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個黃道吉日, 裴秀錦與寒青辦了喜事。
二人並未擺甚麼酒宴,只是府裡簡單佈置了一下,拜了天地, 飲了合巹酒, 從此便以夫妻相稱。
眼見府中接連打發出去了四個人,其他下人們一時也不敢再說甚麼閒話, 都老老實實接受了有了新男主人的這個事實。
而除過新婚夫妻兩人,闔府上下最高興的, 莫過於瑞兒了。
他的夢想成真啦!
師父, 哦不, 現在該叫“爹”才是。
他有爹了, 一個很好很好的爹,對娘很好的爹!且武功高強, 可以打過許多許多壞人!!!
從此以後,小傢伙便整日喜笑顏開,美滋滋的, 連著好幾天都是從夢裡笑著醒來的。
眼見如此,裴秀錦也覺得, 這次決定是做對了。
只不過, 畢竟是婚姻大事, 考慮再三, 她覺得還是該叫親人們知道。
因此, 她便給妹妹裴秀珠去了封信。
~~
京城。
乍一收到姐姐的信, 裴秀珠先是驚訝, 而後卻是感慨與放心。
姐姐的眼光應是沒問題,她也還記得,當時將姐姐救出後, 那個男人一身是血,而姐姐卻是毫髮無傷。
那時的姐姐,沒有了渣男丈夫,親婆婆皇后還在謀判,可以說是一無所有。
而那個男人卻可以拼出性命來保護她。
由此便可以看出,這個人該是沒錯的。
這下好了,姐姐終於自主選擇了一次,嫁給了真心愛她的人,從此以後有了人陪伴度過餘生,瑞兒也有了爹教養。
高興了一陣,她便安排了人手,悄悄往冀州送了些賀禮去。
接下來,她還打算回趟孃家,親自將這個訊息也告訴父母。
——此前娘還在為姐姐孤單一人擔憂,如今應該可以放心了。
~~
這日一早,趁著京城一片秋高氣爽,裴秀珠早早帶著兩個娃兒出了門。
小云兒許久沒出家門了,聽說今日要來外祖父家,早上丫鬟一叫,便骨碌一下從床上爬起來,一路上也是嘰嘰喳喳跟孃親說個沒完,很是興奮。
四個月的小滿兒卻是頭一回出家門。
一路都是他未見過的事物,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看來看去,簡直不捨得眨眼。
待到了地方,下了馬車,便見丞相府眾人齊齊出門來迎接,小娃兒便又見到了許多新鮮面孔。
小云兒已經認識外祖父外祖母還有舅舅,此時一見到人,立時甜聲喚人。
“外祖父,外祖母,舅舅!”
裴丞相一家三口笑得合不攏嘴,趕緊應下。
裴夫人親自將小丫頭抱進懷中,誇道,“有日子不見,小郡主又長大了些。”
卻見小人兒笑嘻嘻道,“雲兒漂釀。”
“甚麼?”
裴夫人還有些沒聽明白,趕忙看裴秀珠。
裴秀珠笑著替閨女解釋,“雲兒問,她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
裴夫人忙笑道,“我們小郡主可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小姑娘了。”
小云兒美滋滋,又同裴丞相道,“外祖父,雲兒漂釀。”
裴丞相只好也跟著點頭,“郡主天生麗質。”
咦,“天生麗質”是甚麼意思?
小人兒有些聽不懂,不過,應該是好話吧。
小云兒很得意,又跟眾人介紹道,“看弟弟。”
小滿兒終於進入了眾人的視線。
上月小傢伙百日時,裴夫人才見過小外孫兒,裴丞相與裴光哲卻是頭一次見小傢伙。
小奶娃兒白白胖胖,模樣很像孃親,眉眼中頗有裴家人的秀氣,叫人一看就喜歡。
裴丞相笑著頷首,“小世子□□聰穎,長得很好。”
裴夫人也笑得合不攏嘴,道,“誰說不是,小世子真是越看越喜人。”
裴光哲則摸了摸小外甥胖胖的小手腕兒,道,“二姐姐,你們莫不是把小世子餵養的太胖了些?”
瞧這小手腕,簡直像勒出來的一樣肉乎乎。
話音才落,未等裴秀珠說話,父親母親齊齊瞪裴光哲一眼,“毛手毛腳,莫把小世子摸壞了!”
