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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沉入大海

2022-11-15 作者:古墨墨

 方景新是一個實誠人,他在當初帶石東臨回伏羲院的時候,就非常直接地告訴石東臨,他想收他為徒弟,主要就是為了處理深淵的事情。方景新怕他不明白,還讓他坐下,嘮嘮叨叨說了一整天。

 你若答應成為他的弟子,那麼,方景新以後大半的法力都是你的,伏羲院的掌門位置也是你的。當你當上了伏羲院的掌門,擁有的是令人尊敬的、令人畏懼的、令人不快的修真界地位,數不清的珍寶,停不下的冒險,溫飽、最牢靠的師門和傳奇的人生。

 但是,你要當上的是,封印深淵的掌門,你這一輩子,只能和深淵糾纏,當然如果幸運的話,可能是半生。為了深淵而奔走,你註定無法對任何人都推誠置腹,沒有任何一個人和你站在一樣的位置,尋覓、學習、堅強、孤獨、忍耐,甚至賠上性命。

 以及,你以後就是伏羲院的依靠了。

 我需要的是自願做這些的人,所以你不必勉強自己答應我。

 若你覺得自己無法承受這些,我也會帶你回伏羲院,我有三個師弟師妹,他們都會願意教導你。

 “你對我有期待嗎?”小孩看著眼前的人,瘦得臉頰往裡面凹進去的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以前從未知道,原來他可以使人心生期待。像他這樣的人,也有人希望遇見。

 方景新聞言,笑著摸了一下他的頭髮,說道:“我確實想要你。”

 “我答應你!”

 生也可以,死也可以。

 這一切都是他願意交換的。

 “那麼,以後伏羲院就讓你多加照顧了。”方景新蹲在他的面前,和他對視。

 車水馬龍,喧鬧的世界從最初的師徒兩人面前經過。

 因為方景新的話,石東臨從小就有一種奇怪的責任感。

 他總是照顧師弟師妹,笑臉迎人,希望每一個人都能喜歡自己,尤其是伏羲院的人。

 不管是面對討厭的人、討厭的東西,他都能擺出一張笑臉。

 雖然方景新說過很多次,他不需要這樣。

 但是他的出生註定了,他永遠都無法對任何一個人完全的坦誠。

 經常會有人說,石東臨完全不像是伏羲院的人。因為他真的太好了。

 彼時的石東臨,還沒有正式成為伏羲院的人間行走者。他在周邊斬妖除魔,從不疲倦,也從不懈怠。

 每當那些人因為他的行為而對伏羲院有所改觀的時候,都是讓他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時候。

 現在的人生實在是太好了,是別人的期待,是師弟師妹們喜愛的大師兄,是師父最看重的弟子。

 當然,伏羲院裡面,只有唐稚和他不太對付。

 那時候的唐稚,不太喜歡說話,看到他總是怯生生的。不過,這不代表那時候的唐稚討厭石東臨,只是石東臨表現出來的某些特質,太像是上輩子,讓唐稚陷於困境的人,所以他總是有意無意閃躲石東臨。

 唐稚是他的直屬師弟,石東臨不願意唐稚是這樣的態度,所以在幾年間,一直嘗試和他拉近關係。

 “你總是這樣嗎?”唐稚問他。

 “甚麼?”下山回伏羲院,給唐稚帶了冰糖葫蘆的石東臨擺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為甚麼總是要求我一定要和你好好相處呢?”唐稚嘗試和他說清楚,“我並不討厭你,但是,有些人並非能相處好。”

 不要強迫他。

 唐稚的意思就是這樣。

 在那個小孩的軀體裡的是,一個大人的靈魂。

 唐稚看出了石東臨身上,某些可以說是糟糕的品質。

 石東臨的笑容沒有停下來,他的嘴巴微微張開,想要說出來的話,需要制止才能停下。

 但是你必須要喜歡我!

