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光陽,曾雲,你們兩個快回去吧,我這裡用不著你們幫忙,有唐鼕鼕就行,對了,既然你們知道收割機的事,那你們回知青院記得跟錢國華李靜說一聲,讓他們去大隊長家,我很好看他們。”
孫慧說完了,就催促唐鼕鼕,時間不等人啊,完全沒看到趙光陽曾雲在她說完後臉色難看得跟屎一樣了。
孫慧說的話跟“你們兩個不行”有甚麼差別?沒差別!
可是孫慧好像完全沒注意到一樣,拉著唐鼕鼕就走了。
走了好一會兒,唐鼕鼕才說:“孫知青,你能平安長大到現在,你爸媽肯定廢了不少心。”
孫慧:“你又知道了?我爸媽總說,我家兄弟姐妹幾個,救我最不省心,下鄉之前還讓說話之前多動腦。”
唐鼕鼕:“……”看來你也沒怎麼動腦子。
算了,唐鼕鼕不操那份心,不就是說話不好聽,噎人嗎,沒啥大不了的,反正看到趙光陽曾雲那樣,她就開心。
唐一民聽完孫慧的來意,激動得手發抖,抖著手用力搓了搓,聲音有點輕,像是怕自己在做夢:“真有收割機?你爸還將收割機維修好了?你爸願意將收割機賣給河溪大隊?”
孫慧也緊張:“有的,確實修好了,還請機械廠裡的工程師看過了,修好了,一樣能用好多年的,跟新的差不了多少,本來就是準備賣給大隊的。”
唐一民安靜了好一會兒,才猛地吐了口濁氣:“這樣,我跟你爸孫――”
“我爸名字是孫堅強。”
“好的,孫堅強同志,我們寫信、不,還是打電話,我們能不能明天上公社跟你爸打電話說收割機的事?”
“當然可以了,越快越好,我爸也等著我給他回訊息。”
唐一民心一安,說明早一早就去,然後給了孫慧準話:“如果收割機的事跟你說的一樣,孫慧同志你也能開收割機,那這臺收割機就你來開,另外你提到兩個知青同志,我這樣想,從知青同志裡挑一位出來,然後大隊裡也挑一名同志,都讓你教導,咋樣?”
孫慧忙不迭點頭:“好,大隊長你放心,我一定盡力教他們,絕不藏私!”
唐一民認真說:“我當然相信你,你是名好同志,真心想為農村建設出一份力,我代表全大隊感謝你。”
孫慧頓覺自己責任重大,連連保證自己一定會好好幹,大隊長你就看我的表現吧!
唐一民看著孫慧,不得不用新眼光去看她,他錯了,從前還以為這名女知青總是惹事,還覺得不好管,但原來孫慧就是個傻的,還是那種被別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錢那種。
罷了,他又不是啥黑心人,誰做了貢獻,誰就該得獎勵,獎勵缺了誰的,都不能缺了她孫慧的,這女娃娃少了根筋,以後讓老婆子多照看一下吧,免得被人欺負了沒處說理去。
唐鼕鼕是個機靈的,一看她大爺爺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啥了,只能說,孫慧運氣真不錯。
運氣不錯的孫慧還跟大隊長媳婦說上了話,親親熱熱的,一口一個嬸子,半點不見外。
“大隊長?孫慧?”曾雲來到大隊長家門口,門開著,卻沒有直接走進去,而是站在門口喊人。
孫慧應了一聲:“在呢!”
唐一民讓唐鼕鼕去跑腿,將人叫進來,唐鼕鼕想知道最後哪個知青會拔得頭籌,自然樂意跑了,又沒多遠的路。
唐鼕鼕跑出去一瞧,喲,這麼多人,所有知青都來了吧:“你們都進來吧,院子裡說!”
曾雲見是唐鼕鼕,就笑:“是鼕鼕啊,那我們就進去吧。”
這麼多知青來大隊長家,不少人看到了,還以為發生了啥事,一個個的也跑來湊熱鬧,將唐一民家圍得水洩不通,院子,門口,院牆,全是人。
王建國唐英子這些幹部緊趕慢趕的,也來齊了,習慣性的,就問一句:“大隊長,是不是知青又鬧啥事了?”
