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從度假村回來,沈婧語感覺好像更累了。
週日晚上洗了澡早早就窩上床，顧飛展進屋的時候她困得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感覺背後落上一雙大手，沈婧語以為這位弟弟又要折騰人,眼皮掀了一下,有氣無力地說：“別鬧，真的很累。”
“睡吧,不鬧你。”
顧飛展將她散落在枕畔的頭髮撥到旁邊，雙手沿著她後腦勺一路輕柔地按壓下來。
恰到好處的力度按得沈婧語更加昏昏欲睡了，哼了兩聲有些沒好氣地抱怨,“下次不去了，還說是去度假，整得累死，不如在家裡躺平。”
可惜某位弟弟絲毫沒有這方面的自覺,把一切歸咎於楊媚兒白天帶她玩過頭,一邊按著她肩頸，一邊說：“那下次我們自己去。”
想起濃情蜜意的昨晚,心裡有些意猶未盡。
“顧飛展，爪子往哪裡放呢？”
沈婧語抗議地哼了兩聲,惹來顧飛展一聲低笑,“就你這體質,還是多去上上體能課吧。”
說到這個，沈婧語自己也有些無奈，最近一連串事兒忙的,那張私教卡辦了半個月至今才去了一次，CC教練都問了她幾回了。
偏偏週五那天劉曉雯還擠眉弄眼地跟她說已經幫她報了今年的年會節目。
這段時間她本來就忙,工資系統都沒學會,快年終了事情更是多得不行,還有宋靜……如果她走了……一堆事情加在一起，沈婧語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哪裡有時間去整甚麼年會的節目。
忍不住嘆了口氣。
“怎麼了？”顧飛展以為自己力度重了，連忙把動作放輕了些。
“沒有。”
沈婧語閉上眼睛享受著地道的顧氏推拿，感覺這小子有時候確實挺體貼的，不僅年輕而且顏值又高，某方面更是精精力十足令人慾罷不能……
怪不得娛樂圈裡那麼多姐弟戀的，實在是小鮮肉太香了。
想到這，眼前突然浮現出宋靜那張略顯憔悴的臉。
沈婧語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開口問道，“你和我們小王總挺熟的吧？”
王曉思？
顧飛展動作停頓了一下，“怎麼？他欺負你了？”
語氣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冷冽。
“沒啊，我和他又沒怎麼接觸。”沈婧語停頓了一下，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停下，接著緩緩轉過身來。
“就是想知道……他這人……”
說到這，她還在斟酌著要用甚麼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面前男人卻已經先一步接過了她的話。
“紈絝子弟，花花公子。”
硬邦邦的語調，眉眼間甚至帶著絲明顯的輕蔑。
沈婧語望著他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之前有幸搭過一次王曉思的超豪華跑車，雖然顧飛展那部寶馬也不便宜，不過和帕加尼比起來，顯然還是有相當大的差距的。
這樣一想，便有些理解他了。
大概是因為家境不如他，才會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吧。
想到他之前還為了自己工作的事情低聲下氣地去找王曉思說人情，不由心理一軟，原本想問的話也沒那麼在意了。
而顧飛展見她只開了個頭就沒再往下說了，不由蹙了下眉，“怎麼了？”
“沒事了。”沈婧語已經徹底收起心思，攤了下被子準備睡覺。
“說清楚。”
顧飛展心裡疑竇橫生，不想就這麼被敷衍過去。
“說甚麼啊？”
沈婧語捂著嘴打了個呵欠，睏意一陣陣湧上來，只想閉上眼睛。
偏偏某位弟弟不肯放過她，隔著被子推她，“沒說完不許睡。”
“為甚麼突然提起他？”
“問他做甚麼？”
“沈婧語，你想幹嘛？”
好小子，直接連名帶姓叫了。
沈婧語撐著有些沉重的眼皮睜開眼，才發現面前那位弟弟正直直盯著她，一雙幽黑瞳仁暗沉沉的一片，極具壓迫感。