 因為他在伏羲院,必須是這樣的人。

 石東臨清楚自己是一個多麼惡劣的人,所以,當顧妨說他是一個好人的時候,他只想要發笑。

 他從來都不是甚麼好人,只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

 方景新清楚自己為甚麼帶石東臨回來,所以早早的,就把自己的一切都傾盡教授給他。

 最重要的,當然就是兇獸的歷史,以及那一個封印陣法。

 “師父。”石東臨有一個疑問,“這一些資料的意思是,我們並不能完全封印深淵,只能暫時封印深淵。”

 “是的。”方景新解釋,“深淵是一個空間,我們能接觸只是門扉。所以封印深淵,其實做的就是將敞開的門關上,然後上一把鎖而已。”

 “然後等著下一次的門開,又需要另一個人去關上門……”這就是伏羲院千百年來做的事情。

 “嗯。”

 石東臨如遭雷擊。

 他的任務是保護伏羲院的人,但是原來就算他打算獻上自己的生命,也沒有辦法做到這件事情嗎?

 那麼師父,你將我帶回來的意義,不就沒有了嗎?

 我是要完成你的期待,才活在這個地方的。

 如若我做不到,那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難道就沒有一個可以完全封印深淵,讓深淵不再開啟的方式嗎?”石東臨有點著急地問方景新。

 “你居然對這個有興趣。”方景新尚且不知道今天這看似普普通通的談話,會對未來產生多大的影響,他那時候還十分感動,伏羲院居然也能出一個正經人了,“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們倒是可以問一個人。”

 方景新說的人,是藏書閣的管理人,他的心肝寶貝小師弟。

 方遲書收到方景新的訊息,搬著一摞書就來了。

 方景新和方遲書雖然同一個姓,但是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方景新是自己拜入伏羲院的人,而方遲書還是嬰兒的時候,被他們的師父撿回來的。小時候的方遲書異常可愛,光是為了抱抱他,方景新、蝶美人和黃泉流就能打得鼻青臉腫。

 後面,他們師父要給方遲書取名,三人都積極要求方遲書和自己姓。最後,他們四個人是靠打鬥決定,方景新贏了以後,得到了給方遲書取名的資格。

 一看到心肝小師弟,方景新就恨不得掛在他的身上。

 “擁有逆天之法的人,不可擁有逆天之力量。擁有逆天之力量的人,不可擁有逆天之法。”方遲書冷酷地告訴石東臨,一個人世間的道理。

 “甚麼意思?”石東臨不懂。

 “打個比方,你說的,想要完全封印深淵。”方遲書伸出手,將方景新從他的身上推走,繼續和石東臨解釋,“伏羲院一共有兩個封印陣法,一個是最原始的版本一個是最新的版本,從理論的角度,兩個都有完全封印深淵的可能性。”

 石東臨露出了一喜的表情。

 “但是,人是做不到的。”方遲書告訴他,“人的身體可以擁有的力量有限,不管是天才修真者,還是吸納了別人法術的人。但是隻有人,研究出了陣法。這就是,擁有逆天之法的人,沒有逆天之力量。若要用封印陣法完全封印深淵,那麼使用陣法的人必須要用可以說是用之不盡的法力。還是那句話,人是做不到的。”

 “哈哈哈。”石東臨聽明白了,“按照你的說法,可以完全封印深淵的,是可以使用陣法的兇獸啊。”

 因為只有兇獸,才擁有取之不盡的力量。

 “擁有逆天力量之人,不可以擁有逆天之法。”方遲書說,“你忘記了第二句話。兇獸的體質和人不一樣,兇獸光憑自己的身體本身,已經是強大無比,所以他們天生就對於人制造出來的工具、陣法和各種東西,缺少感應。簡單來說,如果真的有兇獸降世,大機率是不屑這些東西的。”

 “咳咳,我認識一隻兇獸,我覺得還行。”方景新提醒自己的師弟,“他學習東西挺快的。”

 他說的是司馬靜。

 “哦,但是他一定很不屑這些東西吧。”方遲書讀的書比廢物大師兄多。

 方景新沉默,因為方遲書說的是事實。

 “好了,沒有別的問題,我要回去藏書閣了。”方遲書起身,“這裡是一些資料,你看完後要還給我,不可逾期、不可弄髒、不可缺失。”

 “有別的問題,你不要老是待在藏書閣,有空出來和我們一起吃個飯吧。”方景新又靠了過去。

 “我會考慮的。”方遲書說。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石東臨問,“我要如何得到,取之不盡的力量?”