這話一出,圍觀群眾噓聲一片,覺得這個最有可能,畢竟知青們鬧的事多的是,大事偶爾來一件,轟動整個河溪大隊,平時小事不斷,還得大隊幹部出面調和。
知青們尷尬地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擺,唐一民愣了愣,又是搖頭又是擺手的:“不是不是,今兒知青不鬧事,孫慧同志為咱河溪做大好事了!”
“啊?!好事?”
“知青能做啥好事?”
唐一民:“大家安靜,聽我說。”
所有人就看著唐一民,等著他說。
唐一民也是頭痛,收割機還沒回到大隊,他本來不想這麼早就將收割機的事說出去的,免得最後沒買到收割機,讓大家空歡喜一場,還有就是好心幫忙的孫慧也落不到好,按照唐一民的意思,得等到收割機在河溪大隊落地,他才會說出去。
現在,這些知青一來,就將其他社員也引來了,這是不說也得說了,不然沒法交代。
所以在告訴大傢伙之前,唐一民最後跟孫慧確認:“孫知青,你確定你爸孫同志會將收割機賣給咱河溪大隊?半路不會出現意外?你好好想清楚,不然到時候你也會受累。”
孫慧不知道那些彎彎繞繞的,很堅定地說:“放心,大隊長,我爸肯定會將收割機給我們送來,他答應我的事,就沒有做不到的!”
唐一民看她一臉憨憨,也不知道該咋提醒她了,乾脆跟大家說了收割機的事,心裡卻在想,如果孫堅強同志那邊不成,大不了大隊再找渠道買一輛新的收割機,或者二手的也成,磚瓦廠那邊賺了不少錢,那些錢不該放著,該拿出來用,好好用,讓社員們過上越來越好的生活。
“收割機?那是個啥?”
“對啊,弄這個來幹啥?”
“我知道收割機!是不是就是那種嗖一下子就能收割完一畝地的機器?用那個收割機割完了,稻穀也跟禾稈草分開,直接就能拉去曬穀場曬的,大隊長,收割機是不是就是這樣?”
“收割機竟然這麼厲害?不用我們自己收割,也不需要脫粒機了?”
“真有這麼快?嗖一下子就割完一畝地了?”
“那肯定啊,機器比我們這些人手快得多了,有收割機,碰上暴雨天,我們還能收得快些,早些曬好送去公社交糧,也不用愁天氣好不好了。”
“那這個報廢又修好的收割機好用不?”
“咋就不好用了?誰家機器不是修修補補,好了繼續用的,修得好的還能用幾十年,沒聽說嗎,孫知青她爸在省城機械廠當技術工人,省裡啊,那得多厲害?”
“也是,那收割機啥時候來咱大隊?”
“早點買吧,正好趕上這次秋收,咱也不用那麼忙了。”
“那這個收割機不貴吧……”
好傢伙,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就將還沒影兒的收割機安排得妥妥當當,完全沒有大隊幹部派上用場的機會了。
唐一民:“……咳咳,既然大家都知道了,就回去等訊息吧。”
“大隊長,你還沒說選誰跟著孫知青學開收割機,趁著現在大家都在,要不就選好人?”
“孫知青,你想教誰都行,隨便你挑,哪個順眼你就選哪個!”
“這些男娃娃都結實著呢,抗造,你隨便折騰。”
一個個的,就將自己身板結實的男娃推了出來,個個牛高馬大的,往前面一站,唬了孫慧一跳,孫慧下意識一動作,就將唐鼕鼕往自己前面一擋。
被迫成擋箭牌的唐鼕鼕:“……你幹嘛?”
孫慧訕訕:“我、我怕啊,他們好像要打架一樣……”
唐鼕鼕:“……”
眾人:“……”
“憑啥就他們這些男的可以學開收割機?我也可以!我也要學!我識字!”忽然,孫蘭強行站到最前面,差點撞上孫慧的臉,伸手激動地按住孫慧,“孫知青,婦女能頂半邊天,我也要跟著你學開收割機!我能行!我比他們都行!”
