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會是在名邦大酒店舉辦的。
沈婧語聽朱以枚說王董和名邦大酒店的老闆是姻親關係,連著幾年的年會晚宴都被名邦承包了。
剛聽說的時候沈婧語還只是覺得酒店的名字有點耳熟,直到那天去酒店彩排,才發現這家全市頂級的五星級大酒店,自己半年前還來這裡面試過銷售經理的崗位。
只是時過境遷,再來的時候,心態已經截然不同。
祥豐算是大公司,底下有幾百乃至上千名的員工,年會這天,名邦大酒店一樓至三樓最大的三個宴會廳全部被祥豐徵用了。
演出舞臺設在三樓的海棠廳,一樓的百合廳和二樓牡丹亭則同步用大螢幕播放。自然,能坐在三樓宴會廳裡的基本都是中層以上的管理人員,除此之外,董事長還邀請了一些商界政界的貴賓參加。
幾個小姑娘都是第一次碰到這種大場面,就是沈婧語也是頭一回參加這種大型活動的表演。
化完妝換上演出服後從舞臺後面的候場小房間看到外面來賓陸陸續續進場,尤其是看到王董親自引著來賓入席,主座那桌一看就是非富即貴,一想到待會兒演出的時候,整個公司上千號的人包括那些貴賓都在下面看著,頓時都有些緊張。
CC和她們交代完最後的隊形和動作細節問題便走了,她自己今天還有兩場演出要趕。
剩下幾個小姑娘面面相覷,沈婧語被她們的情緒所感染,嘴裡安撫著她們,自己卻不自覺捏了把手,手心彷彿溢位了汗。
忍不住趁晚會還沒開始,拿起手機給顧飛展打了個電話。
剛“嘟”了一聲,那頭就接了起來。
“這麼巧,我也正想給你打電話。”
隔著聽筒,清越的男性嗓音帶了點兒笑意,那頭很安靜,間或夾雜著遊戲的背景音樂,平常得如同她在家裡聽到的那樣。
如同一陣輕柔的晚風,莫名撫平了沈婧語心底的那點兒焦躁。
“晚上沒出去嗎?”沈婧語問。
“你又不在,我一個人去哪兒?”話語不覺帶了點哀怨。
沈婧語莞爾失笑,心頭卻軟了軟,“肚子餓嗎?要不要一會兒給你帶點兒吃的回去?”
“算了吧,你們這年會難道還興吃不完兜著走的。”
顧飛展端起杯子抿了口水,“一會兒八點半去接你?”
沈婧語掀開簾子望了眼賓客滿座的宴會廳,“八點半不知道能不能完,要不九點吧?”
“那我早點過去等你,反正在家裡也是閒著。”
顧飛展站了起來,想到甚麼他彎了下唇,“是不是緊張了?”
沈婧語沒想他這麼快猜到,面上燙了燙,低聲道,“有點兒,太久沒參加演出了。”
顧飛展桃花眼一挑,眼神微暗,“姐姐就想著和家裡一樣,臺下看你表演的人只有我一個,就行了。”
沈婧語怔了一下,恍惚想起好幾回她跳到精疲力盡時不經意回頭,發現外間的顧飛展遊戲也不玩了,正雙手插兜站在玻璃門外,一雙漆眸灼熱無比地看向自己。
心跳驟然快了一拍,她面頰緋紅,聽見那頭男人低啞著嗓音道,“晚上回來了,再跳給我一個人看好不好?”
沈婧語耳朵一酥,竟然莫名有種害羞的感覺。
“有甚麼好看的,不是天天看過了?”
那頭顧飛展等不到她回應,想起她那支性感曼妙的舞蹈,忽然又有些吃味,恨不得直接讓酒店工程部的人把燈全關了。
“那怎麼一樣,又不是你主動跳給我看。而且……都已經給別人看了,就不能單獨給我看嗎?”
委屈巴巴的嗓音,聽得沈婧語心裡不由自主一軟,掃了眼四周,壓低了聲音,“晚上……回去再說。”
顧飛展薄唇一彎,眼角眉梢多了幾絲雀躍。
“好,那我等下去接你。”
“嗯,晚會要開始了,我先掛了。”
“好。”
沈婧語看了眼手機螢幕,明明是要打電話過去求鼓勵的,怎麼反而反過來了一樣。
不過經過這一茬,原本還有些緊張的情緒倒是淡化了不少,也能靜下心來安撫那幾個年輕的小妹妹。
“大家就當成在舞蹈室裡練習一樣,反正隔那麼遠,臺下的人也不看真切,只要正常發揮就好了。”
聽她這一說,又見她神色淡定自若,幾個女孩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紛紛湧到她身旁,“婧語姐姐,我要是忘動作了怎麼辦?”
“不會,實在不行你就看我,反正大家動作都一樣。”
“要是跳錯了會不會給你丟臉啊?”
“有甚麼好丟臉的,下面的人又看不懂。”
“婧語姐姐我還是有點緊張。”
“有甚麼好緊張的,趕緊跳完就可以下去吃飯了,你不是想吃大龍蝦嗎?”
