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吃糖”這個號只發影視和戲劇相關的內容,一開始是為了給枯燥的學習生活添點樂趣,畢竟課堂講得大部分是文藝片,和有爽點有高潮的商業片不同,文藝片更注重表達內容的主題。
這也導致林驚棠剛開始發的影片都是些很久前的片子,甚至還有那種三個多小時,黑白偏記錄性質的電影,不想點辦法真的很難保持高度集中力。
影片熱度也是她沒想到的,畢竟這樣的電影對現在快節奏的生活來說,確實很難吸引大眾。
上了幾次熱門後,她開始認真思考怎麼去做影片,怎麼讓表達的內容更有質量,而不再只是輔助自己學習的方式。
兩年來,她沒釋出過其他內容,除了認證的XX戲劇學院學生,從未暴露過一點私人資訊,知道她在做影片的也只有宿舍裡的室友。
這次切錯號讓林驚棠有些苦惱。
以前甚至包括以後,她將會跟江行硯產生聯絡,所有輸出的內容都會被冠上“江行硯粉絲”的字首。
吐槽和戲謔都會被惡意猜測,要是有人引戰,便很容易往江行硯身上潑髒水。
林驚棠很頭痛。
但上課時間在即,不管她再怎麼頭痛,都還是要趕去學校。
“怎麼了?”林飲溪見她一路情緒不太對,問道。
林驚棠重重嘆了口氣,這些事不好跟她哥說,只好隨便找了藉口:“快期末了,還沒複習好。”
林飲溪眯了下眼睛,他並不信這個說辭:“沒見你以前因為考試發愁。”
“那是以前啊,現在學的內容越來越難了。”頓了頓,她迅速補上句話,“別瞎操心,你又不懂。”
林飲溪低聲笑了下,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行,你找懂的操心去。”
到學校時,離上課時間還有十分鐘。孟欣已經給她在第一排佔好了位置,另外兩個室友在她後面的位置。
簡單收拾了桌面,她沒帶課本,準備用平板裡的電子版做筆記。
身後的孫黎戳了下她的後背:“你發的話劇科普是怎麼回事啊?”
孫黎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宿舍裡最先知道她做影片的人。在一開始就鼓勵她,甚至後來兩年間追著她的影片看,期期不落。
嘖了聲。
林驚棠提起這個就煩,她皺著鼻子轉身:“別提了,切錯號了。”
“啊?怎麼回事?”
“昨天回去太晚了,我困得要死,寫完往上一發就睡了,連看都沒看。”
“那現在怎麼辦?”
“不知道,先晾著吧,上完課再說。”
孫黎的姐姐是愛豆,之前有過類似經歷,因為切錯號弄錯的大烏龍,好在團隊處理得當,沒有造成很大的影響。
她又戳了下林驚棠:“我想到一個辦法。”
於是一個小時後,她發了這麼一條內容。
請你吃糖:本人並非江行硯先生的粉絲,昨天的微博是給妹妹寫得話劇科普,本來要用她的號發,因疏忽大意導致切錯號,在此致歉。
因她一直以來樹立的“糙漢”形象,粉絲對於這個解釋倒是接受的很快。
【我說呢,咱們堂哥怎麼會追星呢。】
【說實話真的很難想象出已經是三十多歲老大叔的堂哥,跟在機場的畫面喊哥哥的畫面。】
她的粉絲喜歡喊“堂哥”,因為糖字太難出口。
看著底下的評論,林驚棠噎了下,對自己立下的人設一時心情複雜。
林驚棠原本的計劃是和叔叔一起去劇院,但因考試時間推遲,林河等人已經先過去了。
考完試已經是盛夏,午後的陽光灑在桌面落下熱意。
客廳的電視放著一部江行硯兩年前拍的電影,在文藝片中票房還算不錯,勝在立意,講得是拐賣兒童的故事。
林驚棠將盤子裡剛烤好的小餅乾裝袋準備帶到劇院去,而餘下的七八塊統統進了她的肚子。
印著卡通圖案的小袋子看起來十分精緻,把餅乾放進盒子裡的時候,林飲溪下來了。
他掃了眼電視播放的內容,眼裡閃過絲無奈:“又是這電影。”
“這電影怎麼了,揭露現實批判黑暗,演員長得帥還演技好。”林驚棠動作一頓,瞪了過去。
“再好的電影也經不過十幾遍地看。”林飲溪十分順手的從她的餅乾盒裡拎出了兩袋,“我臨時有事,待會兒張叔過來送你。”
林驚棠不滿地看著他手裡原本屬於自己的餅乾:“有甚麼事比你親妹還重要。”
林飲溪已經走到門口,聞言腳步稍頓:“你未來嫂子的事。”
林驚棠:“?”
她扒著門邊看向遠處的人影嘟囔:“平時慢吞吞的,這會兒跑得比誰都快。”
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林驚棠在微信上斷斷續續轟炸了他一個小時。
戒糖失敗:[從實招來.jpg]
戒糖失敗:[未來嫂子是怎麼回事?]
哥哥:[就是你哥快結婚的意思。]
戒糖失敗:[???]
戒糖失敗:[你甚麼時候找的女朋友?]
哥哥:[別這麼八卦。]
戒糖失敗:[我這不叫八卦,我只是擔心。]
哥哥:[輪不到你擔心,我心裡有數。]
戒糖失敗:[……我擔心我未來嫂子。]
戒糖失敗:[你用了甚麼陰謀詭計把人家騙到手的?]
