。】
網友:【粉絲來了,老江你真的有物件了嗎,我不是在做夢吧。】
江行硯:【不是。】
網友:【我的好大兒終於找到物件了,我對這個兒媳很滿意。】
林驚棠:“……”
你大爺。
以前從來不在社交媒體多說一個字的人,現在卻在她的影片底下和人聊得熱火朝天。
網友:【聽說影帝和堂哥年齡差的有點大,會有代溝嗎?】
網友:【想知道你們是第一次見面是甚麼時候,怎麼在一起的,誰追的誰?】
江行硯:【部分問題認知上存在偏差,但都是小事。】
江行硯:【第一次見面是在三年前,不過她不記得了。是我追得她,參加新生開學典禮也是為了去見她。】
網友:【我操,見證神仙愛情的一天。】
網友:【等等,只有我注意到三年前嗎。】
【……】
林驚棠看著這個三年前,也愣了。
為甚麼她一點印象都沒有,難道她失憶了?
努力搜刮記憶未果,她只好求助另外一個當事人。
戒糖失敗:[三年前甚麼時候?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江先生:[沒有。]
戒糖失敗:[?]
江先生:[取消銷號我再告訴你。]
戒糖失敗:[行,說吧。]
江先生:[你這個小無賴的嘴不可信,等過幾天我親眼看到再跟你說。]
戒糖失敗:[……]
十月一那天,林驚棠起得很早,原本江行硯要來接她,但她嫌來回耽擱耗費時間。
洗漱過後,她看著衣櫥開始糾結。
戒糖失敗:[照片.jpg]
戒糖失敗:[哪條好看?]
江先生:[起這麼早?]
江先生:[都好看。]
戒糖失敗:[問你白問。]
思忖片刻,林驚棠拿了條米色的長裙,又將頭髮紮了馬尾。既然是見長輩,還是乖一點好。
她拎著昨天買好的營養品在客廳一滯,腳步轉了個方向,走向茶室。
林飲溪放在家裡的茶葉雖然不如茶館品種豐富,但都是他平常飲用較多的,自然不會差。
“挑茶葉?”林飲溪凌晨回來的,此時一臉倦意站在茶室門口。
林驚棠眨眨眼睛:“送人。”
“誰?”
“江行硯的媽媽。”
“拿那個。”林飲溪穿著寬鬆的睡袍,骨節分明的手指虛點了下第二排的碧螺春,“送人可以,但要喝的話你得提前問舅舅。”
因身體原因,有些病人不能喝茶。
林驚棠拿下那盒茶葉:“謝謝哥,你去休息吧。”
他淡淡應了聲,揉了兩下她的頭:“讓張叔送你去。”
節假日路上堵車嚴重,林驚棠怕去晚了,提前打招呼。
戒糖失敗:[太堵了,我可能會晚點到,你跟阿姨說一聲。]
江行硯:[早知道我該去接你。]
戒糖失敗:[你來了是能飛過去嗎,還不是兩個人一起堵。]
江行硯:[……我雖然不能飛,但是可以和你待在一起。]
江行硯姿態疏懶地倚靠窗邊的牆壁,落在手機螢幕的目光柔和。
“在和那丫頭聊天?”趙雅齡十多年來頭回見他如此,不免好奇起來。
他收起手機“嗯”了聲,語氣輕淡:“路上堵車,要晚點才能到。”
趙雅齡笑道:“正常,畢竟是國慶假。阿硯,別急。”
動作滯了下,江行硯笑容無奈:“您是怎麼看出來的?”