“孫蘭,你一個女的,開啥收割機的啊?你這不是胡鬧嗎,還是男娃抗造,讓他們去開最好。”
“就是就是,你一個女的,跟男的爭啥啊,要點臉吧。”
“孫蘭該不會是想她男人開拖拉機,她開收割機吧,想得倒是美,她學得會嗎,這都是男人……”
孫蘭大聲嗶嗶:“呸呸呸!我是女的咋了?我還讀書識字了!我就是能學會,我比男的差了啥?不就是那根東西嗎?我能比他們都學得好!”
“那些男的不說話,就你們這些女的叨叨叨,你們有本事,有本事你們就跟著我一起競爭唄,說我幹啥啊,是,我忘了,你們不識字!學個屁的收割機啊,我說你們還是先回家跟自家娃認字,學學我!”
孫蘭閉著眼就是一通懟,完了,一臉討好看著唐一民,“大隊長,你看,我說得對不對?主席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我是婦女,我光榮,我能學開收割機,你可不能搞那個啥……鼕鼕,這叫啥啊?”
唐鼕鼕:“歧視。”
孫蘭頓時氣勢高漲:“對!歧視!大隊長你們不能搞歧視!男女一樣!男頂半邊天,女頂半邊天,男女不能差別對待!不然你就是搞歧視!”
有男的就說立刻說:“孫蘭,那你咋不說也讓你們女的進磚瓦廠燒磚燒瓦呢?這活你們女的就幹不了。”
孫蘭為了當上收割機手,可拼命了:“那也得磚瓦廠招我們女同志,廠子就是不招,怪我們女同志做啥?要是磚瓦廠找女同志,你們這些男的,就得拼命幹活了!每年秋收我們婦女同志乾的比你們男的少了?沒少!燒磚燒瓦的活我們一樣能幹!”
扭頭又說剛才那些反對她的老孃大嬸小媳婦,“你們可得想好了,磚瓦廠的活是辛苦,但賺得比在地裡上工多多了,難道你們就不想去磚瓦廠工作?一旦你們賺的多了,家裡就是你說話的地兒,你們家男人娃們都不敢跟你們大聲說話!咱們婦女同志,就得有自己的底氣,可不能光想著靠男人賺的那點過活!”
“口袋裡有錢,啥時候都不用怕,想吃肉了,就上公社割肉,想給娃糖吃,就買糖,提點東西回孃家,也不用看婆家人的臉色,那日子真是賽神仙哪!”
孫蘭平時叨叨叨得多了,現在“演講”,話說得越來越多,還越說越來勁兒了。
唐鼕鼕聽著,看著,不由抬手扶額,這些話太熟悉了,不就是大姑說過的嗎,原來二伯孃有聽進去,現在居然自己翻譯了一遍,又倒騰出來給大家說,看大娘嬸子一副入迷的模樣,二伯孃可能真的有演講的天賦,不然也不可能讓人家聽進耳裡去。
可能二伯孃目的不單純,但唐鼕鼕聽著她跟別人說著這些,聽得很認真,這些話都是很對的,不要求所有女同志都聽進去,但只有一個人想法變了,二伯孃說的這些就不是廢話。
“所以,”孫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些啥,反正她是說了個爽,“孫知青就是一名女同志,她能學會,我為啥學不會?大家瞧清楚了,是孫知青教我們學開收割機,是孫知青!不是別的人!她就是個女同志,就憑她會開收割機,她現在就比咱河溪大隊所有人都厲害!咱們就應該向她學習,誰還管你男的女的啊,誰學得好,誰就開唄,大隊長,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唐一民:“……是。”
唐一民是不管男還是女的,反正秋收男女一樣幹那麼多活,沒理由女同志開收割機比不上男同志。
“事先說好,不管誰當上收割機手,秋收的時候都不準偷懶,要是讓我發現誰偷懶了,好辦,另外選一個人當收割機手!”
有錢在前面吊著,就不信誰捨得放棄,這個問題太容易解決了,根本不用愁。
孫蘭高興了:“說得我都口乾了,孫知青,你啥時候教人,我早點來跟你學!”
