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沈婧語依然負責整理公司的人事花名冊。
如大家所說，宋靜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伴有典型強迫症。
她安排的工作都只能提前執行，絕不能拖後，哪怕加班加點，也必須要完成。
整個公司，人事部永遠是最遲下班的一批人，這其中，又以宋靜最晚。
劉曉雯她們背地裡都叫她李莫愁，說她拼死拼活又不能再往上升，在祥豐這樣典型的家族企業裡，難不成還能給她個總經理當？
她們還說就宋靜這樣的難怪一大把年紀了也沒人要。
沈婧語才知道原來三十出頭的宋靜還是未婚身份，據說談了十年的男朋友因為受不了她的強迫症在結婚前一天突然提出解除婚約。
知道這件事後，她忽然心裡冒出了一種同命相憐的感覺。
就算宋靜總是在下班節點給她安排工作，讓她每天都無法準時下班，似乎也變得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了。
何況，她不也和宋靜一樣。
沒有婚姻，孑然一身，父母親人也都不在身旁。
又早已過了下班時和小姐妹逛街看電影喝奶茶的年紀。
三十左右的女人，除了工作，還能做甚麼呢？
又過了兩天，4S打電話過來讓沈婧語去取車。
週五晚上，望著眼前經過一堆人民幣加持而變得眼前煥然一新的紅色豐田。
沈婧語幾乎無法和她那部開了四年早已磕磕碰碰了不知道多少回的老爺車對上號。
客服經理說顧飛展已經結好賬了，還給了張名片給她，讓她下次需要做保養時提前打個電話就行。
沈婧語才想起上次因為吵架的事兒，他們還送了兩次保養。
把車子開出4S店，沈婧語猶豫著給顧飛展打了個電話。
這人似乎也消失了好幾天，自從上次打電話調戲了自己之後……
沈婧語在心裡嘆氣。
工作的事，修車的事……自己還真是欠了他不少人情。
路上車流有些大，沈婧語乾脆在路邊找了個停車位停下，想著一會兒轉賬也方便。
搖下車窗，她解開了安全帶。
“嘟……嘟……”
鈴聲持續了很久。
就在沈婧語即將放棄的時候，那頭終於接了起來。
“喂？”
清越的聲音有些縹緲，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沈婧語本來想了一堆的說詞，可是真的聽見他的聲音時，卻又不知道要說甚麼好了。
她遲疑了一下，就聽見那邊低低叫了一聲，“婧語？”
清冽的男聲，溫和的語氣。
印象中顧飛展似乎從來沒有這樣叫過她。
沈婧語怔了一下，臉不自覺一燙，“嗯，是我。”
那邊若有似無地輕笑了一聲，彷彿心情顯得很愉悅。
“難得，你給我打電話。”
本來沒甚麼的，但是他這樣說，又好像兩人的關係很曖昧一樣。
沈婧語清了清嗓子，“我今天去取車了，你修車賬單還沒發我……”
頓了下，又遲疑道，“還有工作的事情……你是不是該和我解釋一下？”
那端沉默了會兒，帶著無奈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
“我剛從醫院回來，一定要這麼急著和我算賬嗎？”
“醫院？”沈婧語一愣，“你去醫院做甚麼？”
附近似乎有人和他說話，她聽見他低低應了一聲，隨後才回答。
“老毛病，胃疼。”
沈婧語的眉頭蹙了起來。
從前在她家裡的時候，顧飛展的胃就不大好。
那會兒她還鬱悶他怎麼那麼挑食。
她嘆了口氣，“所以你這幾天都在醫院？”
“兩天。”
顧飛展說著又輕笑了一聲。
“現在好多了……特別……接到你的電話。”
都那樣了還有力氣油腔滑調，沈婧語沒好氣哼了一聲，“我的電話又不能當醫生，還是多吃點藥吧你。”
電話那頭的人低低笑了一聲，“電話是不能當醫生，但是……”
他壓低了聲音，低醇的嗓音，彷彿帶著磁性。
“聽見姐姐的聲音……感覺又活了。”
小屁孩！
沈婧語臉騰得紅了。
“能不能好好說話？”
電話這頭，顧飛展淡定地在阿姨驚愕的視線中收起了笑，心情極好地接過了她端來的碗。
“說吧，洗耳恭聽。”
沈婧語咬了下下唇，“……王副總說……你把那部寶馬都抵押給他了……其實，不就是一份工作，大可不必這樣……”
原來是因為這個。
顧飛展啜了口湯，嗯，有點苦。
“不用放心上，沒他說得那麼誇張。”
他越是一副雲淡風輕不在意的樣子，沈婧語心裡就越是愧疚。
“顧飛展……”她重重嘆了口氣，金錢易還人情可不好還。
“你讓我……怎麼還你啊？”
顧飛展聞言彎了彎唇，“想還我啊？”
“嗯，只要我能做到的，你說。”沈婧語坐直了些。
顧飛展挑了下眉，語氣慢條斯理。
“這幾天在床上躺久了，想……”
“想都別想。”沈婧語飛快打斷了他。
顧飛展一頓，“我都還沒說完……”
沈婧語咬了下下唇，“管你說甚麼，肯定不是甚麼好話。”
“嗤。”
那頭低笑了一聲，“請我吃頓飯就那麼難？”
“吃飯？”沈婧語一愣。
顧飛展嗯了一聲，“請我吃飯，修車，還有工作的事兒……都一筆勾銷。”
“就這樣？”沈婧語狐疑道。
“當然，如果飯後還有甚麼其他活動……我也不介意。”顧飛展十分好脾氣地說。