趙雅齡伸指點了點窗戶:“從八點你收到她啟程的訊息開始,平均十幾分鍾就要往外看。”
那是下意識的動作,連他自己都沒想到頻率會那麼高。
江行硯不像林驚棠,臨到跟前也要嘴硬。他大大方方任目光落在窗外與光芒糾纏,聲音帶了點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懷念:“快一週沒見到她了。”
趙雅齡一愣,繼而笑起來:“再等等。”
“我倒是見過林家的長子,是叫林飲溪對吧?”她問道。
江行硯知道這件事,公司和林飲溪的茶館有合作。趙雅齡目前還在療養過程中。公司的事情是交由他處理,他之前在合作企業中看到了林飲溪的紅楓茶館。
趙雅齡剝了個橘子,不知在暗示甚麼:“林家長子比起他父親的狠辣有過之無不及,年紀輕輕就靠自己創立了一番事業,他家小女應該也不是甚麼簡單人物。”
這番說辭讓江行硯無奈地笑出聲。
要說起來,林驚棠的確不是甚麼簡單人物。家裡幾隻老謀深算的狐狸,是怎麼養出一隻又傻又天真的小白兔。
趙雅齡很少見他笑,不免驚訝了下:“你笑甚麼?”
“您等下見到她就知道了。”
半個小時後,手機螢幕亮起。
江行硯接通電話,撈起旁邊的外套,撂下句話匆匆推開門:“我下去接她。”
他向來彬彬有禮,與人交往處處保持風度,很少有這樣急切的時候。
趙雅齡望向“砰——”的一聲甩上的門,一時還無法接受養子在短短數日間產生如此大的變化。
江行硯到一樓大廳,立刻看到站在牆邊的女孩兒。纖瘦的身影在人群中也是一眼矚目,綁著馬尾的腦袋四處掃視,似乎對甚麼都好奇。
林驚棠對上他的視線,揚起白皙的手臂揮了揮。
“怎麼帶這麼多東西?”
林驚棠眨眨眼睛:“看望長輩,肯定不能空手來啊。”
“看望長輩。”江行硯低聲重複,這四個字在他嘴裡似乎具有別樣的味道,“確實是長輩。”
這麼長時間下來,林驚棠總算知道他人前人後兩副面孔,壞心眼多得很:“你別想些亂七八糟的。”
“甚麼亂七八糟的?”
“……你煩死了。”
林驚棠眯著眼睛瞪他,裝出兇狠的模樣:“我警告你,前幾天的事我還沒有找你算賬,你給我老實點。”
“行,我等著。”
快到門口,她緊張地抓緊江行硯的胳膊:“我有點害怕。”
江行硯眸光掃過被攬著的胳膊,嘴角揚起:“別怕,醜媳婦總要見婆婆。”
頓了兩秒。
林驚棠炸了。
“你說我醜!!”
江行硯眸中笑意更深,小姑娘完全沒意識到這句話佔了她便宜。
來之前林驚棠特意查了下趙雅齡,得知她是個雷厲風行的女老闆後,不免有些害怕。
但見到人才發現先入為主不可取。
趙雅齡十分和善,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說話做事總留有餘地,不讓人難受。
跟人打完招呼,她將餘光看向身側的男人,原來他身上溫和的氣質是這麼來的。
林驚棠在生人前和平常不大一樣,舉止得體溫柔大方,在長輩前便更是乖巧:“早先本就應該來看您,但當時身體出了些狀況,後來也一直沒有時間。”
“不會,你來我就很高興了。”趙雅齡眉眼彎著,視線落在旁邊的茶葉上,“這是你哥哥的茶吧,之前向他出價被拒了。”
她愣了下,沒聽哥哥說過。
似乎看出她的困惑,趙雅齡解釋:“我和你哥哥的茶館有商業上的往來。”
林驚棠點點頭:“原來是這樣,趙阿姨要是喜歡茶,下次再叫哥哥給您送。”
“你哥哥算盤打得精,不如你大方。”她說話處處替人考慮,沒有接受也沒拒絕。
林驚棠聽出來了,索性岔開話題:“我來之前問了舅舅,他說這份淡茶對身體不錯,但注意睡前儘量避免喝茶。”
趙雅齡頷首:“你舅舅也是醫生嗎?”
林驚棠懵了下。
糟,說漏嘴了。
還沒等她找補,身側一直沒發話的江行硯緩緩道:“她舅舅是謝醫生。”
林驚棠:“……?”
這你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