其他人一見,生怕自己落後了,紛紛湊上前,跟孫慧說話,他們肯定好好學!
這下子,也不拘男女老少了,想當收割機手的,一個個都舉手說要學,最後唐一民一錘敲定,開收割機要識字還要會寫字!
瞬間,殺退了一大片人。
孫蘭拍著大腿就開心叫:“得虧我這一個月跟著家裡兩個娃學習,不然我可不敢來報名,這會識字寫字可真好!機會都比別人多哩,”又從人群裡揪出唐昌唐盛,叮囑他們,“你們倆看見了啊,給我好好唸書,上初中上高中,這樣才能當工人,不然你倆就只能腳踩泥過一輩子了,你倆要是厲害不過我跟你們爸,還不如回爐重造好嘍。”
也就是心情好,要不然孫蘭能一個兒子給一個巴掌,好讓他們長記性。
唐昌唐盛:“……”
這話不知道戳傷了多少人的心口,因為他們不會!
今天過後,河溪大隊只會有更多人後悔自己沒有先見之明,從前有那麼多時間,他們咋就不跟著唐家學,讓家裡每個人都跟著認字寫字呢?
會讀書識字寫字就是好,就是機會多,就是能當工人!
誰也不敢再說讀書無用,浪費錢了。
學,所有娃都得學,甭管男娃還是女娃,誰學得厲害,誰就有機會成為工人,成為那個拿工資的人!
孫蘭高興過後,又問孫慧:“孫知青,另一個人是誰啊,哪個知青跟著我一起學?”
孫蘭的話惹了不少人白眼,她這話一說,好像隊裡確定她跟著孫慧學開收割機一樣,沒其他人的份兒。
但是,孫蘭才不管別人咋看,她覺得吧,她肯定能學會開收割機,畢竟她腦子還不錯啊。
孫慧“啊”了一聲,扭頭去看錢國華李靜:“錢國華,曾雲,我想推薦他們兩個跟我學的,就是不知道他們誰想跟我學,你們兩個自己決定?”
“喂,孫慧,你還沒問過我們,就自己決定了?沒有你這樣辦事的吧?不是誰學得好,誰來開嗎?要是錢國華李靜兩個學不會,你打算怎麼辦?”有知青不想放棄這個好機會,要是不用種地,誰樂意去上工啊,開收割機不好嗎?
孫慧說得直白:“錢國華李靜他們兩個幫了我很多,我推薦他們有甚麼奇怪的?”
曾雲陰陽怪氣說:“誰以前還總說要公平競爭的?孫慧,你現在可算是露出真面目了。”
趙光陽心裡憋著一口氣:“孫慧,你是要知青院不團結,要大家起爭執,事情不是你這樣辦的,一旦你今天只推薦錢國華李靜,你就是站在了其他人的對立面,以後誰還跟你好?”
孫慧被說得面紅耳赤,不是羞的,是因為想到唐鼕鼕之前說的話,看來,她也做不到公平競爭,瞧,現在她樂意推薦的是跟自己交好的、幫過她的錢國華李靜,當然,孫慧覺得是因為這兩人人品好,不然也不能成為知青的老大哥老大姐,所以,她推薦的肯定沒錯!才不是有私心呢!
“我這叫知恩圖報,錢國華,李靜,你們怎麼想的?要不你們先商量好再跟我說,反正是一樣的。”
李靜錢國華就看著對方,一時無語。
“讓錢大哥去吧,我……”
錢國華搖頭打斷李靜:“孫同志,能不能一起教我們?大隊長,我跟李靜同志正在處物件,已經得到父母同意,當然,我們只佔一個名額。”
唐一民暗暗點頭,他就喜歡心裡有數的娃,不像那趙光陽曾雲兩個,真是心裡沒點數的,還讓人膈應。
“成,一起學,這樣你們學好了,當上了收割機手,還能輪換著來,當然,你們只有一份工資,另一個人不能落下地裡的活。”
孫慧也說:“沒事,只是多教一個人而已。”
錢國華李靜驚喜萬分,連忙謝過大隊長和孫慧,滿臉喜色藏不住。
趙光陽曾雲這對臉色越難看,唐鼕鼕臉上的笑容就越燦爛,好啊!
