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大家靜一靜!”唐一民見唐鼕鼕來了,又對著喇叭說話,也許是因為真是大喜事,所以這回沒人唱反調,都乖乖閉上了嘴聽人說話。
“咱河溪大隊能建上磚瓦廠,唐鼕鼕同志出了大力,她就是咱大隊的大功臣,這一點你們都給我聽著了。”
唐一民見他們一個個伸著腦袋看唐鼕鼕,滿意了,又說了對唐鼕鼕的獎勵,臺下的唐家人喜不自勝,其他人酸死了,但半個小時前才對人唐家做了那樣的事,甚至是要翻人家的東西,誰能厚著臉皮反對?
至於那些刺頭?王婆子還縮在家裡,生怕被託上臺做檢討,倒是來了幾個刺頭,但他們人少,又怕這時候出頭反對,到時候進不了磚瓦廠咋辦?除了點頭同意還能怎麼著?
所以這一茬順利過了,唐鼕鼕也從唐英子那接過了她的獎勵,搪瓷缸毛巾她有了,這個不太稀罕,有十來本新本子,十來支鉛筆,顏色正的紅布,笑眯了眼。
底下的人更酸了,不過也有不少人覺得這就是人家唐鼕鼕應得的,要不是唐鼕鼕,河溪大隊能建起磚瓦廠?也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感恩兩字怎麼寫的。
臺上唐一民在說些展望未來的話,臺下眾人三三兩兩說起話來。
跟楊芬芳關係好的就恭喜她:“芬芳啊,你家春妮以後可是不用愁了,真好。”
楊芬芳正激動得不知所措呢,她是真真沒想過冬冬竟然不聲不響幹了這麼件大事!老長臉了!她閨女可真厲害!
聽到這話,她就笑了:“嗨,大花媽,何止是我不用愁春妮了,咱大隊很多人家都不用愁了,等磚瓦廠一建起來,咱大隊蓋房子都能用上磚瓦!以後啊,咱河溪大隊只會越來越好,大夥子小姑娘都不用愁找物件的事!”
“哎喲,原來這建磚瓦廠的事還是你家春妮先提起,然後是鼕鼕要求的,果然,多讀書也不是沒用的。”聽到唐一民在上面說建磚瓦廠的事,有人就恭維楊芬芳。
楊芬芳也不管人家是真心還是假意,反正她就當是真的:“那可不,要不是春妮在縣裡念高中,也不能知道縣裡工廠的情況,你說說,咱們一年到頭也就去幾次公社,縣裡基本不去,怎麼可能知道縣裡有甚麼工廠?”
“對對對,你家春妮啊就是聰明。”
“春妮不聰明她也考不上縣高中啊。”
“鼕鼕也不差,鼕鼕就是一臉聰明相,要不然也不能提這個要求,芬芳以後福氣大著呢。”
這些誇獎聽得楊芬芳渾身舒暢,也誠心說幾句:“要說親,還是閨女親,你們瞅瞅,咱大隊哪家兒子不是娶媳婦生子就遠離親孃的,不說遠的,就說我娘和大姑子小姑子她們,要不是我娘對閨女好,我大姑子小姑子也不能嫁這麼好,所以啊,說閨女是賠錢貨就是落後了,閨女是寶!你待閨女好,閨女能不對你們好?”
這話說的幾人心生感慨。
“這不孝的兒子多了去了,最後養老要靠嫁出去的閨女的可有不少,咱大隊可不就有好幾家嗎,瞧著就可憐。”
“可這兒子才是根,閨女最後都要嫁到別人家的,還能顧多少呢。”
倒是有人能聽進去一些,但聽不進去的人更多,男娃是寶女娃是草,都多少年的老思想了,改也不是一時就能改的。
楊芬芳也不指望自己幾句話就能說動人,能不能聽進去看自己,反正她兩個閨女都是寶,瞧瞧她家鼕鼕,才十來歲,就能做這麼大的事,多好!
唐鼕鼕抱著她的獎品來找楊芬芳:“媽,你拿紅布給我做一套衣服唄,我想穿新衣服。”唐鼕鼕是家裡最小的娃,所以她的衣服都是撿前頭哥哥姐姐的穿,大家輪換著穿,到了她手裡的衣服經了好幾輪,補丁太多了,有新衣服穿太好啦。
楊芬芳二話不說就應下:“做!等會回去媽就給你裁了做衣服,這布不少,媽給你收一些,等你大一點還能放放,可以穿好些年。”
換做平時,楊芬芳不會這麼大方,畢竟這麼大一塊紅布拿來做小孩子衣服浪費了,而且紅布難得,但誰讓今天高興呢,該做!
