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是下午三點,始發站,這趟車明早到隔壁省省城大站,他們再轉去京城的車次,比較麻煩,感謝公婆不嫌麻煩遠道來參加他們的婚禮。
買的是包廂臥鋪,下鋪和中鋪,行李是兩個大麻袋,兩個大揹包,一個小包,一個提包藥箱,東西不少。
大麻袋太大,塞下面塞不進去,就放中鋪鋪位上,反正他們不躺下睡覺也沒甚麼,兩人坐下鋪打坐就能恢復精神。
行李放好,車廂裡的另四人陸續進來,都是中年男人,範懷遠給他們搭把手,行李放好,四人跟他道謝。
車開出站,兩人並排坐下鋪,小聲說會話,各自看書,車開出兩個多小時,天漸暗,帶的水喝完,範懷遠拿綠色水壺去打水回來,遞給楊玥,楊玥接過抿了一口蓋上,太熱了。
他們帶了吃的,但天冷,食物是冰的,範懷遠去拿兩個飯盒去餐廳買兩個份熱飯回來:“將就吃一餐,明早下火車再去飯店吃”。
楊玥笑:“沒事”,在外面湊合著吃就行,開啟飯盒,兩個菜加白米飯,白菜和土豆,裡面都有肉。
範懷遠知道她不在意,但儘可能讓她吃得好,他和爸爸大哥不一樣,有時能為了別人委屈自己媳婦,他才不會。
飯吃完,範懷遠拿飯盒去洗,回來對面鋪的男人說他:“你真疼你媳婦”,飯是男人去打,飯盒也是男人洗,真是少見,何況,這男人一看就知道各方面條件都特別好,更難得了。
範懷遠微笑:“她有點不舒服”,範懷遠放好飯盒,靠著楊玥坐下,握起她的手。
楊玥回握他特別暖的手,說:“奇怪,我的手沒你的手暖”,自己功夫不低啊。
範懷遠低聲說:“男人陽氣足”,結婚馬上就半年了,他和小玥心意相通,小玥各方面能力不比他差,可他就是想寵她,難怪有些人能為了愛情拋棄一切,願揹負罵名,自己幸運,在對的時間遇到了對的人。
次日清早,火車難得的準時到站。
兩人下了火車,楊玥看著行李,範懷遠早幾天前就託在這個火車站工作的熟人幫忙買票,他去拿票。
等了半個多小時,範懷遠拿票回來,楊玥拿過來看,是下午兩點的火車,這裡是始發站,也是包間臥鋪。
兩人商量後,去火車站附近招待所開一間房,把大件行李放進去,提著小包和藥箱去附近的國營飯店吃早飯。
時間雖然還早,但兩人都不想去轉,回到招待所看書,中午去國營飯店吃飯後就退房,準時上了火車。
這回他們的票是上鋪和中鋪,大件行李放上鋪,放好了,楊玥心裡再次感嘆交通太不方便。
一路無事,火車第二天下午四點多到站,兩人下了車,大包小包出來。
“二哥,二嫂”,一個青年擠過來,範懷遠給楊玥介紹:“這是懷晨,行四,二叔家的”。
“你好,四弟”,楊玥打招呼,範老四長得高壯,古銅色面板,五官硬朗,他和範懷瑜更像親兄弟,遺傳很有趣。
二嫂看著臉真嫩,二哥真是老牛吃嫩草,範懷晨心裡腹誹範懷遠,臉上笑:“二嫂,久仰,奶奶唸叨你好長時間了”,他轉向範懷遠:“二哥,好久不見”。
範懷遠微笑:“好久不見”。
“走吧,車在外面”,範懷晨接過楊玥手裡提的大麻袋,臉色變了變,差點提不起來,看二嫂剛才提著輕鬆的樣子,心裡對二嫂更敬重幾分。
七、八分鐘後,範懷晨把吉普車開離火車站,楊玥好奇看向車外,範懷遠給她詳細介紹,開車的範懷晨一臉黑線。
大伯和大伯母去參加二哥的婚禮回來,都說二哥變了,他們都不太相信,能變到哪兒去,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這個春風滿面,平易近人的人是誰?平易近人放在二哥身上太不合適了。
一個小時後,吉普車在一個警衛崗邊停下,經一番檢查後開進去,開到一棟二層小樓前,他們這次回來,和範爺爺範奶奶住一起。
車在門口停下,三人把行李搬下,範奶奶聽到車聲出門來,範懷遠提著揹包看見她就說:“奶奶,外面冷你怎麼出來了?這是小玥,我媳婦,小玥,這是奶奶”。
楊玥提著藥箱微笑:“奶奶好”,範奶奶比楊玥矮了半個頭,一頭銀髮,臉上皺紋卻沒有太多,臉色紅潤,精神很不錯。
範奶奶滿臉笑容:“好,早盼你來了”。
她笑眯眯拉起楊玥的手:“小玥長得真標誌,來,快進屋,行李讓他們搬進去”。