……
不知是不是沈婧語的話起了作用,到了真正登上舞臺的時候,一聽見熟悉的音樂響起,女孩們彷彿忘記了一切,瞬間投入到激昂的節奏中……
音樂旋律震天動地地響,臺上的五個黑色的身影卻極有默契一般,每一個卡點每一個動作都做得十分整齊,四個女孩齊齊圍繞著中間那一道身影,性感而又不失灑脫,妖嬈而又不失利落……
就連主座那幾位原本有些意興闌珊的中年男人似乎都來了興致。
“王董今年的年會看來是下了血本了?”
“這是花大價錢請的外面專業的舞蹈團隊吧?”
“那些小明星跳得也不過如此了……”
面對幾位合作伙伴的打趣,王宏昇只是眼帶讚賞地朝後面陳文森那桌方向看了一眼,語帶讚賞,“這我們公司人事部的。”
“祥豐真是人才輩出。”
“這是自己排的舞蹈嗎?明年也到我們公司來指導一下,省得那些人一天到晚就知道給我搞廣場舞。”
聽見這話,一旁顧慧貞不由笑了下,“葉總真是說笑了,有佩萌這丫頭在,那麼多古靈精怪的點子還不夠嗎?”
說到女兒,葉總圓潤的臉也眯起了笑,看了眼身側視線一直落在舞臺上的女兒。
“怎麼,你也覺得這舞好看?”
葉佩萌似笑非笑地彎了彎唇,目光直直落向舞臺上的某一處,“舞確實不錯,只是……”
她的視線掠過望向主座中間那一對安靜欣賞臺上演出的顧氏老總夫婦,然後緩緩綻出了一個略顯驚訝的笑容。
“中間那位有些眼熟呢……”
“是你認識的嗎?”顧慧貞笑道。
葉佩萌搖了搖頭,猶豫了一下,有些困惑地瞪大了眼睛,
“就是好像……上次見過她和飛展在一起……”
顧慧貞臉上笑意一頓,“飛展?”
“對啊,就是慧貞姐姐那個最小的弟弟嘛。”
葉佩萌望了眼臺上還在熱舞中的女人,表情恍然,“原來,竟是你們公司的員工……”
她的聲音不大也不小,卻恰到好處地傳進了周遭幾人的耳朵裡。
不遠處的王宏昇微蹙了下眉頭,觸到身旁老丈人略顯凌厲的目光。
“飛展?”
聽見外公發話,原本正低頭玩手機的王曉思心頭忽然湧上一種不好的預感,抬頭朝葉佩萌方向瞪了一眼。
我艹,這女人故意的吧?搞事嗎?
彷彿沒有看見他的眼神,葉佩萌神色無辜地望向主座中間,“我也只是碰見……我還以為,是飛展的女朋友呢……”
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甚麼,她咬了咬下唇,有些怯弱地收回了視線。
“呃,也有可能,我看錯了吧……”
而顧氏老總的聲音已經明顯帶了幾分不豫,“飛展呢?他晚上怎麼沒來?”
“說是胃有些不舒服在家休息。”
身邊的廖文潔笑嗔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不懂他,這種場合一般都不愛來。”
“身體要緊,年會反正年年看,也沒甚麼大不了的。”王宏昇在一旁打圓場。
廖文潔笑了笑,“就是,又不是少他就辦不了了。”
說著視線再次落向臺上正鞠躬謝幕的那幾道身影,眼中探究一閃而逝。
接著便有人說起了其他的話題,剛才的插曲好似很快被人遺忘。
顧慧貞臉上的笑意卻已經淡了下來,轉頭看向自家兒子,遞了個“我等你解釋”的眼神過去。
無辜受累的王曉思心裡簡直一萬頭草泥馬,視線掠過葉佩萌那張妝容精緻的臉,心道心機婊得虧我小舅舅看不上你。
葉佩萌微揚了下下巴,嘴角勾起一道若有似無的弧度……
另外一邊。
剛結束演出的沈婧語壓根兒不知道自己剛才無意中成了主座那邊的閒談物件。
一支動感十足的舞蹈下來,她微喘著帶領一群小姑娘回到角落裡給她們預留的那一桌。
剛坐下,便見不遠處陳總監朝她伸手比了個大拇指。
沈婧語回了個笑容,心裡到底放鬆了下來,才發現自己手腳冰涼,幾乎是憋著股氣完成了演出。
幾個女孩神情也都輕鬆了不少,餓了一整個下午,忍不住對著一桌美食盡情大快朵頤了起來。
沈婧語從外套口袋裡翻出手機,給顧飛展發了個勝利的表情包。
那頭顧飛展很快回了過來。
【我老婆最棒!】
這小子……
最近越來越口無遮攔了,沈婧語紅了紅臉,卻見他又發了條資訊過來。
【我剛要出發,再過二十來分鐘就能到。】
【這麼快?】
沈婧語有些驚訝,【我這才剛開始呢。】
【沒事兒你先吃吧,我一會兒在車上等你。】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能不能提前溜?】
【不好吧……】
沈婧語遲疑地望了眼主座方向。
【大老闆都還在呢,一會兒可能過來敬酒。】
【敬酒?】
顧飛展發資訊的手一頓。
【你和你們總監說一聲,就說你面板過敏喝不了酒先回去了。】
這小子好像說真格似的,沈婧語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拒絕了,這種大場合,一般老闆沒走誰敢走。
不過想到他就在外面等她,便打算等宴會一結束就走……
宴會過半,主座的董事長夫婦終於在一行高管的簇擁上挨桌過來敬酒。
到沈婧語他們這一桌的時候,陳文森也陪在一旁,手裡端著個酒杯向董事長介紹。
“這是我們部門的人事主管沈婧語沈主管。”
“嗯。”
王宏昇看了沈婧語一眼,朝她舉起杯子,淡淡說了聲,“辛苦了。”
一旁的顧慧貞卻是笑吟吟地看向沈婧語,“沈主管看起來挺面生的,剛來公司不久吧?”
