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凍人,王國萍身上穿了一層又一層,但身體沒有感到一點暖意,冷得她覺得自己的骨頭要縮起來,被妹妹王國月和女兒汪蘆葦扶上班車,在車票上的座位號上坐下來。
班車沒有開窗戶,坐下來的王國萍感到身體能舒展一點點,不斷有人上車,她看向窗外,眼裡迷茫,很多次,她想了斷自己,但想到年幼的三個孩子,又捨不得,捨不得讓他們在後娘手裡討日子。
“娘”,聽女兒叫喚,王國萍回神,慢慢轉過頭,低聲說:“沒事”。
王國月從前面轉頭:“大姐,這回肯定能治好”。
王國萍小扯一下嘴角,心裡苦澀,枯瘦的手慢慢從衣袖裡伸出來,無力握著女兒粗糙的手。
無論如何,她要活到女兒出嫁,不能讓那個死老太婆把女兒用高彩禮賣掉,給她大孫子討媳婦,也不能讓那個心腸惡毒的大嫂如意。
活著好難!但還要活著。
在班車裡搖晃三個多小時,王國萍暈乎乎被小妹和女兒扶下車,走一段路,妹妹攔下一個三輪車,她本想開口叫妹妹不要浪費錢,她們坐公車去。
可她發現自己說話只是動動嘴唇,聲音沒發出來,上了三輪車,王國萍迷糊靠在小妹身上,不知過了多久,聽到一聲“娘”,就沒有知覺。
等再醒來,發現身體沒那麼冷,看到女兒滿臉淚痕,王國萍努力擠出一點笑:“我沒事,這是哪?”,身體有點暖,房間頂上一片白色。
汪蘆葦握著孃的一隻手說:“這裡就是JN醫院,快到醫院門口你就暈過去,我們向醫院求救,醫生給你檢查,說你只是吃得太差,身體虛弱暈過去,不是大事,娘,護士姐姐給你輸了液”。
王國萍才發現,自己另一隻手插著管子,邊上一個鐵桿上掛著輸液瓶。
她費力問女兒:“真的不用交錢?”。
汪蘆葦紅著眼睛點頭:“真不用,娘,我和小姨打聽過了,你吃的也不要錢,我們吃要,但很便宜,小姨現在去給我們打飯”,聽女兒的話,王國萍放下心。
下午約五點,楊玥接到程院長電話:“今天快中午,醫院接診一個病人,叫王國萍,身體裡寒氣太重,黃大夫說他針灸治療好轉非常慢,建議我報給你”。
楊玥聽完,這個叫王國萍的病人病情確實重,讓黃大夫治療,要有好轉是很慢,她想想說:“你和黃大夫說一聲,讓他給我一個電話,我問下脈案”。
“脈案就在我面前,我讀給你聽”,程院長在電話那頭說。
準備周全,楊玥說:“行,你讀”。
脈案不算長,程院長很快讀完,楊玥聽完,想了想說:“讓她吃黃大夫開的藥,針灸不用,她是因為吃得太差身體虛弱,那就在醫院裡養三、四天,等她身體好點,在下午四點到五點半之間把她送到我這來扎針,扎完針回醫院調養”。
醫院置辦有一輛麵包車,可以隔三天把病人拉來針灸,再拉回醫院,能省她很多時間。
程院長遲疑:“小楊你忙得過來嗎?”,上回領導給她增加工作,小楊不高興,鬧了一陣子。
楊玥說:“一個可以,幾個就不行,來之前先給我電話”。
程院長說:“我知道了”。
四天後下午快五點,四合院,堂屋壁爐裡木炭燒得紅火,堂屋和西間暖和。
王國萍被送過來,一行五人,病人,司機,病人女兒和妹妹,程院長。
打招呼後,楊玥問程院長說:“你怎麼來了?是有甚麼事?”。
程院長笑說:“沒啥事,我晚上回家,就一起來,你去忙”,這馬上到吃晚飯時間了。
楊玥笑說:“行,你坐,茶馬上就上”。
楊玥領著王國萍進看診室,給她把脈,看黃大夫給她開的方子,不用改,然後讓她脫衣服躺下,下針,行針,半個多小時後起針。
等她收拾銀針,從西間出來,見自家男人和程院長聊得高興,就說:“程院長,留下和我們一起吃飯,吃完飯陸武送你回家”。
程院長答應的痛快:“好啊,聽說你們藏有好酒”。
到這時楊玥敢肯定,這老頭今天是特意來自家蹭飯的,送走病人,擺飯吃飯。
看和男人喝酒,喝得美滋滋的程院長,楊玥一陣無語,她又覺得,老頭早想來喝她好酒了。
洛老爺子的養身丸做了十天,楊玥通知他來拿,洛老爺子快五點過來,看過藥丸很滿意。
楊玥等他收起來,說:“洛老爺子,和你商量件事”。
洛老爺子:“甚麼事?說吧”。