大部分知青沒有意見,他們服氣錢國華李靜,願意讓步,因為他們都受到過這兩人的幫助,而且錢國華家困難,家裡還有人生病,都過不下去了。
“就這麼定了。”
唐一民說了,趙光陽曾雲哪敢再鬧?知道自己不受待見,更不想留下看到那些鄙夷的目光,灰溜溜跑了。
第二天,唐一民和唐英子就帶著孫慧上公社打電話給孫堅強,雙方在電話裡達成了一致,一個確定買到了收割機,另一個確定自己閨女在下鄉大隊有了靠山,還有了工作,都放心了。
孫堅強結束通話電話之前還很熱情說:“大隊長,要是收割機出了問題,找我,缺點甚麼零件的我也能幫忙,孫慧就是個沒甚麼腦子的,還得麻煩你們了。”
唐一民也很客氣:“放心,咱河溪這裡的婦女主任很熱心,孫知青有啥事都能找她。”
唐英子也應了一聲,讓孫堅強安心,說不定孫慧同志過年能回家探親。
雙方說得很和諧,完全沒了孫慧說話的地兒。
最後電話交到孫慧手裡:“爸,不跟你說了,電話費錢,你趕緊將收割機寄過來,等著用呢,就這樣,掛了!”
在省城機械廠的孫堅強:“……”這糟心閨女哦,算了,早點送收割機過去,也好讓那大隊幹部看著點傻閨女。
孫慧放下電話,扭頭就說:“唐鼕鼕,我給你買大白兔吧,我有錢。”
唐鼕鼕正拉著張小愛的手,是的,她今兒也上公社了,專門來看張小愛的,然後在孫慧的請求下,也跟著來一起打電話了。
“不用,我有。”唐鼕鼕拉開自己上衣的口袋,裡面裝著好幾顆大白兔,是出門的時候,張婆婆特意塞到她口袋的,說讓她跟小愛分著吃。
“你們打完電話就要回去吧,那我就帶著小愛去玩了。”唐鼕鼕揮揮爪子。
孫慧:“別啊,唐鼕鼕,我要感謝你,你一定要收下,你不收,那我怎麼辦?就當是你給我出的主意的謝禮。”
唐英子就笑:“要不是鼕鼕有這麼多主意,咱大隊可能還沒那麼快有收割機。”
之前大隊幹部開會說起過收割機,畢竟隊裡有了磚瓦廠,等於隊裡有了收入,有錢了,當然要添置東西,不能讓錢存著吧,但一臺新的收割機太貴,而且沒有門路買,就算是二手的,也一堆人等著,輪也輪不到河溪大隊,所以,只能想想。
但現在不同了,因為唐鼕鼕的話,孫慧聯絡上她爸,而她爸孫堅強同志也牛,將報廢的收割機修好,聽說跟新的沒差多少,但價錢比新的收割機少一大半,隊裡剩下一大筆錢了。
唐一民臉色也不嚴肅了,笑呵呵的,人逢喜事精神爽,大隊即將添置一臺收割機,當了多年大隊長,也就今年當得有滋有味,畢竟社員們在幹部們的帶領下,日子越過越好了。
“鼕鼕,你收下,大隊也會給孫知青獎勵,她該得的。”
聽唐一民這麼說,唐鼕鼕就點頭收下了:“那好吧。”
孫慧快快樂樂帶著唐鼕鼕去供銷社,買了兩包大白兔,全部塞給唐鼕鼕。
唐鼕鼕:“一包就夠了,剩下一包你自己拿回去吃吧,看你瘦的,面色蠟黃,瞧著嚇人。”
孫慧懵逼地抱著一包大白兔:“……我面色有這麼難看嗎?”
唐鼕鼕:“有,奇怪,你家庭條件好像也不錯吧,你在家吃不飽嗎?臉色一直這樣,衣服也全是補丁。”
孫慧:“我這是因為早產,所以臉色一直這樣,衣服是補丁,那是因為我要吃苦耐勞!”