“好!”唐鼕鼕使勁點頭。
李一梅也高興,聽到這話,一愣,眼睛黏在紅布上挪不開,嘴唇動動,想說些甚麼,又合上嘴,嘴巴又張了張,唐立平拍了拍她的手,驚得她回頭,夫妻倆相互看了一眼,李一梅撇撇嘴,終於低下頭,沒再看紅布。
要不是鼕鼕是個半大姑娘,唐立強都想抱起人來,望天上拋一拋,這會兒只能剋制著激動,抬手搓搓唐鼕鼕的黃毛:“我閨女真好!真厲害!爸太高興了!”
“嘿嘿,我就是這麼厲害!”唐鼕鼕摸摸鼻子,驕傲地揚起小下巴。
“哼哼,這回算你厲害。”唐秋實見妹妹這樣,習慣性想打擊她,但話一出口就變了,反應過來,臉熱熱的,忙扭過頭去。
唐夏明不客氣地給他頭上來了一下:“鼕鼕當然厲害,畢竟是我妹妹!”
唐秋實小聲哼哼:“那也是我妹妹。”
唐鼕鼕看看大哥,又看看小哥,叉著小腰,嘿嘿直笑。
唐立強楊芬芳兩人見孩子這樣,笑得合不攏嘴:“是大喜事。”
“這還用你說?”
這邊甜蜜蜜,沒有需要操心的,有人卻坐不住,但時間地點都不對,哪能這麼嚷嚷出來。
這一次沒有人再跳出來搞事,唐一民心裡多了些安慰,要是那些刺頭真的跳出來,到時候磚瓦廠招人絕對不會有他們,幸好。
“……大隊建磚瓦廠的情況就這樣,等幾位老專家來到,咱們就能開始建廠,你們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以後能不能都住得起磚瓦房,就看你們肯出多少力了。”心情一愉快,唐一民免不了說笑幾句。
跟著下面的人也逗趣,附和唐一民的話,這時候不留好印象,甚麼時候留?必須讓大隊長記住他們的好!
“大隊長,到時候招人是怎麼個招法?你說說我們也好做準備,免得兩眼一抹黑啊。”
唐一民往下壓壓手:“這個我們大隊幹部已經商量好了,首先就是挑能幹又肯出力的,平時你們上工表現怎麼樣,我們都有數,那些偷懶耍滑頭的不在招人隊伍裡,畢竟是整個大隊的磚瓦廠,這個不能馬虎,要是你不肯出力幹,我們幹啥招你進來佔一個位子?其次就是誰家過得比較困難的,大隊也會考慮多加照顧,目前就這兩點,咱招人公開透明,大傢伙都看著。”
話一說完,大家又竊竊私語,高興的就是那些上工勤又肯下力氣幹活的,那些上工偷懶的這會兒都要哭了。
“大隊長,要是按照你這個標準來,不就有人選不上了?以前上工偷懶,不代表以後去磚瓦廠工作也偷懶,你這是用舊眼光看人!”王五不服氣,要是按照這個標準,他們全家、不,豈不就只有王四那個傢伙能選上?
“我們還不知道你王五打著甚麼主意?就算你家王四能選上,你也絕對不可能被選上,就你這幹半天活歇五天的,誰敢招你幹活!”唐山子站起來,指著王五,不客氣嘲笑他,“還舊眼光看人?你有哪裡值得我們用新眼光看你的?”
王五氣結:“你胡咧咧啥,我選不上,難道你就能被選上了?”
唐山子:“能不能選上我是不知道,但我上工不缺勤,也不偷懶,家裡也困難,被選上的可能不小。”
“大隊長,我家王四總能被選上吧?要是王四被選上,他兄弟總能代替他去磚瓦廠做工吧?”王婆子收到訊息,立刻不躲了,飛一般來到曬穀場,剛好聽到這事,當即為自家劃拉好處。
眾人嗤笑,感情王婆子也知道她五個兒子就只有王四一個人肯出力苦幹啊。
唐一民現在見著王婆子這張臉都煩,嫌棄地擺擺手:“你給我拉倒吧,王四能不能選上我咋知道?就他那風一吹就能倒的身板,能抗住磚瓦廠燒磚燒瓦的工?就算王四能被招進來,他的工作也不能被他兄弟代替,要是他不幹了,隊裡有的是人想做這份工!”
