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縣城,天黑透了,車停在公安局裡,兩人提大包小包回家。
“爸,媽”,進了堂屋,兩人一起叫范家栩江婉。
江婉看他們手裡提著這麼些東西,不由說:“怎麼拿回來這麼多東西?”。
哪有這樣的,回孃家提大包小包回來,他們家又不是沒有,她不喜歡兒媳婦提大包小包回孃家,兒媳婦現在從孃家提大包小包回來,心裡也不太舒服,感覺自己兒子很沒用。
楊玥笑說:“基本上都是吃的,山裡的乾貨比較多,都是家裡自己曬的”,婆婆看著溫婉,自尊心很強,以後注意點。
范家栩問道:“都是些甚麼?我看看”。
範懷遠把東西放桌子上,楊玥拿一個紙包開啟:“這是幹蕨菜,這是初春曬的,這東西天稍暖,河邊,山上,全冒出來,特別多,掐回來焯水薅掉絨毛,曬乾了放好能放到年底”。
范家栩拿幾根來看:“這麼說來,這很容易得來”。
範懷遠說:“爸,焯水時要柴火,薅絨毛費工功夫”。
他知道他爸的想法,他爸雖在京城附近,但也是在山裡,現在供應不足,甚麼都缺,特別是吃的,不少低層軍官不僅養妻兒,還養老家的父母,有些甚至養著老家的半個家,日子過得苦巴巴的,多一種能吃的,能放久,生活能改善些也好。
范家栩說兒子:“這算甚麼費工夫,現在弄點吃的多不容易”。
範懷遠說:“是,是,爸,只是這東西只有初春那時有,時間很短,你想弄,得明年春天”。
楊玥把大包小包都開啟,還真都是吃的,幹蘑菇,幹豆角,幹蘿蔔條,豆角,黃瓜,嫩南瓜,炸小魚,小罐蘑菇肉醬。
範懷遠拿出炸魚:“爸媽,這炸小魚好吃,魚骨酥脆,能整條吃了”。
范家栩看過後說:“這麼多幹蘑菇,你們家人勤快”。
楊玥說:“是家裡幾個孩子採的,下雨過後就去採”。
“真是懂事,能幹”,范家栩說,據說那幾個孩子不過十歲上下,還多是男孩子。
江婉見都是尋常東西,心裡不舒服沒了,不過兒媳婦孃家人真有心,雖是尋常,也要費工夫,捨得,別的不說,炸小魚就很費事,費油。
黑暗中,範懷遠□□的腰被掐一下,他“呲”一聲,在楊玥耳邊低聲說:“寶貝,媽沒甚麼意思,只是擔心我們從爹那裡拿回東西太多,我在你面前矮一截”。
楊玥手摸摸自己掐過地方:“這問題我沒想到,我們住這裡你心裡有不舒服嗎?”。
“沒有”。
“真的?”。
“真的,寶貝,我工資存款都交給你了,你生氣時別趕我出去,流落街頭多可憐啊”。
“噗嗤”,楊玥笑,“和你熟了才發現,你外表和真實性格反差有點大”。
“我只有在你面前才這樣,能完全放鬆”。
清晨,熹微,楊玥把泡一夜的玉米碴放鍋裡,加上水,範懷遠點火燒火。
楊玥和麵,早上吃蘑菇肉醬拌麵條,喝玉米碴粥,結婚四天,和範懷遠夫妻生活和諧,她不是真的十八歲,內裡和範懷遠一樣的年紀,在房事上就沒有扭捏……
面和好,放一邊醒著,處理配菜。
范家栩和江婉吃到熟悉味道的蘑菇肉醬拌麵,這幾年兒子寄給他們不少,兩人吃了不少。
范家栩心想,小楊真是個好姑娘,少時遭了難,在困境中自強不息,習武學醫,責任心強,聽小遠說給他還有其他病人針灸,不管是誰,風雨、雪無阻。
獨立自強,人美心善,遭過難,也沒有怨恨命運不公,這些品質太難得,小遠愛上太正常了,只不過小遠變化也太大了,讓他眼疼,媳婦看自己的眼神也不對了。
江婉則心想,不知自家佔了楊家多少便宜,回去多寄些東西來。
吃完早飯,範懷遠把車開來,接上他們去楊家,中午在楊家吃飯就回來。
吉普車在楊家門口停下,楊凌棠楊凌淮楊雲博兄弟在門口等著了。
下了車,範懷遠給雙方介紹:“爸,這是我岳父,這是小玥大伯,這是小玥大哥二哥”。
相互問候後,楊凌棠微笑說:“親家公,親家母請進”,楊凌棠心裡有些打鼓,他是一個成份不好的小老百姓,擔心自己表現不好,影響到女兒。
范家栩夫婦二人隨楊家眾人進院子,見了楊奶奶和其他楊家人,打招呼後,他和楊凌棠說:“楊兄弟,我對你們村很有興趣,能帶我出去轉轉嗎?”