唐鼕鼕翻了個白眼:“吃苦耐勞?我記得你之前還讓別人幫你撿柴幹活,蝨子的事才過去沒多久啊,你瞧,我看到你頭髮上有蝨子蛋,蛋是死了,但弄不乾淨。”
孫慧吶吶:“我不是聽曾雲說了嗎,竹林裡有青竹標,山上還有老鼠蛇啊之類的東西,我怕,就請了王三丫她們幫忙,然後、然後我看她們瘦得衣服空蕩蕩的,就想著,要是她們幫我幹活,我也有理由給她們錢票給她們吃的吧……”
唐鼕鼕盯著她:“你敢說不是想偷懶?”
孫慧臉色一白:“可我是下了鄉,才知道下鄉那麼那麼苦,下工就不想動,只想躺著,能請人幫忙,我就、我就……”
“好了,不用說,小心禍從口出。”唐鼕鼕擺擺手,再跟孫慧說下去,她要先吐血了,說白了,孫慧就是個熱血過頭的憨憨,心有餘而力不足,很矛盾,但卻真實。
孫慧小心翼翼地看看唐英子唐一民,卻發現他們好像沒聽到一樣,在低聲商量著甚麼,其實,唐英子唐一民全部聽到了,只是沒表現出來,他們都是人精,沒必要讓孫慧難堪,何況孫慧這個算不得大毛病,她也沒做啥壞事。
唐鼕鼕更是覺得沒啥了,不想上工很正常啊,她也不想,種過地才知道種地有多麼辛苦,大夏天,在太陽暴曬下,還得在地裡幹活,即使汗流浹背,汗水流得眼睛睜不開了,腰也直不起來,還要繼續幹,不能停,是天天如此,不是一日兩日。
“你為啥下鄉?你爸都能搞到報廢收割機了,肯定挺厲害吧,還不能將你安排在省城工作?”唐鼕鼕吃了一顆奶糖,又塞給張小愛一顆,讓她慢慢吃,然後問也在吃奶糖的孫慧。
孫慧點頭又搖頭:“我爸可以,但我有個堂姐身體不好,我伯父伯母不能安排好她,我跟她感情好,所以就將工作讓給她了。”
唐鼕鼕沒忍住:“傻逼!”
孫慧:“???”
唐鼕鼕:“不好意思,我重來,剛才的話不是跟你說的,我就是突然想說說話而已。”
誰知張小愛吃著奶糖,含糊不清說:“傻逼!”
唐鼕鼕扶額,真是不能在小娃娃面前說髒話,小愛學得太快了,又最喜歡跟她學,以後要注意!
“你說你自己是早產,那你那個堂姐身體肯定更不好吧?”唐鼕鼕覺得自己不能這麼武斷,說不定孫慧那個堂姐身體更壞。
孫慧:“是,我堂姐總是時不時捂著心口喊痛,然後渾身冒冷汗,然後去醫院檢查,卻查不出甚麼大病,很奇怪對不對?”
唐鼕鼕:“……”嘴巴忍住了,心裡沒忍住罵,傻逼!
唐英子聽到了,驚訝問孫慧:“那你爸媽咋說?按照你說的,本來該是你那個堂姐下鄉,但你將自己的工作讓給了她,所以你下鄉了,你……”是不是傻啊?
到底沒問出口,畢竟孫慧跟她沒親沒故的,她又不是鼕鼕這樣的小娃娃,大人說話還是要顧忌一些的。
孫慧:“我爸媽勸我想清楚了,讓我不要讓工作出去,但我堂姐一家跪下來求我了,所以我就讓出工作了,下鄉確實苦,不像堂姐說的那樣好,但現在嘛,就是苦一陣,等收割機到了,我就不苦了,我將我爸媽給我的錢票留了一半給我堂姐,自己留一半,吃過苦日子,我覺得自己堅強了很多,下鄉是對的,不然我都不知道鄉下這麼苦這麼窮。”
唐鼕鼕幾人:“……”
真是憨憨!