楊玥微笑被老人拉著,範爸範二叔真是像範奶奶,範爸氣質和範奶奶很像。
範奶奶拉著楊玥的手轉進屋裡,屋裡暖和。
範懷晨笑:“奶奶很喜歡二嫂”,等不及他們進去就出來了。
範懷遠一手提揹包,一手提大麻袋說:“她和爺爺吃養身丸,身體好了很多,你把揹包提進來”。
“哎”。
“爺爺好”,楊玥進屋裡和範爺爺打招呼,范家大哥確是像範爺爺,高大硬朗,這是老年版的範懷瑜。
範爺爺笑:“小楊來了,早盼你來了,來,坐下”。
“爺爺”,“爺爺”,搬行李進來的範懷遠範懷晨叫範爺爺。
“回來了,好好”,遠在外面的孫子回來了,範爺爺連說兩個好。
楊玥笑說:“爺爺,我先洗個手”,外衣也換換,一路風塵,就怕路上不經意沾染到細菌,他們年輕人免疫力高,但兩位老人免疫力就沒那麼好了。
範奶奶明白他們坐那麼長時的車,肯定要打理下衛生,她說:“不急,先喝些熱茶,暖暖身體,熱水給你們準備好了,你們去收拾,回來再說話”。
範爺爺沒那麼講究,以前行軍打仗長時間不打理衛生是常事,但老伴說了,沒反對。
“謝謝奶奶”,楊玥笑說。
她把藥箱放角落,在楊奶奶身邊坐下,一個婦女端來三杯茶,放茶几上。
範奶奶跟她介紹說:“這是小夏,你叫她夏嬸,她來照顧我們兩個生活”。
夏嬸範懷遠和她說過,六年前範奶奶身體不太好,範爸和範叔都不在跟前,範媽也有工作,不能長時間呆在這裡照顧他們,範媽就申請找夏嬸來照顧兩位老人。
楊玥微笑:“夏嬸”。
夏嬸衝楊玥笑:“小楊,範嬸子早盼你來了,你們說話,我去做飯”。
“謝謝”,楊玥端起茶杯,茶是紅棗枸杞茶,不燙,喝著剛剛好。
“爺爺”,範懷遠和範懷晨把行李都搬進來了,過來端起杯就喝。
“小遠果然變了”,範爺爺說,這個孫子以前表面溫和,實則冷情疏離,現在有人氣了,也不對,是有熱氣,也不是,沒熱氣人怎麼活,是整個人多了生氣,熱情了。
範懷晨向爺爺擠眼:“是吧,變化很大,我二哥像個人了”,範懷晨馬上被踢一腳。
“我以前不是人?”,範懷遠眯起眼。
範懷晨“嗷”一聲跳起來:“二哥,是形容”。
範奶奶笑眯眯看兩個孫子打鬧,祖孫兩個眯眼的樣子一模一樣。
喝完茶,楊玥去洗澡,洗澡在一樓,洗完澡出來,範懷晨已經回去了,他已經結婚,有自己的小家。
到範懷遠去洗,楊玥過來在範奶奶身邊坐下,範奶奶給她一個桔子:“吃桔子”,問候楊玥家人:“你孃家長輩都好吧?”。
楊玥笑說:“都好,您二位可好?”。
回答的是範爺爺:“好,挺好,我們用了小遠寄來的養身丸,身體硬朗了”。
範奶奶笑眯眯拉起楊玥的手說:“都好,走路輕快,小玥,到了家裡,不用拘謹,更也不用客氣”。
小遠眼光真好,小玥面有福相,眼睛太有神了,就是小遠年齡大了些,老牛吃嫩草。
楊玥微笑:“範大哥也和我這麼說”。
還有三天才到年三十,其他人都沒放假,在外地工作的人沒到,範二叔和範二嬸過年不能回來,晚飯就二老範懷遠夫妻和夏嬸五人吃飯。
吃了飯,四人又說幾句家常話,就被範奶奶叫去休息:“在車上肯定不好睡,你們早點休息,行李明天再整理”。
說是這麼說,範懷遠上二樓進他們住的房間,快速把行李整理歸整,楊玥去把髒衣服洗了晾上才躺下。
房事歇,夫妻倆氣息平靜下來,楊玥依在男人懷裡說:“奶奶暗示我們要生孩子了”。
同齡結婚早的,孩子都已經上小學了,範懷遠其實也想要,只是現在不太合適,一是兩人結婚沒多久,熱情不減反增,二是他感覺近幾年,小玥外出任務會增多。
範懷遠撫上妻子還有些稚嫩的臉,有了孩子生活真不一樣,弄不好一地雞毛,他希望她能多快活過幾年。
“不急”,範懷遠低聲說,“寶貝,我們中間不急著多出一個人”。
楊玥眨眨眼,看男人的眼睛,雙手環上他的脖子:“你不急,我更不急”,這個男人很愛她,遠比她愛他。
“寶貝”。
“嗯”。
清晨的天很冷,天微亮,楊玥夫妻下樓,樓下微暖,廚房的燈亮著,夏嬸在做早飯。
兩人出了門,就見範爺爺在打拳,兩人加入晨練隊伍,範懷遠打和範爺爺一樣的拳法,楊玥慢悠悠舞起太極。
一圈,兩圈……,楊玥停下,範爺爺和範懷遠已經停下,院裡多了一人,見她停下,含笑看過來。
