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房,查過行事本,楊玥整理一下棉花和從黑市買到的粗布,東西是不夠的。
明天是上午針灸,楊玥拿出宣紙和筆墨,練畫護身符和天師符,這兩種符她現在能畫出來,可總感覺品質比不上平安符和驅邪符,畫的時候不夠流暢,沒有一氣呵成的感覺,是因為圖案畫得不夠嫻熟。
堂屋裡,八仙桌邊坐著看書的楊凌棠和寫作業的楊雲愷,只見楊雲愷寫幾個字,停下挪挪屁股,寫幾個字,停下抓抓頭髮,又寫幾個字,筆又停下,摳摳手指。
楊凌棠邊看書邊關注小兒子,心裡無奈,剛回到家時,小玥和小峰都像個大人一樣獨立,甚麼事都不用他管,當時心裡很失落,只有小兒子黏著自己,依賴自己,讓他幾年後又有當父親的喜悅,只是這喜悅沒久,就消散了。
小兒子精力無窮,早上練武消耗的體力還不夠多,天天上山下河,打架是常事,老師找家長也是常事,幸好這小子心裡牢牢記住他姐姐交待關於打架的力氣大小,不然村裡孩子起碼有三成被斷手斷腳。
楊凌棠心想,以前聽爹自己說過,他小時候調皮得不行,父母天天愁,天天擔心他,就怕一不小心,這根三代單傳的獨苗苗出個意外,斷了香火,還好,爹長到十五歲,自己開始懂事起來,慢慢變沉穩。
小兒子這是遺傳到了爹小時候十成的性子。
他想,現在這小子八歲,還有七年,如果到時候還是這副天地我最大的樣子,沒有改變,就讓女兒和大兒子照三頓打,打到消停為止,不然這副性子太容易闖禍了。
寫作業的楊雲愷打個冷顫,抬頭看依然看書的老爹,撓撓頭,低頭寫作業。
楊凌棠不由慶幸,三個孩子,只有小兒子需要多費心,不然三個都這樣,也不,大兒子也這樣,相信沒多長時間,能把自己逼瘋了!
也幸好,只生了三個!
次日上午,陳家大隊衛生室,楊玥給周華起了銀針,她邊用酒精擦銀針邊說:“周大姐,你體內暗傷好得比預計的要快很多,你身體不錯,也能遵醫囑,很快全好了”。
周華整理衣服,嘴邊帶笑,說:“我也沒想到能好這麼快,我自己明顯感覺到了,現在渾身是勁,有種回到十年前的感覺,等徹底好了,我再泡鍛體湯藥,肯定比十年前的我強上不少”。
楊玥忙說:“周大姐,你還沒完全好,不要大意,身體不要鍛練過度”。
周華說:“放心,能治好到這一步,我很高興,也很珍惜,我先出去了,讓下一個病人進來”。
“嗯”。
楊玥又給兩個病人扎針,完了和吳大夫討論她行針過程中碰到的一些問題,她提出:有兩個地方,改動兩根針的下針順序或是改變一下銀針扎進身體的深淺,行針更流暢,效果也許會更好。
兩人討論一陣子,沒有答案,各自把問題記下來,等以後有機會了再驗證。
最後吳大夫和楊玥說:“這幾天來看病的人增多,要求你扎針的人變多,還有從公社來的,我只挑需要你親自針灸才能治好的病人,其他沒必要的,或是縣裡醫院醫生都能治好的,我都拒了,過段時間可能會有一些和你有關的不好傳言,別放心上”。
楊玥說:“不管傳言謠言我都不會放心上,辛苦老師費心,外面也可能會傳你嫉妒學生醫術比自己好,摁著我不讓我出頭,損老師的名聲,還有,我送你的鐵木小劍,一定要隨身帶著”。
雖然當初她跟吳大夫學醫,雙方是屬交易的情況,學費也全交了,但吳大夫認真教學,待她真誠,這麼長時間下來,兩人之間也有了實實在在的師生情誼,在醫學上的交流,兩人之間還多忘年交之感,她真不希望吳大夫有甚麼意外。
吳大夫微笑說:“沒事,我都多大年紀了,對傳言謠言更不在意,幫你篩病人我更沒費甚麼心,不用在意,小劍我隨身帶著呢”,小鐵木劍這小東西好,很鋒利,削東西,切肉好用,還方便隨身帶著防身,估計不便宜,也不知自己京里老宅的密室被人發現了沒。
楊玥和吳大夫道別,出了衛生室,便見周大姐在外面,楊玥習慣性的抿嘴微笑,說:“周大姐,是找我有事嗎?”。
周大姐笑說:“是,耽誤你點時間,我和吳大夫閒聊時,聽他提到你做的擦臉霜和擦手油,效果都很好,我能跟你換些嗎?”。
楊玥做東西喜歡多做,這兩樣東西去年她做了不少,現在在保鮮箱裡,周大姐的面板她知道,適合用,於是說:“有的,這兩樣我自己和家人用,也適合你用,裝在小木盒裡,一盒的量是50克,先每樣換兩盒吧,換多放久了,效果就沒那麼好,等你用完了再來和我換”。
周大姐說:“好,就按你說的”。
楊玥說:“那明天下午我帶來”。
周大姐:“行”。
楊玥回到家,剛好吃中午飯,吃飯的時候,楊凌棠和她說:“小玥,暖棚已經搭建好了,下午就能撒下菜種”。
這麼快,楊玥夾菜的手一頓,肯定地說:“還挺快的,你找了幾個人來幫忙”。
楊凌棠說:“叫你大伯他們請假不上工啊,哦,還有你禾叔婆、石伯、舅公、舅婆來幫忙”,上工一天累一天,掙不了幾個工分,家裡有事幹嘛不請假。
楊玥:
哦,這麼多人搭建,這麼小的棚子,肯定快啊。
隔了一天,革委會主任被抓的事傳遍整個縣,楊玥一家昨天就知道了,不過今天又有了新訊息。
楊雲峰說:“昨天大哥和姐沒聽到全部,革委會的大兒子也被抓了,是迫害婦女罪,據傳,迫害了七八個婦女,有兩個自殺,一個瘋了,有幾個遠嫁了”。
楊凌棠:“抓得好,這父子倆肯定是要吃花生米了”。
楊雲愷憤憤說:“那為甚麼拿刀砍吳大夫的人,只去農場勞改一年,他這是要殺人呢”。
楊凌棠說:“他這個屬頭腦發熱,沒有故意,預謀,吳大夫也沒受到實際傷害,所以判得輕”。
楊玥淡淡地說:“小愷,你也是一樣,腦子容易發熱,被有心人一激,真會暴起來打人,下重手了,你就要吃花生米或是蹲牢房,輕的進農場勞改了”。
吃花生米,蹲牢房,進農場勞改,他都不想,楊雲愷被嚇到,說:“我才不會被人激就打人”。
楊雲峰‘哦’一聲,說:“那大前天你和人打架,是怎麼打起來的”。
楊雲愷想了想,拍桌子:“王八蛋陰險”。
楊凌棠慢悠悠說:“是你自己的問題,別人說話,你多想兩回,就不會打這麼多冤枉架,真蠢!”