 方遲書聞言,皺眉。

 石東臨在等他的回答。

 “沒有這樣的辦法。”方遲書說完,離開了這個房間。

 說謊。

 看著方遲書和方景新離開的背影,石東臨識破了方遲書的謊言。

 兩人一起離開。

 方遲書想了下,警告方景新,“小心你的大弟子。”

 “我相信東臨。”方景新回答。

 方遲書看著自己的大師兄,暗暗嘆了一口氣。

 人的修煉有極限。

 但是,法力沒有極限。

 只是,如果人想要得到沒有限制的法力,需要付出的代價不一般。

 方遲書不願意說。

 之後,石東臨試過幾次去藏書閣,想要尋找相關的資料,卻一無所獲。伏羲院的藏書閣內,書籍太多太亂了。而且,方遲書每一天都在改變書籍的位置,他若有心隱藏,石東臨不可能找得到他想要找的東西。

 這一件事情,暫且告一段落。

 不過,不代表這件事情完結了。

 很多人問石東臨,你那天,你第一次成為伏羲院人間行走者的那天,你第一次凝望深淵的那一天,你看到了甚麼。

 石東臨的回答是,我看到了從司空聞人開始的伏羲院掌門,歷經柳亦行,一直到靈澈,奮不顧身地投入深淵,然後他們死了就死了,毀了就毀了,大部分人死前甚至甚麼都沒有得到,除了孤獨和寂寞。

 世間紛紛擾擾,也不曾有人想起他們。

 石東臨的故事到這裡,都是真實的,沒有撒謊。

 但是接下來,他的想法並不是,為甚麼我以後也要經歷這些。

 而是,為甚麼伏羲院的人要一直經歷這些?

 “以後伏羲院就請你多多指教了。”方景新曾經用開玩笑的語氣,和他說過這句話。

 這一句話,成為了石東臨根深蒂固的觀念。

 伏羲院,我要照顧好。

 我不希望,每幾百年,伏羲院的人都要為這深不見底的深淵奉獻上一切。

 一個接一個,沒有止境的犧牲。

 如果我做不到守護伏羲院,那麼師父,你把我帶回這個地方,不就沒有意義了嗎?那我的存在,不就沒有意義了嗎?如果我做不到,為何不如讓我早早死在那個城鎮的臭水溝。

 想到此,深淵的黑暗就此入侵石東臨的心。

 這一瞬間,他入魔了。

 入魔之人,會變得很固執,認定了的事情,除非自己死了,才會停下來。

 天上的兇獸們看到石東臨因為一次凝視深淵而發抖、哭泣、入魔,就知道這個新的伏羲院人間行走者已經毀掉了。

 他們不知道石東臨看到了他們,他們只知道,深淵又一次凝視了人心。

 而後發生的事情,就是所有人知道的那樣。

 一聲不吭的石東臨原路回到了伏羲院。

 “大師兄,你回來啦?”顧妨看到了他,很開心,“陪我們玩遊戲吧!”