楊凌棠說:“沒問題,先進屋喝杯茶再去?”,心想,小范爸爸看著挺和氣,不像在部隊。
“也可”。
范家栩隨楊凌棠走在楊家大隊村路上,隨口問他:“你們村家家戶戶都養兔子”。
楊凌棠微笑說:“是的,兔子容易養,又不用糧食喂,大多是各家半大的孩子管的”。
范家栩微點頭:“兔子是很好養,我弟去年冬天就在南邊養,養得不錯,現在在各個基層推廣開來,你們起了個好頭,據說是小楊跟你們大隊長提議的”。
楊凌棠微笑,小玥和他說過,她建議大隊長養兔子是能光明正大的吃肉,這原由當然不能說。
他說:“當時條件不好,小玥想養,又不能只自己養,她就跟大隊長提議,大隊長也是個果斷的,馬上就建兔圈,組織人開荒種苜蓿,現在集體養了不少兔子和豬,大部份荒山種上苜蓿了”。
范家栩心裡一動,和楊凌棠說:“楊兄弟,你們大隊長是誰,我想見見他”。
楊雲章在檢視兔圈,有人來喊他:“大隊長,範公安他爸找你”。
楊雲章心一抖,據說範公安家人大多是在部隊,範公安他爸這年紀,是個大首長吧。
楊雲章急忙回大隊部半路上,就碰到楊凌棠陪著穿平常衣服的人,氣度不一樣,他馬上敬禮:“首長好,我是大隊長楊雲章”。
范家栩笑說:“你好,你以前當過兵?敬禮很標準”。
楊雲章恭敬說:“是”。
楊凌棠就說:“大隊長是從朝鮮戰場上負傷退伍回來的”。
范家栩朝楊雲章笑得很親切:“來來,我們聊聊,當年我也去了”。
楊雲章激動:“首長,真的嗎?”。
“……”。
楊凌棠默默跟兩人後面,完全說不上話了,聽楊雲章激動給親家公介紹村裡情況,不過他也不再意,親家公明顯在取經。
江婉在在楊家和楊奶奶閒聊,見丈夫出去久不回來,心想又不知被甚麼事拌住了。
楊玥和大伯母大嫂在準備中午飯,天這麼熱,她都沒出汗,沈秋玲和齊晴羨慕,齊晴向楊玥擠眼:“小玥,晚上你們也不怕熱吧”。
楊玥切著肉片,反問:“大嫂和大哥晚上很怕熱嗎?”。
沈秋玲“噗嗤”笑開:“小玥臉皮變厚了”。
齊晴:“已婚婦女臉皮都厚,上工時那些老孃們私底下說話葷腥不忌,讓我很不習慣”。
楊玥說:“不理解”,她不能理解有些人能把夫妻間的隱秘事說給別人聽。
沈秋玲說:“閒的,當成耳邊風就行了”。
中午開飯時,楊凌棠才和范家栩回來,後面跟著楊雲章,三人有說有笑回來。
男人在堂屋裡吃,女人在待客間裡吃,天熱,熱葷菜不多,多數是涼拌菜。
兩邊都是邊吃邊說話,男人那邊喝了不少酒,這頓飯從中午吃到三點鐘,都有點醉了,回去時是楊玥開車。
楊家人看車開遠,楊雲峰楊雲愷真正意識到,姐姐是別人家的了,不再是出去一段時間就回來,而是長時間不回來了,心裡堵得慌。
楊雲峰看悶悶不樂的圓圓小海小煒他們,他們也意識到了吧。
楊雲峰摸一下圓圓的頭,說:“我們可以久不久給你二姑送菜或送其它東西啊”。
楊沅眼睜大:“真的?”。
楊雲峰微笑說:“我帶你去,又沒多遠”,等姐姐真正出去了,那時就沒那麼容易見了。
回到小連巷,範懷遠父子去休息,楊玥和婆婆收拾明天他們帶回去的東西,晚上做了清淡簡單的飯菜。
中午喝太多酒了,晚上範懷遠還受到影響,有點瘋狂。
第二天一早,楊玥和範懷遠把範爸範媽送上去市裡的班車,他們沒讓兒子開車送到市裡,開車來回花太長時間。