沈婧語一陣莫名，望著那雙漸漸變得陰鷙的眼睛，四目相對半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小子似乎又亂吃飛醋了。
反應過來只覺得好氣又好笑，“你想哪兒去了，我還能幹嘛？”
她又不是有老牛吃嫩草的癖好，一個比她小三歲的顧飛展已經夠她吃一壺了，更何況王曉思年齡還比他更小。不說王曉思和宋靜有那層關係，就光是他的家世背景和那套做事行跡，絕對能讓她自覺和他保持安全距離。
見他面色依然不豫，沈婧語抬手捶了他一下，沒好氣道，“替別人問的，一個女的，明白了吧？”
“真的？”
顧飛展狐疑地盯著她的臉，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細微的表情變化。
“不然呢？他是老闆的兒子，我只是個打工人，還能痴心妄想麻雀變鳳凰不成？”
沈婧語瞪了他一眼，臭小子，一吃飛醋就變得特別難纏。
顧飛展面色稍霽，將她的被子拉回去蓋好。
“甚麼痴心妄想，反過來差不多。”語氣愈發不屑。
沈婧語幾乎要被他的大言不慚逗笑了，“我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啊。”
顧飛展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整面窗簾瞬間自動關上，屋裡一片黑暗，他在她身側躺下來，探手將人撈了過來。
“本來就是。”
沈婧語已經習慣了被他當抱枕似的摟在懷裡，雖然房間有暖氣，還是比不上這個天然大暖爐。
聞著他身上日漸熟悉的清冽氣息，她在他懷裡自覺找了個舒適的位置蹭了蹭，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所以……你是替你們那位總監問的？”
誒？
沈婧語剛閉上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你怎麼知道？”
顧飛展沒回答，說話間熱熱的氣息撲在她頭上。
“王曉思玩都來不及，怎麼會定心？”
明明只比人家大了兩歲，老氣橫秋的語氣倒像是大了一輩似的。
沈婧語碰了碰他胸膛，“哎，你真是……他表叔？”
表叔？
顧飛展一愣，猶豫了一下，含糊嗯了一聲沒否認。
沈婧語想起宋靜那天的樣子，聲音不覺帶了點憤慨，“可是宋姐她都……”
後面的話涉及別人隱私，說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顧飛展將她往懷裡攬了攬，“不用管他們，那個宋靜天天讓你加班，也沒見對你多照顧。”
明知道她是誰的人還那麼刁難她，看起來好像很有原則有時也過於不懂變通，單就這個性格他姐就接受不了。
他一手安撫地順了順她頭髮，別人的事他一向不以為意，語氣也有些漠然，“她懷孕的事其實我姐……王曉思他媽早就知道了，你們總監年齡身份都不符合他們家人對他的擇偶標準。”
想到大外甥的一貫作風，他搖了下頭，“何況王曉思對她壓根兒沒當真，只是一時新鮮逗趣而已，給了筆錢讓她買套房，算是彌補了。”
男人說這話的語調十分平直寡淡，好似在陳述無關緊要的一件小事。
黑暗中，沈婧語輕輕咬住了下唇，有些百感交集。
一條小生命，她盼了幾年都盼不來，他們說解決就給解決了？
逗趣嗎？
呵，有錢人的世界。
就不知道……他對她的逗趣又能持續多久？
正想著，顧飛展的聲音貼在她髮梢傳來。
“你這個月……是不是還沒來？”
沈婧語心裡還在想王曉思和宋靜的事，不明白他突然問這個做甚麼，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一隻大手緩緩覆上了她平坦的小腹，隔著睡衣動作極輕地碰了碰。
“你說……會不會有了？”
沈婧語聞言一愣。
在某位弟弟的堅持下，兩人這段時間幾乎都沒做措施。
不過懷孕？
怎麼可能呢？
她和宋昊承結婚四年都沒做過措施也一直沒動靜，要有早就有了。
從離婚到現在她也基本認命了，不能生就不能生吧，趁還算年輕多賺點錢，以後老了給自己找個好點兒的養老院。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是想到剛才顧飛展那漠然的語氣，還是忍不住嘲諷一笑，“難不成你也想送套房給我？”