裴光哲,“……”
好嘛,原先他也好歹是相府的寶貝疙瘩,如今外甥女外甥接連到來,他變成了最不受待見那個。
裴秀珠笑道,“這麼大的娃兒都是這樣的,再過些日子抽了條就會瘦下來了,雲兒小時候也是如此。”
說著忽然想起一事,她又笑道,“人家說外甥像舅,你們看看,滿兒與阿哲可像不像?”
聞言,眾人都朝舅甥倆看了過來。
別說,仔細一瞧,小滿兒眉眼之間還真有點像舅舅,都是一樣的俊秀。
裴夫人卻笑道,“阿哲哪裡能同小世子比,毛毛躁躁的。”
語罷又張羅道,“府中已經備好,咱們屋裡說話吧。”
裴秀珠頷首,眾人這才進了府中。
今日沒有外人,一家人在一起吃了會兒茶,小云兒便待不住,想出去玩了。
裴秀珠正好有話同父母說,便吩咐紅豆湘蓮帶著小人兒去園子裡玩。
裴家花園是江南風格,處處亭臺水榭,假山遊廊,與肅王府很是不同,小人兒玩起來肯定有趣。
舅舅裴光哲也同外甥女一起去了。
滿兒早起看了一路新鮮,此時正好也困了,裴秀珠便將其交給乳母,叫荔枝帶著去睡了。
如此,房中只剩了裴秀珠與父母。
裴秀珠頓了頓,這才終於道,“我今日回來,是有一件要事要告訴父親母親。”
夫妻二人立時打起精神來,裴丞相只當出了甚麼大事,立時一臉嚴肅道,“是何要事?”
卻見裴秀錦笑道,“姐姐成親了。”
“甚麼?”
夫妻倆頓時愣住。
誰?
秀錦?
他們的長女,成親了?
裴夫人待反應過來,忙問道,“她她同誰成親的?”
裴秀珠頓了頓,道,“是一位年輕有為的能人異士,聽聞武功十分高強,當初曾救過姐姐的。”
甚麼?
能人異士,武功高強?
聽著怎麼不太靠譜呢?
裴照松凝眉道,“如此大事,她怎麼不同我們商量商量?輕易就自己定下了?”
裴夫人也急道,“上回見她,她還說不想再嫁人,怎麼忽然就把自己嫁了?哪裡來的能人異士,她可千萬不要被騙了!”
……
這,便是姐姐要先將訊息告訴她的原因。
裴秀珠無奈道,“姐姐現在的情況,如何同你們商量?再說,上回的婚事也沒人同她商量啊!那可是父親母親都看中的人,最後結局如何?”
一句話,噎的裴家夫妻頓時說不出話來。
她又嘆道,“姐姐也算是死過一回的人了,總可以為自己做回主了吧。經歷這麼多大事,姐姐現如今還能活的這樣好,你們還有甚麼不放心的?她不嫁的時候你們擔心,如今嫁了還要擔心,到底要她怎麼樣才好?”
說來也是,若非陪著她自己的智慧決斷,歷經皇后叛亂,裴秀錦與瑞兒不可能有今次自在的生活。
裴丞相一時無言以對。
裴夫人也終於想明白了些,嘆道,“但願她們娘倆今次找對了人。”
語罷,竟拿著帕子抹起了淚。
裴秀珠忙道,“這是喜事,有甚麼好哭的?母親快別哭了,不然一會兒叫雲兒見了,該笑話你了。”
誰料話音才落,門外竟真的響起小丫頭的聲音,“娘,娘,有魚,有魚!”
裴夫人嚇了一跳,趕緊收了收眼淚,才將帕子放下,就見小外孫女蹦跳著進了門,懷中還抱了條大魚。
還是紅色的。
裴夫人打眼一瞧,就覺得這魚似乎有些眼熟。
只見小云兒已經跑去裴秀珠身邊,高興舉著懷裡的魚給孃親看,“娘,紅魚,好大!”
裴秀珠驚訝道,“哪裡來的?”
小云兒笑著指了指身後的方向,“舅舅撈的。”
紅豆在旁解釋道,“小郡主方才想要蓮池的魚,公子就幫著撈了兩條。”
蓮池?
裴夫人一下想了起來,這不是夫君在蓮池的萬安紅鯉?
嘖,這可是老頭子千辛萬苦從江南老家尋來的,平時視作珍寶,還每天親自調配魚糧,親自餵養……
裴夫人悄悄瞥了一眼裴丞相,只見夫君一下瞪大了雙眼。
顯然,裴丞相也認出這是他親手養大的紅鯉。
且還是最大的那條……
咳咳,裴丞相平素沒有別的愛好,忙碌之餘,在府中養養魚,喂喂鳥,欣賞一下自己的江南園林,便是最好的消遣。
哪裡想到……
這可是他養了三年多的紅鯉了!
