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母親沒事, 裴秀珠總算放了心。
雖然還不清楚是誰騙她,但來都來了,又正值晌午, 夫妻倆便在丞相府用了頓午膳, 吃完才回了王府。
午後無事,裴秀珠坐車坐的睏乏, 先回房睡了一覺。
睡醒起來心情不錯,她想起上回磨的香豆莢粉還有些剩餘, 便打算做些香草曲奇解饞。
小廚房裡沒有烤爐, 她便去了府裡的膳房, 膳房有專門的白案區, 各色做點心的炊具一應俱全。
自打解決了那龐廚子,膳房裡被欺壓已久的眾人對她愈發恭敬, 此時見她到來,立時規矩站好,預備著聽她指揮。
卻見她只要了些新鮮牛乳, 雞蛋,蜂蜜, 還有牛乳製成的酥油, 便自己忙活起來。
裴秀珠將雞蛋, 牛乳, 酥油, 蜂蜜混合均勻, 添入一點麵粉及香豆莢粉, 攪拌成沒有顆粒的稠麵糊,再找一個油紙捲成漏斗,擠在平盤裡, 放進烤爐烘烤。
不多時,烤爐中已經傳出了極為誘人的香甜味。
白案廚子姜福來好奇請教她,“不知王妃這是做的甚麼點心?小的從前竟沒見過。”
裴秀珠隨口道,“這叫貝殼酥,因形似貝殼而得名。”
話音落下,膳房眾人趕忙記下。
貝殼酥——一種聞起來就好吃的點心。
曲奇不需烤太久,裴秀珠正打算耐心等一會兒,卻見紅豆來找她,說是孃家派了人來,有事要稟報她。
咦,怎麼又是孃家?
她滿心疑惑,只好囑咐櫻桃留下看火,自己先回了後院。
等到了才發現,來找她的,原來是她母親茶樓的掌櫃。
——裴夫人也是出身大戶人家,當年與裴照松成親,帶了許多嫁妝,其中便有一處京城知名的茶樓,名叫臨江軒。
現如今臨江軒的掌櫃名叫薛正業,曾經在裴家當過十多年的廚房管事,算是裴家的忠僕,裴秀珠自小喜歡逛廚房,跟這薛管事混的比旁人都要熟。
然好端端的,這薛掌櫃到王府來找她,著實叫她覺得奇怪,遂問道,“薛管事找我有何事?”
薛正業瞧了瞧房中,見都是自家姑娘的心腹,這才敢開口道,“小的今日求見王妃,是因有一件事要稟報。”
“今早,肅王殿下曾去了臨江軒,王妃可知道?”
蕭景曜去過臨江軒?
裴秀珠大感奇怪,今早見到蕭景曜時,他明明說要去見黨夏王子李元任啊。
她先不動聲色,問道,“還知道甚麼?不妨說來。”
薛掌櫃應是,“小的不敢隱瞞王妃,王爺是去見了一名異族女子,看裝扮,像是高麗人士。”
高麗女子?
裴秀珠已經猜到是誰了。
……蕭景曜居然私下與安貞姬會面,還騙她。
至於麼……
好像她會攔著一樣,嘖。
她正無語,卻聽薛正業又補充道,“不過,高麗一方昨日就定了雅間,此番應是她們主動約見王爺。論說,小的不應多嘴貴人們的事,但實在不想令王妃被動,所以才斗膽前來。”
裴秀珠明白,薛掌櫃也是為她好,便頷首道,“今日辛苦你跑一趟,不過,此事別再叫外人知道了。”
薛掌櫃應是,便告辭出了王府。
~~
午後靜謐,長隨高銳來到蕭景曜面前覆命,“王爺,據暗衛交代,今早榮安縣主在臨江軒附近出現過,發現王爺的,極有可能就是榮安縣主。”
榮安縣主。
蕭景曜一頓。
看來,騙裴秀珠出來的該是她了。
從前利用他沒夠,如今又來要算計他?
蕭景曜心間有些發沉,頓了頓,又想到了裴秀珠。
她今日一點也沒懷疑他,他是該高興,還是難過?
“王爺,”
高銳又開口,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屬下今日還查到一事。”
“說。”蕭景曜道。
“原來臨江軒的東家,正是您的岳母,裴夫人。”
蕭景曜,“……”
擺手叫高銳退下,他直接起身去了後院。
~~
曲奇還在膳房烤著,然不知為何,薛掌櫃走後,裴秀珠有些不太想吃了。
她忍不住想,難打蕭景曜真的喜歡那安貞姬?
不會那麼沒品味吧?
又或者,他只是想透過對方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正在思索間,卻聽一聲通傳,蕭景曜來了。
她遲鈍抬眼,未等起身,那人已經踏進了房中,見她呆呆坐著,開口問道,“怎麼了?”
裴秀珠搖了搖頭,“沒甚麼,王爺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蕭景曜在她身邊坐了下來,頓了頓,道,“本王有事要跟你說。”
裴秀珠一下警惕起來,“甚麼事?”