 一向寵溺師弟師妹的石東臨,沒有理會顧妨,繼續去了藏書閣。

 他必須要找到那個所謂可以永遠封印深淵的辦法才行,否則死的人,下一個可能是顧妨,可能是方景新,可能是伏羲院的任何一個人。

 他在藏書閣,趁方遲書不在,將所有的書籍都翻了出來。

 終於,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若想要完全封印深淵,必須連續鋪就陣法,從地之底,一直到天之頂。陣法先開,不啟動,直到最後一道。

 然而凡人之軀,無法擁有陣法連續啟動的法力。

 除非輔以……菁髓珠。

 菁髓珠,取自提煉物的精華、生命力,最佳煉成物為……人。

 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能量,只要有足夠多的人,就能聚整合想象不到的力量。其實按道理,其他的東西也可以煉成菁髓珠,但是如果想要擁有最大的力量,經過研究,最好的煉成物,還是人。

 如果能承受菁髓珠的力量,連續鋪成陣法,可以永遠關閉深淵。

 擁有逆天之法,無法擁有逆天之力量。擁有逆天之力量,無法擁有逆天之法。

 石東臨卻想到了一個辦法。

 那就是,變成兇獸,且擁有數量足夠的菁髓珠的自己。

 就在他想要將所有的資料都捲走了的時候,方遲書回來了。

 為了不讓伏羲院的人知道自己在打甚麼主意,為了拖延時間,石東臨帶走了能找到的關於菁髓珠的資料,和封印陣法。

 隨後放了一把大火,逃離了伏羲院。

 伏羲院的人不需要知道他做了甚麼,他以後做的事情也不會連累伏羲院,也和伏羲院無關。

 “其實也不止伏羲院的人。”石東臨坐在石頭上,和林見侃侃而談,“沒有人能保證,伏羲院每一次都能成功封印深淵,當有一天不成功的時候,這個世界,並不會多剩下幾個人。這就是我那天和賀長生論道的內容。一,在危急的關頭,人是否能採取極端的手段,甚至是犧牲少數人,去拯救更多的人性命。二,人能否為了所有更加重要的人,去犧牲其他的人。我當時以為賀長生是方景新新找到的封印深淵的弟子,所以認真和他討論這兩個問題。我那時候沒有想到,我的面前的,正是視生命於無物的兇獸。所有的討論,在兇獸的觀念中,都沒有意義。伏羲院的掌門啊,這兩個問題應該交與給你。”

 “你覺得自己為了消除將來的損失,而選擇了殺害了現在的人,用他們的生命,來拯救未來。很好的理想啊。”林見說。

 石東臨沒有從他的語氣中,聽到一絲一毫的讚許。

 “這讓我想起了,我之前作為人間行走者的時候,路過的某個邊境國度的事情。”林見在看不見賀長生的歲月中,用自己的雙腳走過太多的土地,用自己的雙眼,看了太多的事物,“有一個很小的國家,基本上分成了兩塊區域,一邊的面積很大,裡面的人也多,非常繁榮昌盛。另外一邊面積相對較小,人也比較少,裡面的人基本上身有殘疾,或者惡貫滿盈。因為居民的原因,地方貧窮骯髒,□□燒,無惡不作。我想怎麼回事呢,然後我從窮的地方中,聽到了關於另外一邊的人的說法。原來是因為,如果要照顧這些那些身有殘疾的人,會讓整個地方都付出大的代價。如果要花精力去管理那些惡人,也需要付多的代價。於是乎,有人想出了一個辦法,所有不健全的人,所有不能照顧自己的人,所有的惡人,會被趕到這個貧乏之地,度過餘生。在那裡,惡人更惡,可憐的人更加可憐。然後犧牲了他們,繁華的地方歌舞昇平。石東臨,這就是你說的犧牲少數人,換取的多數人。沒有人想要當被犧牲的那一個,尤其是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那裡的人只看到了溫飽人們的美好,不去聽痛苦人的哀鳴。這不是一種英雄行為,是一種惡行。我與你同樣來自翻身不了的悲苦之地,你應該懂的呀。”

 這就是林見的第一個看法。

 “犧牲了那部分人,煉成了菁髓珠,封印了深淵,救了這個世界。”林見嘆息,“沒有了深淵,明天也會有苦海,有煉獄,有黑暗,今天,犧牲一千個人,換取深淵的關閉。明天,為了終結苦海,犧牲一萬個人。今天,你只要他們的性命。明天,你需要折磨他們,讓他們千萬年絕望,才能換取生機。代價這種東西就是這樣,若沒有底線,只會一直往上升級,沒有上限。”