哥哥:[……]
林驚棠看著對話方塊,一陣鬱悶:“張叔,你知道我哥甚麼時候有的女朋友嗎?”
張叔是她家的司機,算是他們半個家人:“飲溪有女朋友了?這個還真沒聽提過,不過算算年紀,也的確該成家了。”
她愣了一下:“我哥也沒那麼老吧。”
張叔笑著搖搖頭,“我兒子跟飲溪同齡,孩子都會走路了。不過忙事業也挺好,姻緣的事總歸急不來的。”
林驚棠點點頭沒再說話,心裡有點莫名其妙的煩躁。
林河早就在酒店安排好了房間,她先把行李放下然後再去劇院。酒店和劇院的位置離得很近,方便主演和導演編劇們。
她在酒店門口碰見了李然,他經過身旁時拎起她的行李箱:“這麼重,你住哪個房間啊,我送你過去?”
林驚棠也沒推辭,報了個房間號。
“這麼巧,就在硯哥房間對面。”李然笑了下,拎著行李箱邁過臺階,“我回來給硯哥拿東西,正好順路。”
腳步一頓,林驚棠無語。
絕對是林河安排的,搞得她像是要潛規則江行硯似的。
她沒在房間多待,放下行李就跟李然一起去了劇院。
房間裡橫過一張長長的桌子,周圍坐著一圈人。林河和王夢站在最前面,和主演們一起圍讀劇本。
怕打擾到他們,林驚棠弓著腰悄悄往前挪到美術組的後面。
劇本圍讀是想法碰撞,每個人因為生活經歷的不同,帶著對世界的不同理解,對人物的看法也有差異。
也許會跟導演編劇的看法相悖,這時候要看兩方意見的可行性,而不單單只是編劇的武斷。
“事實上我現在擁有的一切並不是我個人創造出來的,話劇是群體性的藝術,沒有演員導演舞臺道具燈光等等,它就只是一個劇本,僅此而已。所以你們要在此基礎上,賦予它生命力。”王夢緩緩站起身舉起手裡的劇本,聲音鏗鏘有力。
這是林驚棠來此上的第一堂課,她靠在牆壁,心裡漾起波瀾。在學校她們學得更多是理論,影視和戲劇的鑑賞,以及關於戲劇創作的種種。
學習內容的中心是劇本,難免會對故事自傲,但一部成熟的作品離不開每個幕前幕後的人的付出。
林驚棠站在旁邊靜靜看著,視線隨著聲音移到對面。隔著段距離也依然能看到劇本上密密麻麻寫得痕跡。
江行硯並沒有代入強烈的情緒,只在語氣和斷句上細微處理。
她難免想到幾年前林徵的公司投資一部劇,當時也是劇本圍讀階段。主演前些年正當紅,臺詞都讀不通順,只是趕個過場,一結束就立馬坐車去走紅毯了。
果然人跟人有差距。
林驚棠彎起眼眸,莫名驕傲起來。同時她發現,這樣似乎並不用跟對方有太多交集,還能近距離瞻仰男神美貌,簡直不要太幸福。
但人一得瑟,就容易出事。
劇本讀完一幕,眾人稍作休息。江行硯拿起旁邊的水杯,抬頭間正好對上她的視線。
他今天穿得休閒,寬鬆的T恤顯出幾分少年氣。額前的碎髮稍稍掠過眉眼,但眼眸中的戲謔還是筆直穿過人群精準與她對視。
彼時林驚棠在心裡把他跟海報的精修圖做對比,並得出本人更好看的結論。所以當兩人目光於空中交匯時,她甚至來不及躲。
她以最快的速度低下頭,散落的頭髮遮在眼前。
林驚棠自欺欺人地默唸: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但對方並不給她這個面子,空中清晰地傳來一聲促狹的笑聲。
林驚棠:“……”
驀地,江行硯站起身。
她心裡一慌,轉身找了美術組的人聊天。
“這是我在家剛烤的餅乾,姐姐你嘗一下。”林驚棠拿出背來的包,把餅乾分給旁邊的人。
“自己做的嗎,好厲害啊。”
“……”
她餘光瞥向旁邊,見江行硯走向林河後懸著的心才緩緩落地。
但餅乾既然分了,就要顧及在場所有的人,好在她帶的分量足夠多。
圍著房間轉了一圈,暑假的囤糧逐漸被分了個乾淨。
林驚棠看向遠處被特意避開的林河和江行硯,猶豫了一下,她走向他們旁邊的李然。
“然哥,謝謝你剛剛幫我搬東西。”她將最後一袋餅乾遞過去,沖人甜甜地笑了下。
李然笑著收下:“小事,以後有事隨時來找我。”
隨便聊了幾句,身後兩個人靠了過來。
林河故意喊她的小名:“糖糖,我的呢?”
林驚棠晃了下空包,低著頭嘟囔:“你年齡大了,少吃甜的。”
“我年齡大了?”
“四捨五入一下都五十歲的人了。”
“按你這個演算法,過幾年我就是百旬老人。”
想起他安排的房間,她就一肚子火:“這是你自己說得,跟我沒關係。”
懶得跟她繼續拌嘴,林河轉身走了。
面前卻留下了一個人。
林驚棠有些緊張地攥著包的帶子:“你……怎麼不過去?”
“看來我也在區別對待的行列裡。”江行硯身體前傾往前湊近,清冷的木質香水味頃刻間散開,揚著笑意的聲音拖腔拉長,“之前的糖還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