未等說甚麼,卻見裴秀珠笑著問自家閨女,“舅舅好厲害,雲兒有沒有謝謝舅舅?”
“謝過啦。”
小云兒笑嘻嘻又道,“吃魚,糖醋魚。”
裴丞相,“……”
不明真相的裴秀珠一口應下來,“好呀,我們中午就吃它了,外祖父府裡的廚子可厲害了,最會做糖醋魚。”
“好棒!”
小人兒高興蹦起來,又跑到外祖父跟前,道,“外祖父,吃糖醋魚。”
那意思,是叫外祖父吩咐人去做。
裴丞相忍住滴血的內心,只能點頭道,“好,臣就叫人去做。”
小云兒高興的眉眼彎彎,不忘道謝,“謝謝外祖父。”
裴丞相笑道,“小郡主不必客氣。”
罷,這麼可愛的外孫女面前,還有甚麼捨不得?
~~
沒過多久,糖醋魚便出了鍋,連同裴家廚房其餘的招牌菜式,諸如響油鱔糊,紅燒獅子頭,櫻桃肉,栗子雞,三套鴨,蜜汁火方等,都一一擺上了飯桌。
小滿兒也及時睡醒,正好趕上午飯。
一家人圍坐桌前,只見桌上美味琳琅滿目,色香俱全,甚是養眼。
小云兒還牽掛著自己抱回來的紅鯉魚,與娘道,“糖醋魚。”
裴秀珠指著飯桌最中間那道菜,道,“那不是麼,你看那條魚,還像活的一樣。”
小云兒趕緊看去,只見盤中的魚頭尾翹起,就像要蹦出來的姿勢,渾身卻已被炸至金黃,掛滿了晶晶亮的糖醋汁,別提多誘人了。
小人兒哇了一聲,充滿了期待。
裴夫人招呼道,“小郡主快嚐嚐。”
侍宴的丫鬟們動手,為眾人佈菜。
小云兒最先嚐糖醋魚,頓覺魚肉外脆裡嫩,酸酸甜甜,果然是她最喜歡的味道了。
裴秀珠也嚐了一下,不由讚道,“這魚肉質比普通鯉魚更為細嫩些,也沒甚麼土腥味,很是不錯。”
裴夫人瞥了眼夫君,笑道,“好吃就多吃些。”
語罷又叫人夾了一大塊在外孫女兒碗裡,還悉心剔除魚刺,免得扎到小人兒。
響油鱔糊油而不膩,鮮美可口;紅燒獅子頭,滿是豬肉的葷香,美味過癮,櫻桃肉入口即化,栗子雞鮮香綿軟……
果然,裴家廚子手藝很是不錯,把江南菜做的很是地道,小云兒一口一口,吃的可香了。
卻饞壞了弟弟小滿兒。
裴秀珠剛才特意交代廚房熬了些米粥,此時餵給小滿兒,但也不知是不是這些日子吃膩了粥,小娃兒有些沒甚麼胃口。
喂一口,小娃兒還要吐半口出來,然後望著桌上的各色美味,嘰裡咕嚕一陣。
裴秀珠無法,只好拿筷子沾了點糖醋魚的湯汁,喂進小娃兒口中。
小滿兒吧唧吧唧嘴,品出那豐富的滋味後,顯得很是興奮,急切抓住孃親的手,表示還想再嘗。
裴秀珠靈機一動,先沾一點湯汁餵給小娃兒,待小傢伙再張嘴要時,便塞一勺米粥進去。
咦,小娃兒吧唧吧唧嘴,覺得味道似乎不太對。
正要質疑,娘又沾了點湯汁給他。
小娃兒眼睛一亮,再張嘴,又被塞了口米粥。
如此,一點湯汁一點米粥,眼看著總算叫小傢伙吃飽了。
裴夫人在旁笑道,“小世子快快長大,長大了就能跟姐姐一樣吃菜了。”
小娃兒咿咿呀呀跟外祖母笑著說話。
裴夫人又回頭笑看自家夫君,“相爺這魚可是養值了,瞧瞧小郡主跟小世子多喜歡?”
裴丞相半是嘆息,半是欣慰。
好吧,能餵飽外孫兒與外孫女,他的紅鯉也算是不枉此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