——不會還要騙她吧。
卻見蕭景曜一片坦然的看向她,“今早在路上,本王騙了你。本王是被高麗人騙去了臨江軒,在那裡見到的也並非李元任,而是高麗公主。”
裴秀珠,“!!!”
他居然主動交代了?還說是安貞姬騙他的?
這叫她一時有些懵,頓了頓,才想起問他,“那,高麗公主將王爺騙去做甚麼?”
“她想嫁給本王。”蕭景曜簡而言之。
裴秀珠一頓,果然,那安貞姬看上他了。
不曉得為何,那一刻,心裡竟忽然冒出一絲酸溜溜的感覺,但她硬是故作淡然的咳了咳,道,“騙了就騙了唄,王爺現在何必又來告訴妾身?”
蕭景曜笑了笑,看著她道,“你是本王的妻子,夫妻間應坦誠相待。”
這話說得……
倒還像那麼回事。
裴秀珠又問,“那王爺是怎麼打算的?”
——現在特意來告訴她,不會要娶那個女的吧?
蕭景曜並沒直接回答,卻忽然湊近她,問道,“本王怎麼打算,你可緊張嗎?”
裴秀珠,“……”
嘖,還賣關子?
看了看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她忽然生氣起來,別開視線道,“王爺愛怎麼打算就怎麼打算,如若要娶高麗公主,那妾身替您提早準備就是了。”
這模樣……
蕭景曜心間一動,她生氣了?
這可是在說明,她還是挺在乎他的?
心裡有點高興,輕快的語調不自覺就楊了出來,他道,“本王今日是來同你說,本王並不打算娶她。但她或許不會輕易罷休,所以,接下來沒準還會有動作。”
裴秀珠哦了一聲。
心裡卻如同卸下塊石頭似的,忽然輕鬆起來。
同時又有些頭疼——這安貞姬好歹也是一國公主,怎麼就對有婦之夫死纏爛打呢?
就不能考慮考慮其他未婚男青年麼?
比如三皇子……
嘖,出了名的廢物。
那比如四皇子……
嘖,有點胖。
說來說去,還就是她的夫君最帥最有才啊。
思及此,裴秀珠忍不住瞥了蕭景曜一眼,只見他長眉深目,高鼻薄唇,側臉的線條明朗而舒展,越看越令人賞心悅目。
好吧,這樣的男人擱後世足以稱得上優質偶像了,有幾個腦殘粉也是正常的。
她於是認真道,“那王爺打算怎麼做?婚姻大事,總也不是她想嫁就能嫁的吧?還得陛下准許才成。再說,肯定有人不願意她嫁給王爺,比如魏王,皇后……
話到此,腦間忽然靈光一閃,她道,“皇后與魏王肯定不願意,如此,正好可以利用他們。”
蕭景曜牽唇一笑,“聰明。”
恰在此時,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隨之還有一陣極為誘人的甜香傳到了房中。
裴秀珠眼睛一亮,“曲奇烤好了!”
蕭景曜不解,“甚麼?”
裴秀珠忙改口,“妾身才剛在膳房做了些點心,名叫貝殼酥。”
說著朝門外喚道,“櫻桃,快端上來。”
門外果然傳來櫻桃的應聲,緊接著,一碟色澤微黃,散發著香草牛乳甜香的點心就送到了桌上。
裴秀珠先拿了一塊嘗試,果真香甜酥脆,奶香濃郁。
蕭景曜也嚐了一塊,咬下去的瞬間,直覺一股濃郁的奶香碎在齒間,繼而變成了無數顆極為香酥細膩的小顆粒,香而不膩,十分可口。
裴秀珠期待的問他,“好吃吧?”
蕭景曜邊吃邊頷首,“還不錯。”
裴秀珠挑眉,“還不錯?王爺難道從前吃過比這還好吃的點心?”
蕭景曜點了點頭,“是啊。”
裴秀珠頓起好奇,十分認真的問道,“是甚麼?”
不成,世上居然還有她不知道的好吃的東西?
一定要弄清楚那是甚麼。
哪知蕭景曜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看她的臉,而後,目光又一路下滑。
直到停在了她的……心口。
咳,那是甚麼,不言而喻。
裴秀珠反應過來,一下紅了臉,“甚麼啊,妾身是很認真在問王爺。”
蕭景曜吃完一塊點心,又喝了一口茶,神色十分坦然的道,“本王也是很認真的在回答。”
語罷忽然向她靠近。
裴秀珠急忙伸手要護,哪知為時已晚,整個人都被他抱起,直接去了床上……
~~
丫鬟們守在門外,聞著房中飄出的香草牛乳甜香,原本都在暗自流口水,心道如若主子們吃夠了,或許可以賞她們嚐嚐味。
哪知忽然聽見一陣嚶……嚀。
幾人一頓,而後俱都紅了臉。
一時也不敢在覬覦那“貝殼酥”了,只能趕緊將房門關上,生怕洩了一室的好和春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