範爸範媽也沒甚麼可交待的,只叫他們好好過日子。
送走了公公婆婆,楊玥回到家就和範懷遠把東廂裡間歸整,製藥工具都放這裡頭了,以後這間房便是藥房,兩人忙到中午才停手,藥房整理好,家裡也重新整理,該洗的洗了,太陽大,曬乾很快。
簡單吃了午飯,楊玥把廚房東西清點,把範懷遠糧本,副食品卷,各種票清點,都不多,她說:“供應不多,以前秦楠顧衍周大姐他們給我寄就糧票,他們自己怎麼辦?”。
他們寄來的糧票都讓她去國營飯店嚯嚯了。
範懷遠說:“他們有時在食堂吃,也有跟人換的,那肉去和人換糧票,比較容易換到”。
楊玥想到一事:“後院地方不小,你怎麼不種菜?”。
範懷遠說:“我不太會種,我一個人好解決,你以前又常給我肉醬,各種菜,足夠了”。
楊玥:“傍晚把地開了,我們種上,天天出去排隊買菜麻煩”。
楊玥拍範懷遠攬到前面的手說:“你不覺得我們做這事太頻繁了嗎?”。
範懷遠嗅妻子的發頂,低聲說:“不覺得,我這年紀剛開葷忍不了,而且我們都是練武之人”。
楊玥說:“晚上,我去處理藥材”,大白天的,一會有人來找怎麼辦。
“好吧”。
下午,天沒那麼熱了,範懷遠去借鋤頭回來,戴上手套,把後院的雜草拔起來。
次日,範懷遠上班,楊玥抽空把剩下的地翻完,從黑市裡買菜苗回來栽上。
星期天上午,楊玥在藥房裡處理藥材,範懷遠把早上買來的豆角擇小段,敲門聲傳來,他出來開門微笑說:“你們來了,快進來”。
“姐夫好”,“好”。
“姑父好”。
“姑父好,我二姑呢?”。
“圓圓好,她在藥房”。
“哦”,楊沅把話放低:“姑父,我們給你們送菜來”。
“謝謝你們”,範懷遠微笑說,“進來喝涼茶,我去給你們買冰棒”。
“姑父,我跟你去”。
楊玥聽到弟弟他們的聲音,把手頭上的藥處理完成,一出來,人都不見了,廚房裡多出一堆乾菜和新鮮菜。
她看下錶,動手做飯。
範懷遠帶孩子們去買冰棒回來,又熱鬧一番,下午早吃晚飯,範懷遠開車把他們送回去。
結婚後的日子沒甚麼明顯的改變,製藥,治療公社北宅子病人之餘,有時接診上門求診的病人,醫院能輕易治好的,楊玥叫人去醫院治,醫院治不了或是不好治的,她才接手治療。
很長時間也沒有接到出門任務。
六月,七月半,中秋節,天冷了,凍瘡膏又做起,不過量比去年少一半。
又是一年年底,楊玥和範懷遠安排好了工作,收拾了行李,踏上去京城的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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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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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婉:我不佔人便宜,別人也別佔我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