“送甚麼房？”
顧飛展正小心翼翼地摸她的肚皮，想著要是成功播種就能事半功倍了。猛然聽她這一說，有些沒反應過來。
“你說呢？”沈婧語冷哼。
顧飛展愣了一下，聯想到大外甥的事情後，幾乎快要氣笑了。
低頭就去親她，“送甚麼房子，送個孩子爸給你還差不多。”
沈婧語才不信他扯淡，偏頭避了一下，拍開肚子上的祿山之爪，“年輕人，你怕是忘了姐是因為甚麼被前婆家被掃地出門了吧？”
提到之前那些事，顧飛展眼神瞬間冷了幾分。
掐著她腰猛地往懷裡一扣，壓低的嗓音陰森森的。
“那是他沒本事。”
說著就去扯她睡衣，“天道酬勤，事在人為。”
“別鬧。”
沈婧語被他親的又癢又酥，拿手去推他，“每天鬧騰你不累嗎？就不怕把你這頭小牛犢耕壞掉。”
顧飛展拉起被子將兩人蓋住，“種子還沒發芽，小牛犢一身的力無處使……”
沈婧語掙扎了幾下，無奈力氣不如人，很快投降了……
之後迷迷糊糊，連顧飛展給她清理時也只是懶懶掀了下眼皮，很快就睡了過去。
—
第二天差點睡過頭，還是顧飛展把她叫醒的。
沈婧語火急火燎趕去上班，一進辦公室就聽說宋靜帶著個面生的男人去了大老闆辦公室。
劉曉雯她們幾個幾乎快炸鍋了，那種即將解脫的喜悅之情毫不掩飾地寫在了臉上，三個人還商量著等宋靜走了要一起去吃頓飯慶祝下。
望著三人喜形於色的樣子，沈婧語心裡湧上一陣感慨，領導確實不好當。
平心而論宋靜的能力很強，工作效率極高，各項工作哪怕是上面臨時交代的都能超前完成。
但就是因為太要強和強迫症，很多時候會讓身邊的人覺得壓力山大。
劉曉雯常說在宋靜眼裡她們都不是人，只是一頭頭幹活的驢，但是宋靜對她自己，又何嘗不是高標準的要求，甚至比對她們更加苛刻。
大概是覺得她反應太平淡了，劉曉雯湊過來推了推她肩膀，“婧語你怎麼回事，李莫愁平時把你毒打地最慘，動不動讓你加班，現在新的總監終於來了，難道你不高興嗎？”
“是啊婧語，你看現在工資也要讓你學，甚麼事都叫你做，照理說她要走了你應該比我們都要興奮才對。”朱以枚跟著附和。
沈婧語有些尷尬，其實她平常很少參與她們的吐槽大會，大多都是聽聽就過。
驟然被兩人這麼一說，正遲疑著說點甚麼好，卻見對面斜靠在工作桌旁的楊莉冷哼了一聲。
“你們懂甚麼，宋總監那麼器重她，走了還給她爭取個主管的位置，換了新總監，未必對她這麼好，人家會高興才怪？”
“甚麼？”
“主管？”
劉曉雯和朱以枚異口同聲。
兩人相視了一眼，朱以枚率先問，“婧語，莉莉姐說的是真的嗎？”
“我……”
不等沈婧語回答，楊莉又笑了一聲，“檔案就是我做的還能有假？”
瞥了沈婧語一眼，眼神分明有幾分不滿，“算了吧，像我們這樣乾死幹活賣命多少年，都不如人家新來的會賣乖討巧。”
說完再不看她，施施然轉身回自己的座位，“幾個月時間就當上主管……全公司也找不出第二人了吧？”
沈婧語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
被冷嘲熱諷的滋味著實不好受，但有些話卻也無法反駁，畢竟如楊莉所說，整個部門裡，她確實是資歷最少的一個……
咬了下下唇，視線落向面前另外兩人，劉曉雯看著還好，朱以枚的表情卻有些晦澀。
沈婧語正想解釋，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熟悉的高跟鞋聲。
原本還湊在一起的兩人頓時作鳥獸散，沈婧語也默默地坐回自己工位上。
下一秒，便見宋靜帶著傳說中的新總監進來了。
一個星期沒見，宋靜除了眼底陰影濃了些，其他看起來還好，又或者是因為妝容的修飾。
新總監是個中年男人，膚白微胖，樣貌看起來不像宋靜那樣嚴肅，嘴角噙著抹溫和的笑容。
“大家手頭工作都先放一放，我有兩件重要的事情要宣佈。”
等辦公室的人都聚到一起後，宋靜便率先看向沈婧語，“第一件事，就是咱們的婧語正式升為人事主管。作為剛入職才短短几個月的新員工，婧語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以後的工作中，希望能多多支援她。”