陳文森笑道,“還行,小沈比我資歷深,有大半年了。”
“在座誰不比陳總監資歷深?”一旁王曉思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陳文森一愣,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剛才竟然在這位小王總眼中看到了一絲……敵意?
顧慧貞睨了兒子一眼,視線再次落向沈婧語臉上,笑意盎然,“沈主管舞跳得不錯。”
這是沈婧語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中的董事長夫人,只覺得她氣度非凡,五官溫婉大氣。
就是一雙明媚動人的桃花眼……卻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她望了眼她身側的王曉思,大概,因為兒子肖母吧。
連忙舉起酒杯回敬過去,顧慧貞見她只意思地抿了一口酒沒有再喝,不由挑了下眉,“沈主管這麼不勝酒力嗎?”
“呃……她面板過敏,喝不了酒。”
王曉思此話一出,幾人都愣住了。
沈婧語有些茫然地望了他一眼,見董事長夫人視線有意無意掃過來,以為她誤會自己和王曉思的關係,連忙笑道,“還行吧,一點點也是能喝的。”
說著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喝了。
顧慧貞視線一直落在她臉上,見兒子一臉擔憂地看著她,心裡不由多了幾分不悅。
這沈主管看起來溫婉娟秀,難不成骨子裡並不如外表看起來這樣安分。
和她么弟有來往就罷了,竟然連她兒子也這麼在意她?
雖然這樣想,臉上笑意反而柔和了幾分。
“有空到我辦公室喝茶。”
沈婧語愣了一下,忙不迭應好。
顧慧貞又深深看了她一眼,這才跟著自己的丈夫移步去下一桌。
走的時候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低聲吩咐陳文森,“回頭把這位沈主管的個人檔案給我看下。”
陳文森一怔,抬頭有些疑惑地望了眼不遠處的沈婧語,隨即點頭,“好的。”
在董事長的帶頭下,公司的各個高層也紛紛挨桌敬起了酒,沈婧語剛才回敬老闆夫婦的那杯酒喝得有些猛,本想換成飲料應付過去,誰知財務總監王劍一眼看見她旁邊那杯空了的紅酒杯,直說她不給自己面子。
沈婧語無奈,只得一杯接一杯的喝,以至於後面接到顧飛展電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已經有些懵圈了。
電話這頭的顧飛展怕她真的喝醉了,也不及多想,直接進酒店上去宴會廳找她。
宴會里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沈婧語趴在桌子上,感覺大腦一片眩暈,很想就這麼睡過去。
“婧語姐姐,婧語姐姐……”
幾個女孩叫不醒她,正有些手足無措,便見一道頎長的身影穿過桌子朝這邊走來。
“婧語姐姐,你男朋友來了。”
宛如看到救星一般,站在沈婧語旁邊的女孩連忙拍了拍她肩膀。
這句話,終於讓一直趴在桌上不肯起來的女人抬起了頭。
沈婧語有些茫茫然地睜開了眼睛,視線之中一片混沌。
直到……一張熟悉清俊的臉映入眼簾,她眨了眨眼,直到確定是顧飛展無疑後,不由綻了個笑容。
“飛展,你來了。”
笑容有些嬌嗔,襯著一張緋紅妍麗的臉蛋,只看得顧飛展心口蹙起了眉。
“怎麼喝這麼多?”
語氣有些不善,眸光卻是關切的。
幾個妹子一向有些怕他,便把情況簡單說了一下。
沈婧語這會兒意識早已有些迷糊,看見顧飛展走過來,便主動靠了上去,“我好睏,想睡覺。”
“回家再睡。”
顧飛展攬住她,哄人的語氣溫柔地不像話。
見她醉眼迷離,便一手托住她的脖頸,另一手穿過她膝彎,直接將人打橫抱起。
男友力十足的樣子看得幾個女孩一臉羨慕,見他眼帶詢問地看過來,連忙擺了擺手,“沒事沒事,你們先回去吧,有甚麼事明天再說。”
“對啊,趕緊送婧語姐姐回家吧。”
顧飛展微點了下,抱著沈婧語大踏步往門口走去。
宴會里依然十足熱鬧,主座那正在你來我往地推杯換盞。
只有廖文潔的目光牢牢鎖住人群中那道熟悉無比的身影。
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