沈婧語咬了下牙。
“行，請吃飯就請吃飯。哪家飯店你來定。”
在心裡過了遍城裡最好的那幾傢俬廚或者海鮮樓……甚至想到了城郊那家頂級酒樓。
據說一隻蝦就要幾十塊錢。
自己欠了他這麼多，花個一兩千請他吃頓飯也不算甚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良久，沈婧語才聽見顧飛展的聲音自那頭傳來。
“餃子吧。”
沈婧語，“餃子？”
想起一星期前他說要來吃餃子結果被自己拒絕的那回，有些哭笑不得，“顧飛展，花這麼多錢來換一頓餃子，你不覺得吃虧嗎？”
顧飛展微微一笑，正要開口，手機那頭的人卻像是怕他又提出甚麼要求似的，飛快拍板道，“餃子就餃子，甚麼時候？”
顧飛展望了眼窗外，薄唇漾起細微弧度。
“就……明晚吧。”
“晚，晚上嗎？”
沈婧語直覺有些不妥，“其，其實中午也是可以的……反正我這兩天放假。”
電話那頭忽然嘲弄一笑。
“晚上怎麼了？單身寂寞的姐姐怕自己定力不足？”
沈婧語，“……”
就不能指望他嘴裡說點正常的。
不過，誰寂寞，誰定力不足了？
上次那是喝酒上頭。
她不信要是沒有酒精加持，她一個成年人還能控制不了自己。
“明晚就明晚！”
擲地有聲的嗓音彷彿即將出徵的小士兵。
久久迴盪在耳廓中。
顧飛展彎著唇將手機往旁邊一扔，低頭喝起了碗裡的藥膳。
忽然覺得，味道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了。
—
第二天沈婧語一早就去了菜市場。
當然也不可能只是做餃子。
除了餃子，她還買了豬肚、南瓜、芡實、蓮子、排骨、山藥、萵筍等各式各樣的食材。
洗豬肚頗廢了一番功夫，揉麵和剁餡兒也需要時間。
準備好東西，下午三點多便先燉豬肚。
將芡實、香菇和蓮子塞到豬肚裡，把豬肚縫起來後放進燉鍋裡燉。
沈婧語記得上次自己做這道菜還是和宋昊承在一起的時候。
大冬天裡頭，為了洗個豬肚手都凍僵了，偏偏宋昊承吃完後還嫌說味道太淡了。
回想這些年，沈婧語越發覺得自己真心傻。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拉回了有些飄遠的思緒。
還不到五點，這麼早？
沈婧語關掉燉鍋，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保守的襯衫和長褲，這才過去開門。
夕陽餘輝穿堂而入，昏黃的光芒斜斜落在一身白衣黑褲的男人身上，越發顯得身姿頎長，矜貴卓爾。
連一向淡漠垂著的頭髮都打了定型，高闊的額頭和斜飛入鬢的劍眉讓他原本清冷的氣質耀眼了幾分，襯著一雙瀲灩的桃花眼和俊挺的鼻子、形狀好看的薄唇……
就是對慣了宋昊承那張英俊的臉的沈婧語也有一瞬間的怔忪。
等到望見那雙桃花眼中的淡薄笑意時，才意識到自己自己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很久。
“咳咳……來得挺早的。”
顧飛展薄唇微揚，將手裡的東西遞過去。
“來就來……買這麼多東西幹嘛？”
沈婧語皺眉。
顧飛展只是笑了下，“我媽說不能空手去別人家裡吃飯。”
呃，好吧，這話她媽也說過。
沈婧語讓開了身，“先進來吧，馬上就能吃了。”
豬肚燉蓮子，紅米粥，紅木鱘冬瓜湯，蒸餃子，山藥排骨湯，萵筍肉片，南瓜粥。
對於兩個人而言，這些菜似乎有些多了。
但顧飛展今天食慾好像不錯，每道菜都吃了不少。
見他再次拿碗準備打豬肚湯，沈婧語終於忍不住開口，“吃不下也不要勉強，我留著明天當早餐也可以。”
“這麼小氣？”
顧飛展放下了筷子。
沈婧語望著他搖了搖頭，“胃不好，要少吃多餐。”
她說這話的語氣十分自然，有一種家人的關心感。
顧飛展心中不覺一暖，“好吧，我來洗碗。”
沈婧語想起之前被他摔碎的碟子，感覺一陣肉疼。
“算了，我自己來吧。”
“那怎麼行。”顧飛展按住她，神情認真，“這次不會再摔了。”
沈婧語有些懷疑地望了他一眼，既然客人如此堅持，那就……隨他吧。
於是顧飛展洗碗的時候，沈婧語便把桌子收拾了一番，順便把地也拖了。
外面夕陽早已落下，夜色不知甚麼時候拉開了帷幕。
屋子裡有些暗，沈婧語開啟了燈。
這時，顧飛展也洗完碗出來了。
屋裡的燈光其實不是很亮，光暈落在靜靜倚靠在壁櫃上的那道瘦長身影上，顯得有些迷離。
那一刻，沈婧語不知怎麼的，莫名感到有些心慌。
“顧飛展，不早了你……”
他一步一頓朝她走來，身高差帶來了強烈的壓迫感。
聲音淡淡的，帶著一貫的清冷，又有幾分戲謔。
“又要趕人了？”
沈婧語吞了口口水，後退了一步，人已經被他控在了牆壁和他之間。
鼻間都是他清冽的男性氣息。
沈婧語紅著臉抬起頭。
男人揹著光的臉在黃昏的餘輝中顯得有些不甚分明，只有一雙桃花眼晶亮地可怕。
“顧……”
他的氣息，鋪天蓋地落了下來。
17、18、19三章合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