楊玥說:“我想叫我大姐在老家承包山頭,承包土地種藥材,只是種藥材我不太瞭解,我想和你換適合我老家那邊的幾種藥材的種植方法,一般的藥材就可以”,好藥材沒那麼容易種。
楊家人都到外面打拼,大伯曾問大姐和大姐夫想跟他去鵬城還是來京城,大姐和大姐夫都沒有答應。
楊玥和大姐透過電話,楊珊當時說:“我不想去外面折騰,孩子們雖然離家讀書,但愛國和愛紅上的學校都不好,他們讀完要回來,再說,楊家那邊現在沒有一個人在家,我在家裡還能時不時過去看看”。
既然大姐和姐夫不願出來,楊玥覺得他們在老家可以種藥材,但她知道了解藥材,並不等於會種植。
洛老爺子聽了說:“小事,不用拿甚麼換,我回去詳細記錄幾種給你,你老家那邊是比較適合種藥材,剛開始沒經驗,少種”。
楊玥不推辭,笑說:“多謝老爺子”。
洛老爺子:“客氣了,你給我出好主意,我也沒給你送謝禮,好了,我走了,回去晚了,兩孩子又唸叨我”。
“慢走”。
洛老爺子剛走,周大娘來訪,周大娘知道自己忙,平時和李嬸劉嬸來往多,聽她說找自己,楊玥還有點意外。
兩人在堂屋坐下,上茶後,周大娘不好意思說:“楊大夫,知道你忙,我就直接說”。
楊玥微笑說:“你說”。
周大娘就說:“從八零年開始,就有很多人打聽我們衚衕有沒有人賣房子,他們出高價賣,有幾家高價賣出去,我們不賣,對方就提價。
大家都反應過來,是因為楊大夫你住這裡,房子價格才提高,大家都不賣,現在我們衚衕的房子價格比其他衚衕高出五倍,大家都想知道,楊大夫你會不會搬家?我…,我也想知道”。
價格實在是太讓人心動。
這事她知道,楊玥笑說:“近幾年我沒有搬家的想法,房子價格上漲也不僅僅是因為我,其他地方的房子價格每年都在上漲,和物價一樣,我也不知道會漲到甚麼程度”。
周大娘聽了若有所思,說:“謝謝楊大夫”。
楊玥微笑說:“周大娘客氣”。
周大娘回家,楊玥回二進堂屋,兩孩子在他們房間裡鬧著玩,楊玥進去抱住小兒子親一口。
臭小子擦一下她親的地方:“媽媽,都說了,我是大孩子,不能再隨便親我”。
楊玥又狠狠親一口:“你娶媳婦了,老孃我還能想親就親”。
範晟說:“媽媽,你不老”。
楊玥抱過他親一口:“你媽我當然不老,老了也漂亮”。
“媳婦,你永遠漂亮”,範懷遠走進來說。
楊玥得意笑:“那是”。
範懷遠在妻子旁邊坐下,親她額頭一下,範暘張開手指捂著眼睛:“沒看到”。
範晟看向弟弟:“蠢”。
範暘叫嚷:“範晟你才蠢呢”。
“我是你哥”。
“就比我大一點點”。
“大一分鐘也是大”。
“……”。
晚上,夫妻獨處時,楊玥窩在範懷遠懷裡,和他說起周大娘來,說衚衕房價的事,然後說:“我總覺得這房子以後價格會非常高,不僅僅是這裡的”。
範懷遠說:“嗯,我也是這麼覺得,我勸大哥大嫂,老三老四他們買房子,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買”。
楊玥說:“和阿奶打電話,她有點愁,說爹投入這麼多錢,沒有回來一分,心裡不安,我和她說了不少話,才把她按撫下去”。
範懷遠:“不意外,八月份,前面五棟能建成,到時爹就有進賬,爹不是說有很多人打聽嗎?估計不夠賣”。
楊玥說:“嗯,爹說打聽的近一半是G城人,有一部份是外地人,穿著打扮都富貴,還有京城各家有想買的,方明明說她哥也要買”。
“不夠賣”。
“……”。
隔天中午,洛老爺子就讓人送來八種普通藥材的詳細種植方法,楊玥仔細看過一遍,覺得很行,就打電話去陳家村找大姐。
十幾分鍾後,楊珊撥過來:“小玥”。
楊玥笑:“大姐,你和姐夫都好吧”。
“都好,你們呢?”,楊珊問。
楊玥說:“都好,我和你說一件事,我一直有種草藥的想法,但礙於工作忙和身份不太方便,沒能種,我和擅長種藥材的人拿到八種藥材詳細的種植方法,大姐,你和姐夫要不要試著種?”。
楊珊猶豫:“我們一點也不懂”。
楊玥和她說:“開始時種少一些”。
“我回去和你姐夫商量一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