有人就笑:“王四還是別去了,給別人留位子。”
“誰用得著他留,咱大隊又不是隻有他王四能幹!”
“哈哈哈!”
“好了,都散了吧,該幹啥幹啥去,別在這耽誤工夫。”唐一民說完,拿著喇叭就走,他還要想想怎麼招待幾位專家呢,絕對不能怠慢了人。
“都坐下吧,趁著都在,說說隊裡準備建磚瓦廠的事。”回到家裡,唐三民讓大家多坐下。
本來要回自己屋裡的又走回來,在長條凳上坐下,大家坐得分明,每房爸媽跟娃坐在一塊。
“你們娘不在,我順便替了她,老二你媳婦不在,你在也就成了,不用特意叫她回來。”唐三民還想冷著老二媳婦一段時間,要是再讓孫蘭鬧鬧,這個家得早早分家了,現在還不到分家的時候。
唐立平是長子,這時候他先張口:“爹,有甚麼話你就說,我們都聽著。”
“是啊,爹,話都說清楚。”李一梅說話有點急,她看了眼唐立安身邊的位置,孫蘭不在倒是幫了她的忙,但楊芬芳……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來。
唐三民一一看了兒子兒媳孫輩們,他們神色各異,心下一嘆,難怪都說樹大分枝,孫子輩大了,兒子兒媳的心思也不好說了,誰都想佔多一點。
“鼕鼕,你來,坐在爺身邊。”唐三民衝唐鼕鼕招招手。
唐鼕鼕看了看爸媽,得到肯定,才走過去坐下。
“多的我就不說了,你們都清楚磚瓦廠的事,鼕鼕功勞大,你們誰也不能否認。”
確實是,沒人反對。
“春妮做磚瓦廠會計是已經定下來的,全大隊都知道,這事也是不能變的,然後就是一個名額,這個是確定給咱家的,這個名額給誰,就是我們要商量的,鼕鼕,名額是你得來的,你想將它交給誰,就由你決定。”
包括唐鼕鼕在內,所有人都呆了一下,誰能想到唐三民會這樣說?
“爹,春妮已經是會計,這個名額也要給三房嗎?”李一梅蹭一下站起來,神情激動,會計名額她沒辦法,難道另一個還能沒辦法嗎?就算要鬧,她都要將這個名額拿到手裡!
李一梅心裡發了狠,再不給他們大房劃拉好處,她三個兒子咋辦?都不小了。
“大嫂,甚麼叫也,這個名額也是鼕鼕得來的!”楊芬芳不服氣,就算她不想她男人去幹燒磚燒瓦的苦活,但也不能看著李一梅這麼理直氣壯,好像這個名額就是他們大房的一樣。
李一梅也有她的一杆稱:“就是因為鼕鼕得了兩個名額,到時候磚瓦廠招人,人家還會招咱家的人嗎?肯定不會!你們三房全部得了好處,我們大房二房啥也沒得著!”
楊芬芳:“你咋就肯定你們一定能被選上?”
“怎麼不肯定?立平幹活肯出力,都是滿工分!”
“那你咋不想想,要是沒鼕鼕,你們屁都見不著一個呢!”
合著她還阻礙了大伯二伯家發展,唐鼕鼕無語地看著她大伯孃,這讓她去哪裡說理去?千錯萬錯,反正她唐鼕鼕絕對沒錯,哼!
“爺,這個名額我拿不了主意,你問我爸去,我爸最厲害,肯定會想出辦法來。”唐鼕鼕將鍋扔給她爸,哼哼,反正她爸這麼疼她,絕對會給她找補回來,吃不了虧。
唐三民見兩個兒媳婦吵起來也頭痛,這時候才覺得老婆子在好了:“老三,你說。”
唐立強笑呵呵的,看看他大哥又看看他二哥:“爹,既然大嫂都這麼說了,那我肯定不能幹燒磚燒瓦的活,要不然大嫂能怪我家鼕鼕一輩子。”
李一梅聽了,神色不自然地低下頭,要不是為著她兒子,她也不會這樣,她男人不會爭,就讓她爭。
誰又能理解她呢。
“名額只有一個,但我有兩個哥,我跟大哥二哥感情都好,這個要怎麼分,就輪不到我插手,幫了大哥不幫二哥又或是反過來,我心裡都不好受,爹你跟大哥二哥他們商量商量,看誰去幹活,不是大哥就是二哥,我是不管的。”
呵呵呵,我是管不了你們的媳婦,但坑大哥二哥你們一把總是可以的,誰讓你們媳婦都給我閨女媳婦添堵呢,唐立強想著,他是願意一輩子待在灶房忙活的,燒磚燒瓦?讓別人幹吧。
“老三……”唐立平唐立安頓時看向唐立強,喊了一聲,又愕然地看向對方。
唐三民更加頭痛,老三是個精明的,老大老二被賣了還感激老三。
他這個當爹也不好辦,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有意讓大兒子去,這樣就剩下二兒子,一個處理不好,老二心裡就留下疙瘩,何況還有孫蘭這個兒媳婦,到時候也不知道怎麼收場。
唐立平唐立安都想去。
一時真沒商量出個一二三來。
唐三民閉了閉眼:“老大去。”
唐立安猛地瞪大眼:“爹!”