但畢竟是孫慧家的事,他們都是外人,且輪不到他們去管。
等落後了一點,唐英子小聲對唐一民說:“大隊長,咱有機會得跟孫知青她父母說說她的情況,她這樣……要不是來到咱河溪,骨頭都要被人啃了。”
唐一民對孫慧這個憨憨也是沒轍:“你平時多看顧她一些,要不說傻人有傻福呢,要是她一下鄉就露富,還不知道多少人盯上她,這回她給大隊買了收割機,有人就能想到她家境不錯,所以,英子你費心些。”
唐英子笑了:“王建國做得不錯,大隊的治安問題我不擔心,不過,也確實要防著有人使壞,那趙光陽曾雲就不是省心的,還是得讓孫知青自己警醒些,咱也不能時時刻刻看顧著她。”
“對,就按你說的辦。”
將唐鼕鼕送到張家門口,唐一民說:“鼕鼕你注意點,你還帶著這個小娃娃,千萬別落下她了,大爺爺這就走了,你關好門。”
唐鼕鼕就說:“大爺爺你就放心吧,這周圍鄰居大爺大娘我都認識。”
知道唐鼕鼕機靈,唐一民就沒有多說,帶著唐英子孫慧回去了,隊裡還有一堆事等他去忙,他確實不能耽誤時間。
唐鼕鼕帶著張小愛跟這條巷子的小孩們一起玩,撿石子,跳繩,玩陀螺,捉迷藏……累了就回張家,栓上門,開著電風扇睡覺。
“鼕鼕醒啦?快起來,有冰涼涼的紅豆糖水喝,”張婆婆笑眯眯地招手,“小愛還沒醒就讓她繼續睡吧。”
唐鼕鼕揉了揉眼睛,然後爬起來和紅豆糖水,果然冰涼涼的,還甜滋滋:“好好喝。”
手藝被肯定,張老頭不由笑道:“好吃就多吃點。”
唐立強跨著大步進來,手裡還拿著報紙,興奮道:“好訊息!好訊息!又有好幾個拐賣團伙被捉了!”
“真的?!”
“看看,報紙上都說了,整版都是說這件事,你們看,就是之前我們認識的專家,原來他們從咱公社離開後,還馬不停蹄去了其他地方,日夜不停地追蹤這些拐賣團伙,這算是大收穫吧?”唐立強真高興,他自己有娃,每個都是寶,不敢想象那些娃被拐的家庭是咋樣的。
但是,多捉一個拐賣團伙,就能少些家庭受害,多好啊!
唐鼕鼕也不喝紅豆糖水了,鑽到中間,跟張老頭張婆婆一起看報紙,她看得很快,將所有資訊納入眼裡,慢慢放鬆下來,笑眯眯的:“專家們都好厲害!”
上面也報道了二十一個孩子被拐的事,專家組從那個拐賣團伙得到了不少資訊,他們整合在一起,更快地打擊其他拐賣團伙。
原來,之前那麼順利地將拍花子捉了,是專家們從前付出了大量的心血研究這個拐騙犯罪團伙,而且這個團伙在跨省犯罪的過程裡,也被多次打擊,只剩下一些核心人物,到了唐鼕鼕他們公社這裡,已經是喪家之犬,不成氣候。
所以,那次沒有人員傷亡,很順利地救出二十一個孩子,不是他們運氣好,是之前有了努力的基礎,才會成功的。
成功可能有運氣的因素,但是,前期付出的汗水卻是必不可少的,唐鼕鼕的心忽然就覺得安定下來,還是要自己努力才對嘛!