“楚老爺子”,楊玥笑著打招呼,去治風溼病的老爺子。
楚老爺笑:“小楊,好久不見,你這太極耍得真好!”。
楊玥微笑:“我也自覺良好”。
“呵呵”,楚老爺呵呵笑:“年輕人就該這樣有自信,你不光銀針扎得好,功夫也好,便宜了範懷遠”。
範爺爺怒目:“老楚,你甚麼意思?”。
楚老爺子微笑:“可惜不是我家小子先認識小楊”。
“呸,就你幾個孫子那熊樣”。
“……”。
兩個老人拌嘴,範懷遠牽妻子的手回屋,兩人打起來都沒事。
“奶奶”,屋裡更暖了,範奶奶笑看他們手牽手進屋,說:“外面兩個老頭又吵架了”。
範懷遠笑說:“是,還和以前一樣”。
小遠笑得真切,範奶奶想,她問:“你們今天有甚麼計劃?”。
範懷遠說:“小玥想去看吳爺爺,可吳爺爺今天還上班,我們打算晚上去,還有岳父捎東西給李峻,要拿去給他”。
範奶奶:“吳大夫那裡是該走一趟,這幾年,小玥幫不少人治好疑難病症,有些人在京裡,都知道你們昨天回來,今天可能有人上門,能不出去就儘量不出去,李峻那裡,明天再去吧”。
楊玥不解:“治好的時候不是給了謝禮,兩清了嗎?為甚麼還來?”。
範奶奶看楊玥還有些稚氣的臉說:“一是真心感激,二是聯絡感情,保持好關係,下回家裡又有病人,請你就容易了”。
中醫老大夫、西醫醫生很多,但像孫媳這種特殊的大夫,就很少見,平時太難碰到,出現一個,有機會當然要搞好關係。
楊玥不喜歡這種應酬,她在老家給人治病,沒有明確的界定,外面去的人都是經過唐先生那邊安排。
來了京城,家裡有疑難病人的會想請她去看,京裡高官多,勢力複雜,範懷遠跟她分析過,她覺得麻煩。
範懷遠看妻子臉色,說:“別擔心,你的工作是由你單位負責,沒人能勉強你”。
範奶奶說:“來人請小玥去看病,就都推到她單位那裡去吧”,讓老唐去操心。
這樣最好,楊玥心說。
吃了早飯,範爺爺出去忙,範奶奶和楊玥夫妻在客廳說話:“你們補辦的結婚酒席已經訂好,初三在CF飯店宴客,按你們的意願,只請了自家親戚和特別要好的幾家”。
範懷遠開口:“辛苦爺爺奶奶費心,票和東西夠嗎?”,其實按他和小玥的意思,沒必要再辦酒席,可長輩都說要辦,兩人的喜酒范家人只有兩人喝到。
範奶奶說:“我沒費心,是你媽費心,東西都夠了,你爸媽三個孩子,你最後結婚,你媽有足夠的時間準備”。
這個孫子早前坐輪椅時,老大媳婦就操心他婚事,一直在尋摸適合的,孫子腿治好後,之前留意的都不合適了,老大媳婦又重新挑,但孫子不願意回來相親,老大媳婦也不能奈何。
等從電話裡得知小遠自己相中一個鄉下小姑娘,好麼,家裡差點炸了,老大媳婦又不敢明著反對,想辦法打聽。
等知道小遠媳婦能力不差,不是一般姑娘,才完全接受了。
三人說著話,就有人來了,第一個來的就是楚家老太太,楚老太太很熱情,是真熱情,進了門,見到楊玥就說:“哎呀,小楊長得真俊,怪不得我家老頭子回來不停地誇讚,誇得我孫子孫女都說讓他認個幹孫女,他們不吃醋,哈哈”。
楊玥不好意思笑笑,楚老太太看坐一起的範懷遠和楊玥,笑著和範奶奶說:“兩人瞧著真相配,真是一對壁人”。
好話人人愛聽,孫子孫媳被誇,雖知道話裡有水分,範奶奶還是很高興,她就擔心別人說,哎呀,你家小遠大他媳婦十三歲,老牛吃嫩草!
範懷遠也知道楚老太太話裡水分多,可真相配這三個字聽了心裡舒服啊。
範奶奶微笑說:“你家小文和他媳婦也不差”。
楚老太太真心說:“小楊,感謝你給我家老頭扎針,以前颳風下雨,整個冬天,整個人難受得不行,兩個膝蓋更痛到想砍掉,現在好了,只隱隱有些不舒服”。
楊玥微笑說:“那就好,能幫上忙,我真的很高興”。
閒聊幾句,又有人上門,基本上是老太太或是老太太帶小姑娘來。
到中午,人都走了,楊玥和範懷遠都鬆口氣,範奶奶說:“下午沒多少人來了,不少人在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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