李一梅緊繃的神經一鬆:“太好了!太好了!”
唐三民:“老大去磚瓦廠上工,一樣將賺的全交給家裡,跟你們去地裡上工是一樣的,老二,爹知道你的想法,但爹還是決定讓你大哥去,以後磚瓦廠說不定會繼續招人。”
“哪裡一樣了?”唐立安說了這麼一句,忽然坐了下來,神色有點怔怔。
當然不一樣,他們現在還沒分家,到以後分家了,那磚瓦廠工作算誰的?他們家能一輩子不分家嗎?不能。
事情就這麼定了,沒有反悔的餘地。
“爸媽,你們說,二伯會咋樣?”回了自己屋,唐鼕鼕捂著嘴,小小聲問,“還有二伯孃,要是她回來知道了,會不會鬧?”
唐立強好笑地摸摸她頭:“還能咋樣,就這樣嘍,就算你二伯孃回來也沒用,你爺做的決定,你爸我都不敢反對。”
“這樣嗎?”唐鼕鼕歪頭,好奇地瞅她爸。
楊芬芳想起大嫂李一梅的臉就哼了一聲:“你爺將名額給你大伯根本沒甚麼好說的,咱這裡都是長子養老,以後你爺奶要跟你大伯一起住,雖然你爺奶不偏心哪個,但最看重的還是你大伯,而且唐鋼唐鐵年紀到了要找物件,你大伯去磚瓦廠工作也好給他們找物件,唐昌唐盛到底還是小,要找物件還要好幾年,可不就得緊著大房?”
“要不是鼕鼕指定說會計名額落在春妮頭上,咱家今兒一個名額都撈不著,還是鼕鼕聰明!”
想到春妮以後不用愁了,楊芬芳喜笑顏開,這下子再不用花個幾百塊買一份工作了。
唐鼕鼕吃驚:“如果我不那樣做,爺會將名額給二伯?可是爺奶不是打算給姐找城裡工作嗎?”
楊芬芳覺得鼕鼕不小了,這些事都可以跟她說,也想閨女多留意這些,免得以後嫁人在婆家吃虧。
“有這個可能,你二伯他們肯定會爭一爭,再說給春妮找城裡工作可不容易,花個幾百塊,咱家人情就欠大了,就低了你大伯二伯他們一頭,你姐說不準要做幾年白工,找物件的事都要受限,還要受你大伯孃二伯孃的氣,現在你給春妮直接找了會計這活,咱家不欠誰甚麼,理直氣壯的,想幹啥幹啥。”
“哦哦原來還可以這樣。”唐鼕鼕從沒考慮過這方面的問題,現在聽她.媽一分析,頓時覺得自己做得太對了,她不想她姐受委屈。
唐立強:“這事咱家不用管,讓大哥二哥他們自己解決。”
楊芬芳推推他:“這下子,咱們想分家就更難了,二房那邊第一個就不會同意,這可得好幾年吧。”
唐立強:“……”
“你就不想分家?要是分了家,咱能花錢自己買東西做好吃好喝的,春妮做會計,你又會做好的,咱家日子指定能越過越好!”
楊芬芳慫恿他,要是兩個妯娌這段日子沒鬧,楊芬芳分家的想法沒那麼強烈,但現在,她十分想分家,就算對不住爹孃也想分,大不了以後多補貼爹孃,自己當家做主就是好,誰都別想指手畫腳!
唐立強翻了個身,沒回。
楊芬芳頓時偷笑,她男人她瞭解,肯定心動了。
唐春妮放假回家,沒想到迎面就得了兩個事關她的重要訊息,一個是鼕鼕給她找了隊裡磚瓦廠會計這份工,另一個是,有媒人給她介紹物件來了,說是城裡有人家願意跟她家做親家!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
晚安(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