 石東臨的嘴唇一抖。

 這就是林見的第二個看法。

 “身為伏羲院的掌門,我先謝過你為伏羲院做的打算。”他現在,就是正式的、完全的伏羲院的掌門,“但是身為伏羲院的掌門,我也不能饒恕你。”

 空山劍一出,風颳起,揚起林見的頭髮。

 他堅毅,一往無前,就像是伏羲院之前的掌門們,“我也哀嘆伏羲院掌門的命運,但這就是我們做的選擇,不愚昧、不偽善、不後悔。”

 “若某一天,你們真的失敗了呢?”石東臨的臉變得蒼白,說出來的話都沒有底氣。

 “那是後來人該決定的事情了。”林見微微一笑,撫摸空山劍,“我已經為此太累了,不要甚麼都讓我想,留點事情給後來人做吧。說不定後來人的後來,也沒有答案,也許到了某一天,全部人都滅亡才是天道的指引。但是這一切的預感,都不是現在誅殺無辜之人的理由。拔劍吧,我覺得我需要在你的身上,為一些人討回公道。”

 石東臨愣住,他想要笑,最後,也確實笑了。

 這就是方景新想要的徒弟,這就是伏羲院想要的掌門。

 “好,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道。”人已入魔,不能撼動心神,否則的話,徹底瘋掉,沒有人可以救自己,“不過我不會和你打了。”

 林見沒有立刻就放下劍。

 “並非是我不想給你一個交代,實在是因為……我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經不起你的折騰了。”石東臨故意用調笑的語氣說話。

 林見張開嘴巴,在他正想要說話的時候,一道聲音傳來,打斷了他。

 “可以拜託你不要隨便調戲我的男人嗎?”

 兩人往旁邊看。

 一個身著黑衣,三千青絲用一根紺色發繩綁起,腰間繫著金色腰帶,衣服的下襬和袖子繡著紅色彼岸花的男人走過來了。

 男人可以長得這麼花俏已經很難得,他還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

 若人如花,有些人需要靠近細品才能明白美麗,賀長生則是很不得隨風搖曳,昭告天下,快來看看我的美麗和風采。

 他一步一步踏過來。

 兩位與深淵有聯絡的修真者,立刻感受到了磅礴的兇獸氣息。

 摺扇在賀長生的手中轉了轉,然後他動作瀟灑漂亮地開啟扇子,笑吟吟地來到林見的身邊。

 “你的身體呢?”林見一開口就是問這句話。

 “凡人的軀體不方便我迎戰,所以我扔給阿一他們照顧了。”賀長生淡定自如,然後收起扇子。

 “你居然打敗了那裡所有的兇獸?”石東臨就算知道現在的賀長生不會對自己動手,還是如臨大敵,警惕心起,“看來我真是大錯特錯,低估你太多。”

 “好說,低調。”賀長生朝他抬了一下扇子,“再多誇點也可以。”

 林見皺眉,看賀長生的側臉。

 “皺眉愁眉苦臉的,我又沒有給你戴綠帽子。”賀長生用扇子點在林見的眉間。

 “你哪裡受傷了?”林見直接問他。

 “你再在外面這樣瞪著我,兇我,一點面子都不給我,我的心就要受傷了。”賀長生無奈地用摺扇點了點自己的額頭。

 “你再不誠實,我就強/奸你。”林見威脅。

 “拜託你說話也看看場合,和周圍的人。”賀長生推他的臉。

 “小心我就在這裡強/奸你。”林見最討厭他的插科打諢了。

 “你們以後又很多的時間打情罵俏。”石東臨提醒他們,“現在能聽我說完嗎?”