唐立強笑:“公安們行動也迅速,所以才會獲得大成功。”
唐鼕鼕點頭:“所以大家都很厲害。”
張老頭仔仔細細看完報紙,然後說:“我要買一份報紙收起來,以後能時不時看一眼。”
張婆婆也道:“多買兩份,也拿回去給芬芳瞧瞧,她知道這件事,肯定會很高興的。”
唐立強搖頭說:“太多人買報紙了,我這個是最後兩份,一份張老爹你收著,一份我拿回家去給芬芳看。”
張老頭有點失望,不過他也有一份報紙,再說了,報紙讓更多人看到,比被他收著更有用。
唐鼕鼕又開開心心吃她的紅豆糖水,聽大人說話。
唐立強:“打聽了不少訊息,確實要開始嚴打了,說是黑市那邊有人太猖狂了,上面要出手管。”
張老頭搖頭:“公社集市就很不錯,只是比黑市便宜,有些人就不捨得將東西拿去集市賣,偏要去黑市。”
張婆婆:“去黑市那邊的又不是公社下面大隊的社員,那些人都是有門路的,公社集市就是賺點小零頭,他們是不肯的,這回要捉一個典型吧。”
唐鼕鼕:“公社的黑市在哪裡?”來過公社好幾回了,但她從沒碰到過傳說中的黑市,有點好奇,想看。
“那地兒人多眼雜,能不去就別去,鼕鼕乖啊。”張婆婆拍拍她的頭,哄她。
唐鼕鼕噘嘴:“好吧,那我不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面行動太迅速,下午唐鼕鼕拉著張小愛在公社到處溜達,果然發現了不少神色焦急的人,甚至還遠遠看到小何公安追著一個年輕男人跑過來。
“小愛,咱往邊兒站,別往前湊。”見人是往他們這邊跑的,唐鼕鼕拉著張小愛就往後面退。
張小愛乖乖巧巧:“好。”
本以為已經躲得夠遠了,但唐鼕鼕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麼倒黴,一包跟她腦袋差不多大的小黑包直直往張小愛腦瓜子砸過來,身體比意識更快,等唐鼕鼕覺得手臂痛的時候,她“哇”地大叫了一聲,眼淚花在眼眶裡轉啊轉的,怕丟臉,沒敢讓淚花落下。
飛來橫禍!絕對是!
痛死她了!
張小愛懵了好一會兒,仰頭看到唐鼕鼕手臂上有個流血的口子,哭了,一邊抹眼淚,一邊走上前,踢了一腳落在地上的小黑包:“壞!”
“哎喲!你們兩個等等啊!別踩別踩!”
小何公安跟他同志摁住了那逃跑的年輕男人,回過頭來找東西,找來了唐鼕鼕這邊,沒等他撿起東西,就見唐鼕鼕手臂上留了一條血痕,嚇了一大跳:“鼕鼕?走,我送你去醫院,除了手臂,還傷著了哪裡?”
唐鼕鼕搖頭:“沒了,我用手臂擋的,小何公安,裡面啥東西啊,它劃傷我了,它要賠我醫藥費才行。”
聽了她的話,小何公安差點沒忍住笑了,但現在笑好像不太好,所以他咳了咳:“這是贓物,手錶,走,傷口看著不深,但還是去醫院瞧瞧,應該不會留疤的,醫藥費肯定不用你出。”
唐鼕鼕的手臂傷口不大,就是血流的多了些,瞧著唬人。
“小愛,別哭了,我沒事。”
張小愛一雙小手不停地抹眼淚:“鼕鼕,痛。”
唐鼕鼕板著臉:“你繼續哭的話,我就更痛了,你不哭,我就不那麼痛了。”
張小愛哭聲一頓,抽了抽鼻子,使勁憋住了:“我不哭,鼕鼕,不痛。”
到醫院陳大夫正好有空,幫唐鼕鼕包紮了,用最好的藥,知道唐鼕鼕是為了保護張小愛才被砸的,笑著點了點唐鼕鼕的頭:“下次小心些,一見到危險就躲的遠遠的,有多遠躲多遠。”
傷口包紮好,沒那麼痛了,唐鼕鼕又恢復元氣滿滿的模樣:“知道啦!”
陳大夫搖頭,無奈一笑。
包紮好傷口,唐鼕鼕也不能立刻領著張小愛回去,得跟著小何公安去公安局,畢竟她算是撿回手錶的人,得走這一趟。
來過幾回,唐鼕鼕對公安局有點熟悉,進去也不覺得陌生,就是一進門看到王月蘭王愛生姐妹,讓她幾乎以為自己走錯門了。
咋哪哪都有王月蘭?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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