在宋靜的帶頭下，稀稀落落的掌聲響了起來。
宋靜視線在沈婧語身上頓了一下，這才繼續說道：“第二件事……”
她指著身旁男人笑了笑，“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我的工作到今天為止。給大家介紹一下吧，這是咱們部門的新總監陳文森，陳總監是王董特地找獵頭公司從樑城那邊挖過來的，在人事方面的經驗非常豐富，相信在他的帶領下咱們的人事部一定會發展得越來越好，大家一起歡迎新總監。”
伴隨著一陣熱烈的掌聲，陳總監彎起嘴角朝大家笑了笑，這一笑，整個人的氣度更顯親和，雖然只是第一次見面，卻並不讓人有距離感。
不同於宋靜的雷厲風行，他說話的語調也是徐徐緩緩，不急不慢，給人一種和風細雨般的感覺。
“初來乍到，其實我很多東西都還不如大家清楚，帶領更加談不上。”
說到這兒他停頓了下，視線掠過面前眾人，嘴角笑意更甚，“以後咱們互相學習，共同進步吧。”
簡單的兩句話，聽得大家紛紛鼓起了掌，劉曉雯更是笑嘻嘻地衝他開起了玩笑，“那以後老大要罩著我們哦。”
“是啊，老大是省城來的，要多教教我們一些業務知識。”楊莉也附和。
“對呀對呀，相信跟著老大一定有肉吃。”
……
就在幾個同事圍在陳總監旁邊說笑的時候，沈婧語看見後面的宋靜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那一刻，她瘦削的背影看起來竟有些莫名的頹喪，彷彿全身的力氣早已用光，整個人再不復之前那種意氣風發的狀態……
在祥豐工作了三年，宋靜的東西不算少。
沈婧語幫著她把紙箱一起抱去樓下，出電梯的時候，迎面走過來一行人。
好巧不巧，為首被人簇擁在其中的，竟然是王曉思。
大概王曉思也沒有料到會突然遇到宋靜，那張英俊的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正想走過來，宋靜卻好似沒看見他一樣抱著紙箱轉身就走。
王曉思一愣，看到跟在宋靜後面的沈婧語，勉強遞了個笑容給她。
沈婧語這會兒對著他也實在笑不出來，抿了抿唇，加快腳步跟上了宋靜。
剛走便聽見後面有人問，“王總，坐電梯嗎？”
她沒聽見王曉思的回答，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站在那兒看著宋靜離開？更無從得知對於現在這個結局，他心裡是否有一絲的愧疚和後悔？
……
有了沈婧語的幫忙，宋靜很快把東西都放到了車上，她開了部白色的小POLO，似乎跟她女強人的外表有些不大搭。
拉下後備箱，宋靜拍了拍手，“行了，就送到這兒，你趕緊上去吧，一會兒陳總監該找你了。”
外面風有些大，一陣一陣刀割似的，沈婧語望著面前相處了幾個月的女人，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了一句，“要好好的。”
“當然。”
宋靜率性一笑，“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沈婧語不知道說甚麼好，只怔怔地望著她。
“別告訴我你要哭了？”
宋靜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這人啥都好，就是心腸軟了些……”
說著面上笑意微斂，“但是以後當了主管，可不能再讓人欺負到頭上來了。”
沈婧語喉頭有些發堵，低低嗯了一聲。
宋靜望了眼面前這座才剛熟悉沒多久的大廈，當時公司搬遷時晝夜加班的場景還歷歷在目，誰能料才幾個月過去，她卻要走了……
眼中的眷戀一點一點地消逝，她靠上前，輕輕抱了下這個被她當做妹妹一樣的下屬。
“男人再怎麼好，最終還是要靠自己。”
“不管從前和我關係如何，一定要配合新總監。先做人，再做事。”
“希望你的運氣比我好。”
“要勇敢，堅強，幸福。”
望著那部緩緩駛離的白色POLO，沈婧語仰起頭，將眼中熱意忍了回去。
宋姐，你也要幸福。
希望將來有一天，我們還有機會再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