 “你還需要說甚麼?”賀長生驚訝,“我路都幫你鋪好了,為了滿足你的夢想,快去吧,封印深淵,沒有任何人和兇獸可以阻攔你了。”

 石東臨聞言,笑了:“你果然知道。”

 “之前只是猜測而已,我在黃泉彼岸再一次看到你的時候,你又要和我提甚麼救世的鬼問題。那之後我就有懷疑了。之後,我故意讓方景新來黃泉彼岸找你,讓他跟你說,不需要再用煉成陣。如果你真的是惡徒,不會聽他的話。靈之珠只是一個臺階,你大可不理會,但你還是順著下了,我就可以肯定,你並不想開啟深淵,目的也不是從兇獸那裡得到甚麼。”

 “哈,狡猾的兇獸。”石東臨服氣了。

 賀長生嘆氣,道:“過去的犧牲已經不能挽回,但是起碼,你的手中掌握了一個可能性。”

 “永久封印深淵的可能性?”石東臨笑。

 賀長生聞言,只是跟著笑了,並未作答。

 “大師兄。”林見對著他,輕輕地搖頭。

 他做不到的。

 賀長生伸出手,拉了一下林見的手,讓他稍安勿躁。

 “我只需要去做就可以了嗎?”石東臨問賀長生。

 賀長生點頭。

 就在賀長生應允的這一瞬間,從地板,到天空,陣法一個接著一個,鋪著往上。

 這只是佈陣,接下來,需要啟動陣法。

 石東臨仰頭看著一路往上的陣法,就像是一條通往深淵的道路。

 這也是他的路,只有他自己一個人能走。

 石東臨拔出觀滄海,就讓這把方景新送自己的劍,再陪自己走最後一程吧。

 石東臨御劍而上,直飛天空,他一路飛,一路將陣法啟動。

 按照書籍上所說,如果他想要完全封印深淵,就不能將一個陣法完全啟動,因為這樣,深淵就會暫時關閉了。他必須將所有的陣法開啟,然後啟動最後一個陣法,才能達成自己的目的。

 普通的人,光是啟動一個陣法就將法力耗盡得七七八八。但是他的身上有菁髓珠,每當力量燃盡的時候,他就用一顆菁髓珠,讓自己的身體重新充滿力量。然後再一次耗盡,無限迴圈。

 每一顆燒完的菁髓珠都被深淵的漩渦吸走。

 石東臨的身體漸漸撐不住了。

 他□□凡胎,被菁髓珠和陣法相互交織影響,千瘡百孔、精神恍惚。

 最後支撐他的,居然是自己的心魔。

 完成吧。

 完成他這個愚蠢的人的夢想吧。

 石東臨的手往上,他的皮肉被毀,幾乎只剩下一具白骨。

 就在他努力往上攀爬的時候,深淵之內,一隻巨大的黑色爪子出現。

 那一隻爪子,往石東臨的腦袋輕輕一推。

 “嘭。”白骨碎裂,石東臨的動作停止。

 此時,離天際還有一段距離。

 石東臨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後到達不了的一段路,然後摔了下去。

 “噼裡啪啦。”落到地板上,他的骨頭四分五裂。

 這就是常人為甚麼勸阻,不要挑戰天道。

 石東臨的怨念作祟,魂魄沒有立刻離開身體。他不敢置信、不敢相信,幾乎要變成惡鬼。

 此時,一個孱弱的老人,蹣跚前行,來到了他的頭骨前。

 他連頭骨都裂開了。

 方景新抱著他的骨頭,用一種溫柔的聲音說道:“安心睡吧,我的弟子石東臨。”

 魂魄本應沒有實感,石東臨卻流下了一滴眼淚。

 他跪在方景新的面前,徒然地伸出手,悲慼地說道:“師父,請不要責罵我,我其實真的……”

 很想要認錯,很想要再一次見到你。

 方景新抬起頭,透過眼前的空氣,他看到了跪在那裡的人。

 “師父……”

 消散了。

 石頭沉入大海,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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