楊雲愷:啊,啊,被親爹罵蠢了!
飯還沒吃完,小圓圓就興奮跑過來:“二姑,二姑,要種青菜了”。
楊玥嚥下嘴裡的飯,說:“種青菜很稀奇嗎?這麼興奮?”。
小圓圓看看二姑的臉,不滿說:“二姑,這是下雪時吃的菜耶,你怎麼不高興?”。
楊玥把碗裡的飯吃完,才說:“我高興啊,心裡在高興,沒和你一樣表現出來”。
小圓圓看向楊雲愷,在期待的眼光下,楊雲愷說:“就是這樣,我們心裡高興”,心說,青菜有甚麼好吃的,肉才是最愛。
楊沅拉著楊玥來到後院,並排著的兩個白色棚子建好了,門開在正中間,楊玥跟楊沅從門口進去,中間最高一米七,兩側才高一米三五,很矮的暖棚,原來種的小青菜還有一點。
山裡1號營地楊凌淮收了玉米之後,種下蘿蔔白菜,後院就沒種這兩種,種些常吃的小青菜。
從這個小棚出來,兩人又進另一個棚裡,楊奶奶和舅婆坐在小凳上,兩人拿著小木鋤在翻地,前面翻了,再挪一下小凳子,楊玥:第一次見這麼翻地的。
楊玥說:“阿奶,舅婆,一會我來翻吧,這麼點地,一會就好”。
楊奶奶馬上說:“不用你,你大伯哥哥們要翻,我叫他們去上工了,你去忙你的,這點活我們兩個做就行,明天種子全部下了”。
張淑華笑說:“小玥,我們也沒有很老,這事能幹”。
楊奶奶和舅婆的身體確是不錯,楊玥也不堅持,說:“那你們忙吧”,楊玥牽著楊沅小手出去,跟她說:“下午還要去上學,你不去睡一覺?”,這小孩中午都要睡一會的。
楊沅嘟著嘴:“我想睡你那裡”,現在二姑和她都不親了,她要跟二姑睡覺。
“好吧”,楊玥把小姑娘抱起來,回到她房間時,人家趴她肩上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楊玥進山時背個大揹簍,中午回來時揹回大揹簍,吃完飯後,把揹簍背到楊大伯家,這邊也剛吃完飯,都在呢,楊玥要把大揹簍放下,楊雲博和楊雲彥過來搭把手。
一接上揹簍,楊雲博就說:“這是甚麼東西?這麼重”。
大揹簍放地上,楊玥把最上面的枯草拿走,拿起蓋的布,下面是壓得整整齊齊的兔皮。
楊玥和一臉驚訝的眾人說:“我在山裡做的風乾兔,兔皮都硝了,也不賣出去,山裡還有不少,除了我們自家用的,其他的給先生們做馬甲,想讓阿奶和舅婆裁剪了,想請禾叔婆家的女人縫,如果她們沒時間,就請廣嬸和伍嬸,用燻肉付工費,阿奶,你覺得怎麼樣?”。
兔皮做衣服不能用縫紉機,只能用人工縫。
楊奶奶說:“行啊,能做得來,去年做的馬甲,還好好的,去年穿大了,今年穿剛好,我和小孩的不用做了,你大伯他們回來也沒帶回來,也做他們的和你舅公一家就可以了”。
張淑華拿起一張兔皮,驚訝說:“真軟,硝得真好”。
楊奶奶笑說:“穿起來也很暖和呢,用燻肉換工,你禾叔婆肯定樂意,給她的那些她都不捨得吃,說留著過年吃”。
楊玥說:“我回去拿粗布過來,不夠的布還有幾天才到”。
楊奶奶:“我們一下子也做不了那麼多,慢慢做吧”。
楊雲博和楊雲彥想到剛剛接下揹簍沉甸甸的重量,可以想像兔皮壓得多緊,居然還不止這一簍,想到家裡經常吃的風乾兔,心說,小玥這是在山裡打了多少兔子。
下午,楊玥去陳家大隊扎針,把兩盒擦臉霜和兩盒擦手油給了周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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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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